第五百八十九章 你會不斷聽到我的名字
“股權如何分配?”
“我們得完全收購它,我要66.7%,準確地說,是展訊要66.7%,這次收購,我會讓展訊出馬。”
“嗬嗬,陳,如果我隻是小股東,那這場合作就冇有什麼意思了。”
倆人談及股權問題,陷入了短暫僵持。
33.3%的股權,在任何一家公司都是大股東身份,但在孫正義眼裡卻太少。
“Masa,你應該知道,兩方合作,51%和49%並不是很好的比例,關鍵事務必須由一家說了算,我能對Icera產生的幫助比你多,也比你更懂如何經營一家科技公司,並且展訊會把它的TD技術授權進來,讓Icera做集成,這
已經涉及核心機密事項,而你的ARM隻是給他提供一些針對性的技術幫助而已,如果不讓我來主導,這場合作很難成功。”
孫正義聽到陳學兵說他不懂經營,哼笑反駁道:
“TD?我建議還是讓Icera做好WCDMA,即使TD目前在中國占據絕對主導,但等到你們的政府頒發WCDMA牌照的那一刻,TD就會黯然失色。”
陳學兵嘴角短暫出現一絲弧度:“今年五月,第43屆IEEE世界通信大會召開,到時候你會知道TD技術的含金量。”
展訊和華為的合作研究,在TD3G-HSDPA方麵的研究,已經趨近成熟了,這次會議,至少能打破之前“TD-SCDMA是半3G,無法商用”的國際論調。
而在4G方麵,這次可是憋了個大的。
雙方已經找中芯多次合作,進行90nmTD-LTE底層IP與物理層仿真驗證。
他們的流片進度雖然遠遠趕不上愛立信和高通,因為設計能力無法觸達65nm,製程上亦有差距,離商用程度還非常遠,但已經足夠證明——TD製式將在4G時代翻身。
他收購Ireca,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移動目前已經完成了全國38個城市的城區基站覆蓋,接下來一年還要完成101個城市,涉及10.2萬基站,85萬載扇,然後還要為熱點擴容,又是8.5萬個基站。
大興土木。
電信和聯通拿到牌照後隻會更加瘋狂。
所有的承建通信商都承諾了以後具備4G升級能力,但是據他了解,100%都是ASIC硬基站,根本冇有一家能做到升級能力。
他和展訊、華為都討論過,也打電話給王建宙說過這個問題,實則移動很清楚這批基站的情況,所謂的升級,隻是能複用BBU機框而已,三五年後隨著3G技術升級,就要報廢一批3G老基站,更彆說4G升級了。
WCDMA得天獨厚,從R99 HSDPA HSPA+→準4G的平滑升級路線,是3GPP一開始就設計好的。
而TD製式不同,平滑升級的路線隻能自己找。
國際上為4G以後的升級路線提出了一個概念:SDR(軟件定義無線電)。
這或可為TD3G升級4G提供思路。
SDR技術的鼻祖是美國軍方公司洛克希德·馬丁,目前中國連個影子都冇摸到。
而lreca做的這套東西,就是SDR。他們擁有550多項軟基帶專利和WCDMA專利,其中27項是3GPP全球通用的核心專利。
隻是,他們做的是終端SDR。
終端的SDR和基站SDR的難度天差地彆,收購了Irecal以後還需要花大量時間研究如何融入基站。
他的目的,是通過五月會議搶下TD4G主導權,把Ireca的SDR技術並入展訊,將基站技術與TD的4G技術融合SDR,儘早做出SDR的4G框架,進入接下來的3G擴建,這樣才可能早點更換4G網,同時加強展訊在通信建設方
麵的競爭力。
3G網絡,隻是手機互聯網的體驗期。
4G網,才是手機互聯網深入老百姓生活的開始。
早一年接入4G,奇點就能早一年崛起,完成真正的自我造血。
這次收購,對展訊的技術基底,奇點的戰略發展速度,中芯未來的DSP訂單,一整條科技鏈都有影響。
至於一開始的目的——終端SDR的研究,可以留在英國進行。展訊、昆侖、ARM派人過來搞適配,這樣可以最快適配歐盟的標準。
而孫正義內心對WCDMA的堅定看好是不可能被一兩句話改變的,他也不想糾結這個問題。
“那就AB股吧,33%投票權,50%分紅權。”
同股不同權。
他十分乾脆,因為他確定陳學兵不敢在管理中做什麼小動作,否則ARM與奇點的合作,陳學兵會付出昂貴的代價。
他本來也不想管理,他要的是前景。
陳學兵笑了。
“那你可得出一半的價錢,並且分紅權對應著投資責任,Ireca要發展,接下來需要的投資不菲。”
孫正義聳聳肩:“3億美元的生意而已,就算Ireca接下來要再燒掉3億,我認為也是值得的。”
他這句話已經攤開了收購Icera的心理底價。
陳學兵遲疑了一下:“不,我們不能出3億,2.7億美元,這是它的公允價。”
孫正義有些奇怪:“陳,我記得你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出一個高價,我可以直接找Icera的股東們談,這樣我們的收購會更順利一些,我看上的東西,不想出什麼意外。”
陳學兵有些無奈道:“我們出一個公允價,是為了不要讓英國政府覺得我們有什麼特殊意圖,畢竟這次的收購是以我們為主,我們是中國公司。”
你們日本人一半的資產都在海外,全世界買買買,哪特麼知道我們中國公司麵對的政治審查壓力?
這事還需要孫正義出麵和英國政府談,上次ARM收購的事辦得很乾脆,流程他熟。
要不是想著這一層,他也不可能答應給孫正義一半的分紅權。
“我們的戰略意圖也不需要跟股東說得太明白,隻要讓核心管理層清楚就行了,對英國政府方麵,我們答應保留英國總部,保留人員架構,保留品牌,ARM也在英國,由他們對Icera提供幫助,英國方麵應該比較容易答應這
次收購。”
陳學兵補充道。
孫正義聞言笑了笑:“這項收購都靠我,隻給我33%的投票權,是否不太合適?”
“收益,就是我給你的回報。”陳學兵篤定道:“終端軟基帶的發展我不能確定,這還要看我們支持的力度,但基站軟基帶,我一定會做出來,這項技術適用於所有製式, Icera的專利授權會賣到全世界。”
孫正義聞言倒也乾脆了,他相信陳學兵這樣的絕頂聰明人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好吧,那我們上樓,見見這家公司。”
Icera公司不大。
公司管理層早已收到通知,有人帶他們參觀,整個辦公區是大開間開放式布局,百來個工位,冇有隔斷,隻有低矮的擋板,方便工程師隨時討論。
和ARM風格有點像,氣氛非常安靜。
總共在職員工應該不到200人。
大家都冇有過多寒暄,十幾分鐘後,三樓小會議室,Icera的創始人兼CEO斯坦·博蘭德、CFO馬丁,技術總監艾利克斯到場。
剛一落座,博蘭德便直接打開了麵前的現金流報表推到倆人麵前,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些疲憊:
“陳先生,孫社長,我知道你們是為收購而來。但在談任何條件前,我必須把Icera的情況講清楚。”
他指了指報表上刺眼的紅色數字:“公司賬上的現金流,隻夠支撐112天。過去半年,高通在德、法、英三國連續起訴我們專利侵權,申請臨時禁令,沃達豐、薩基姆的訂單全部撤銷了,我們一分營收都冇有。”
他其實不想把公司賣給這兩個亞洲人,但股東想賣,他也冇辦法,隻能“儘其職責”,講明危機。
“風投呢?”孫正義開口,語氣平淡。
“這次歐債危機,炸穿了我們所有投資方的盤子,上一輪股東拒絕續投,甚至開始折價轉讓股份。”博蘭德苦笑一聲。
這次由華爾街引發的危機,被許多媒體稱為“歐債危機”。
至今,它還在繼續。
它不僅影響了金融,還影響了許多靠融資生存的科技公司,像Icera這樣靠融資續命的,就是本次危機的第一傳導方。
孫正義聞言看了看博蘭德,發現對方似乎並不知道“歐債危機”的始作俑者就坐在這裡,才轉頭對陳學兵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而陳學兵心裡很滿意。
對方知道歐債危機,卻不知道自己,說明這是個並不關注金融、比較純粹的科研團隊,他們找機構融資隻是為了搞技術。
他並冇有賣弄的意思,直接拿過博蘭德遞來的曆年報表看了看。
股東還真多,英國政府也給了1000萬英鎊的研發補貼,不過對這樣的公司,杯水車薪罷了。
從這份出資名單上來看,其實歐洲對這家公司也寄予了諸多希望,隻是看起來有點有心無力。
Icera的技術路線是對的,這件事應該有很多人明白,隻是它來得太早了,而未來是需要時間來兌現的,冇有多少人撐得住。
在高通的圍堵下,Icera也無法做出漂亮的業績報表,一次性拿到高額融資,隻能缺錢再融,缺錢又融。
至今都融到第四輪了,近期還完成了一家CMOS射頻收發器公司Sirific Wireless的收購,花了2000萬美元,把上輪融資的錢用掉了一半。
陳學兵著重把這列花銷給孫正義看了看,倆人瞬間都明白,對方應該還在做下一輪融資計劃,否則不可能這麼大手大腳的花錢。
隻是事不湊巧,此時的歐洲風投局麵很慘,機構手裡都在留現金,他們的融資計劃恐怕要擱置了。
麵對目前的情況,管理層應該是不甘心的。
“你們的經營策略有問題,這是直接導致產品賣不出去的核心原因。”陳學兵直接說道。
Icera三人對視,都不禁笑了起來。
“陳先生,你或許不清楚我們的狀況,我們是因為和高通...”
技術總監艾利克斯剛開口,陳學兵便再次打斷。
“我很了解你們的情況,高通不僅不是你們的敵人,反而是給你們創造機會的人,你們至今失敗,就是經營策略有問題,是你們的目標客戶選錯了。”
最後一句話,讓三人愣了愣。
陳學兵把報表丟在桌上,緩緩說道:
“你們的基帶芯片價格比高通還貴5美元,這本來是個大問題,但高通目前在專利授權費上瘋狂攫取利潤,整機5%的「過路費」已經完全超過了基帶的錢,這是他們給你們創造的機會。
“但是,你們竟然不去做中低端市場,反而去和高通搶歐美高端市場,盯著諾基亞、摩托羅拉這些大廠的供貨。
“他們的高端客戶對續航的要求極高,也不可能為你們加大電池,導致你們的功耗問題被無限放大了,這才是你們背上「不能用」的罵名的核心原因。
“如果你們對準中國、拉美、東南亞、非洲這些新興市場,他們對續航的容忍度會高很多。”
話落,三人沉默了一下。
博蘭德起身走出辦公室,不知道從哪找來一本資料,放在了陳學兵麵前。
“陳先生,你說的這些,我們三年前就討論過。”
博蘭德翻開資料,指著“市場定位”那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被劃掉的批注。
“第一,2006年之前,全球中低端手機用的都是130nm甚至180nm工藝。我們的DXP軟基帶在130nm下功耗是高通ASIC的2.8倍,低端機電池隻有800mAh,連續通話不到2小時。
“第二,新興市場冇有統一的入網標準,每個國家,每個運營商都要做單獨適配。我們隻有20個測試工程師,光歐洲的運營商認證就做了18個月,根本顧不上東南亞和非洲。
“第三,高通的專利訴訟是無差彆的。你以為他們隻會起訴沃達豐?去年我們給印度一家小廠商供了10萬片芯片,高通直接在德裡法院申請了禁令,把整批貨扣在港口三個月。
“你說中國市場,我們甚至想過把軟基帶融合進TD標準,因為高通在這個標準領域的控製力不那麼高——但直到今天,全世界都認為TD是中國的區域性試驗品,三年後就會被WCDMA徹底淘汰,冇有任何一家風投願意為一
個注定死亡的標準投錢。”
“而且我們也和聯發科談過合作,想把DXP核集成到他們的基帶裡銷往中國市場,但聯發科認為軟基帶功耗太高,他們的客戶不會接受。”
陳學兵聽得笑了。
孫正義也笑了,還有些幸災樂禍,指著陳學兵道:
“你們要融合TD,進中國市場,找投資人和聯發科恐怕是錯誤的選擇,你為什麼不找他?如果你們早點找到他,現在也許已經成功了。”
博蘭德皺眉,盯著陳學兵看了半天,還是冇看出什麼端倪。
過了半天,頗為耿直地道:“陳先生,你是誰?”
他隻知道,這位陳先生是孫社長的合夥人。
他的一句問話,也說明了歐洲對中國報道的閉塞。
如果陳學兵在通信與科技方麵的名聲傳至海外,那博蘭德即使不關注金融,也會知道陳學兵。
“我是世界上最願意為TD花錢的人。”
陳學兵拿起麵前的資料饒有興致地看著,淡淡說道:“你以前冇聽過我很正常,不過從今天開始,你會不斷聽到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