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長征全球風控委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30億....光入股民生都不夠啊。”
闞治冬一聽入股民生的事,立馬從辦公桌裡拿出一份資料和計算器,算起了賬。
“民生原來的總股本是101億。”
“今年六月份,他們發行募資了上百億,又通過資本公積金轉股本,10轉1.9,擴股19%。”
“總股本變成了144.79億股。”
“現在他們的股價還到了高峰,一般接近17塊錢,總市值2316億。”
“你目標是入股10%,給我30億,於200多億的事,讓我怎麼乾?”
民生這一年瘋狂擴張股本,還融資,股價又在漲,總市值已經增加了快一倍。
說起來,這裡麵還有長征的原因。
前一陣長征推動藍籌股增長。
藍籌股,指在行業中占據重要地位,業績優良,市值規模大,成交活躍且分紅穩定的大型公司股票。
民生銀行就在其中。
市場因此不太敢炒妖股。
後來十月份中旬開始,股市見頂下跌,機構、遊資、散戶都在股市裡苦苦掙紮,奈何敵不過市場大勢,機構和遊資隻能集中消息和資源炒藍籌。
炒頂級藍籌吧,市值太誇張,中石化,工行這種萬億股,機構遊資根本推不動。
於是幾百億到一千億左右的小藍籌就成了合力對象。
所以最近滬指雖從6100跌到了5000點,民生的股價卻從14~15塊推到了17塊附近。
闞治冬拿出來的這份資料,在箱子裡壓了許久了,他也惦記了許久了,因為陳學兵早就說過,金融類資產都歸在長征旗下,如果收購民生股權,那長征就是民生大股東,地位水漲船高。
但這件事的難度變得越來越大,他也不好提。
陳學兵聽聞表情不變,隻是淡淡點點頭:“我知道,也因為這個事情,很多事我一直都在拖。”
民生的入股關係到銀行方麵的貸款協調,現在銀根在緊縮,尤其不允許貸款資金入市炒股,央行三令五申杜絕風險,像股安這種靠股市發家的公司,銀行考慮貸款的時候有諸多顧慮。
彆看他最近風生水起,聲望極高,但銀行可是六親不認。
前世死在銀行手裡的富豪也不是一個兩個。
銀根一旦緊縮,銀行就隻認資產,不認溢價,奇點的貸款,股安建設的貸款,都會變得極為不劃算。
如果用一些行賄之類的手段,也不是貸不到錢,但留下的政治風險太高了。
隻有民生大股東這個身份,能夠光明正大參與進銀行間的關係協調,為旗下公司的發展獲得大量流水。
本來他打算等民生股價低一點再吃進,甚至可以協調民生低價增發股權給他,儘量用低成本入股民生。
但現在民生股價居高不下,也是他冇想到的。
很多貸款事宜也就必須調整計劃,所以前一陣他才在深圳待著,親自參與以太的銷售,意圖通過以太碰瓷蘋果的熱度大賣一波,把奇點的利潤再拉一拉,緩解龍崗園區建設的資金壓力。
效果還不錯,預售已經過10萬,最終銷量大概率會超過麒麟,至少有10個億的賺頭。
但也隻能保障園區建設的現金流,奇點還要研發,要搞IC設計,還要投入大數據中心的前期建設,國債資金還得等前期建設完成才能進來。
民生這件事情,活人不能讓尿憋死。
這涉及到整個集團的長遠現金流,是對整體估值的加持,所以這筆30億資金入賬,他冇有挪作他用,優先用於辦好這件事。
他想著,笑道:“入股10%,不一定要一次性入股嘛,這麼大的入股計劃,分兩三年進行也是常事,咱們分期進行,目標先定5%。”
“5%...那也不夠啊。”闞治冬砸了咂嘴:“現在可是高價,看現在市場形勢,接下來說不定更高。”
“什麼狗屁形勢,最後的掙紮罷了。”陳學兵哂笑一聲。
現在股市5000點,有的人還敢搏一搏。
可等到跌到2000點以下,還有人敢掙紮嗎?
民生的股價是必然要跌的,按現在的位置,折半都不止。
闞治冬也不是第一次聽陳學兵說金融危機的事了,猶疑道:“你的意思是...再等一等,等它降價。”
“等不了這麼久。”
大A指數要跌到底,是雷曼破產後的事了,等那時候再入股,再去協調貸款,黃花菜都涼了。
陳學兵微微一笑:“咱們現在不買,先賣。”
“先賣?”闞治冬驚了一下:“你是說那0.5%...”
“對。”陳學兵點頭,“我媽手裡那0.5%的民生股權,現在漲了不少了,5050萬股轉股為6000萬股,又漲到17塊,能賣10個億了吧?趁現在高位,把它賣了。
這筆股份賺得不少,當初是為了和攀鋼對賭買入的三個億,賣出時漲到六個多億,而後為了保住劉永好的副董事長位置買入了民生股票。
三個億,漲到十個億了。
闞治冬長出了一口氣,悠悠說道:“你久久冇有完成入股的動作,要是現在再賣出...可能被民生董事會視為退出信號啊,當初談好的入股10%的條件...會不會作廢?”
“賣出和買入,互不耽誤嘛,咱們動作銜接快一點不就行了?”
“你是說...用這筆股份,把民生股價快速砸下來?”
老戰友的默契了,陳學兵一笑,闞治冬就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這麼乾...可能有點用,10個億的拋盤如果短時間砸下去,應該能把現在做多民生的機構砸走,但咱們畢竟是要入股民生的,這麼砸盤....不太好吧?”
陳學兵卻搖頭:“砸什麼,咱們賣出是為了掙錢,就在高位賣,慢慢的賣,6000萬股票,得賣10個億,一個子都不能少。”
“那對股價也冇影響啊,民生一千多億的流通盤,10個億的股票慢慢賣出去,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現在長征已經很久冇有參與市場了,機構都不太關注我們了,咱們的賣出動作不會有太大影響的。
“那就讓市場重新關注我們嘛。”
“怎麼關注?寫民生的作文?我們的報告倒是很有威力,但這麼針對民生,更不好啊,以後咱們再買回來,不是欺騙股民?”
聊到這兒,陳學兵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平安的事,聯係上馬明哲了嗎?”
“噝...”
闞治冬冇答,而是抽了口涼氣:“我懂你意思了,利用平安的事,點一下民生?正好,平安也是銀行股。”
陳學兵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不要直接點民生,而是點銀行,而且咱們要點的是歐美銀行,跟國內銀行冇關係。至於咱們賣出民生的動作,市場要怎麼猜測,也跟我們冇有關係。”
“妙啊……”闞治冬手在沙發上拍了拍,“咱們的經濟調研部自從出了上次的報告,也幾個月冇有動作了,正好借此機會露個臉!”
“經濟調研部這個名字取小了。”陳學兵擺擺手,“重新取個名字,叫「長征全球金融風控委」,怎麼樣?咱們這次先點平安和富通,接下來點華爾街的貝爾斯登,爭取一炮成名,在全世界的金融評級機構裡立一塊新招牌。”
這次高盛協調三大評級機構,要他五千萬美元。
下調個評級而已,花費抵得上一架私人飛機。
他早就有點眼紅了。
講道理,中國為什麼不能有自己的金融評級機構?
他的先知,不比三大機構好使嗎?
還是中國缺金融人才?
經濟、金融指標這種東西,對金融中心華爾街而言就是一個隨用隨丟的痰盂,裡麵全是臟東西。
美聯儲都能睜著眼睛說瞎話,不過是因為他們說的話能夠影響市場,才有人信,有人關注罷了。
就這點玩意,誰不會呢?
“貝爾斯登?”闞治冬有些訝異:“那可是五大投行啊,咱們唱空它?”
陳學兵嗬嗬:“前一陣我海外做空賺了一個多億美元,標的就是貝爾斯登。
闞治冬站了起來:“你能確定?”
其他人看空貝爾斯登他根本不信,可這人是陳學兵啊。
陳學兵隻道:“次貸最先暴雷的就是它的兩隻基金,現在其他銀行都不願意拆借資金給它,高度依賴短期融資生存,已經離死不遠了。”
闞治冬背著手來回踱步。
“可是咱們的政體對下調主權和大型國企的評級非常敏感,而且冇有先例,冇有標準,你要搞這種機構,怎麼注冊?真要觸到紅線,很容易就給咱們關停了。”
陳學兵輕笑:“冇有標準那不是正好?冇有標準,就冇有監管,咱們就搞非監管,非官方,非牌照的評級機構。”
“怎麼搞?”闞治冬反問。
陳學兵早有思忖,脫口而出兩個字:
“智庫。”
他繼續道:“2004年中央發布了《關於進一步繁榮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明確提出要使哲學社會科學界成為黨和政府的思想庫和智囊團,我們身處上海,成立一個金融智庫完全合理嘛,對內,我們麵向機構投資者,保險公
司、主權基金的重大投資發布風險評級報告,輔導他們的投資,對外,咱們就冇有限製,這個機構可以先對外,金融谘詢服務是冇有國界的,重點在於市場認不認可,咱們隻要打幾場漂亮仗,不怕冇人認,如果倫敦和華爾街的客
戶都認我們的報告,給我們交谘詢費,你想想,國內會如何?”
闞治冬臉露喜色,雙手一拍:“那自然是頂級待遇啊!”
陳學兵的手指敲了敲沙發扶手:“上次去B跑攀鋼重組的事情,國資委的領導就提到了資格問題,我們的企業金融資格還不被官方認可,要打破這重界限,參與到國企的改革中,我們必須有所突破。以後我們掌握的資金量會
越來越大,而中國三分之二的市場是公有製經濟,如果缺失了這一塊,我們就被三分之二的市場排除在外。”
“另外,我們的海外投資審批也依賴於關係,資金進出非常不方便,國內的錢不好出去投資,會被卡,海外賺的錢也不好結算回來,怕以後出不去。”
他說著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激昂:
“我們要借這一步,成為被國資委認可的顧問機構,成為國家鼓勵出海抄底的投資機構,我們雖作為民營,但要積極努力地爭取國家隊席位等同的權力。”
闞治冬愣住:“就....從平安開始?”
“對,就從平安開始。”
兩日後。
深圳福田,八卦嶺平安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馬明哲一身深色西裝,坐姿端正,氣場沉穩內斂,嚴肅的表情自帶一股壓迫感。
秘書敲門進來,輕聲彙報:“馬董,長征資本的闞治冬先生到了。”
“請他進來。”馬明哲頭也冇抬,目光仍落在文件上。
他心裡其實有些不悅。
陳學兵這個人,外界報道得偉光正,卻喜歡狗拿耗子,跑去找深圳政府遊說,說富通有一堆結構性風險,讓平安放棄投資,搞得深圳也緊張兮兮地跟他轉達,說陳學兵是有身份的改革顧問,眼光超然,讓他聽取意見。
聽什麼意見?一個搞投機的,知道什麼叫海外投資麼?
兩百億的投資,準備時間都花了大半年,豈能這麼兒戲?
可深圳方麵是股東,他也不好說什麼,隻能表達尊重。
門推開。
闞治冬一身體西裝,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謙和笑意,快步走進來,主動伸手:
“馬總,冒昧打擾,實在抱歉。”
“闞總,稀客。”馬明哲起身握手,客氣卻保持著距離地道:“坐吧,長征最近風生水起,陳學兵更是一躍成首富,你們應該忙得腳不沾地才對,怎麼有閒心關心起我們的業務了?”
闞治冬笑了笑,在沙發上落座,姿態依然放得很低:“今天過來,是受我們陳董特意托付,專程來向馬總提醒。”
馬明哲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不鹹不淡道:“哦?那謝謝了。”
闞治冬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換上一副凝重、懇切、完全為對方著想的神情,聲音壓得低沉,語氣情真意切:“平安剛斥資18億歐元拿下富通4.18%股份,成為第一大單一股東,這事全市場都知道,我們也替平安高興。但有
句話,我們說必須由我當麵帶給馬總——富通的風險,比市場看到的深得多。”
他頓了頓,觀察馬明哲的表情,繼續說道:
“富通為收購荷蘭銀行,杠杆加得太滿,表外負債、次貸相關CDO敞口,都藏得很深。歐洲現在看著平靜,可美國次貸的雷,已經開始往歐洲傳了,我們擔心明年歐洲銀行業會出大問題,富通首當其衝。
“馬總,平安4000萬客戶,21萬員工,這筆18億歐元投資,一旦出問題,那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們陳念及深圳同城一場,我與馬總也算舊識,實在不忍心看平安踩進這麼大的坑裡。
“所以今天,我是專程代表陳,懇請馬總慎重考慮,暫停對富通的增持,儘快退出這筆投資。
“這不是建議,是預警。”
馬明哲手指敲擊桌麵,靜靜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久居上位的淡然與疏離。
“闞總,你要是真有什麼超乎尋常的高見呢,我就聽一聽,要是冇有的話,就算了。
“富通的投資,是平安董事會、戰略投資委員會、風控部、外聘投行三方儘調後一致通過的戰略布局,平安全球化的方向,不會因為幾句市場傳聞改變。
“富通是歐洲老牌金融機構,大而不倒,我們看的是十年、二十年的長期協同,不是短期股價波動,風險,平安的風控比市場更清楚。
闞治東內心哂笑。
高見?能給你麼。
他咳了一聲,維持著焦急地神色道:“馬總,我知道平安風控頂尖,我也知道您魄力過人。可這一次,風險是係統性的,不是簡單的經營問題啊!我們陳反複交代,這話隻說一次,隻對馬總一個人說,富通的窟窿,比所有
人想象得都大,現在抽身還能全身而退,等風暴起來,想走都走不了。”
馬明哲仍聽不出任何乾貨,淡淡一笑,端起茶杯,語氣已經帶著送客的意味:“多謝陳與闞總的好意提醒,平安心領了。投資的事,平安自有判斷與節奏,就不勞長征費心了。”
闞治冬長歎一聲,臉上寫滿惋惜,緩緩起身。
“既然馬總已有定論,那我就不再多言,隻是...我今天把話帶到,也算儘了同行一場的情分,將來無論發生什麼,至少我們提醒過了。”
馬明哲微微頷首,語氣客氣卻疏離:“闞總慢走,不送。”
闞治冬轉身出門,輕輕帶上房門。
門一關上,辦公室內的馬明哲臉上的客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漠的嗤笑。
他拿起內線電話,對秘書吩咐道:“儘快安排富通增持至4.99%的評審會議,另外找專業的人去查一查,長征資本有冇有在境外布局金融衍生品,和哪些機構可能有聯係。”
秘書遲疑道:“您是懷疑...”
馬明哲凝眉:“我要知道,是不是有海外勢力托他來攪局?這種行為,其心可誅啊。”
秘書肅然:“懂了,要是查出來,我們直接聯係警方?”
“那倒不必,有證據就留著,到時候反將他們一軍。”
門外,走廊裡,闞治冬臉上的焦急、懇切,惋惜,在轉身的一瞬間,儘數褪去,換上一片平靜。
他拿出手機,給陳學兵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已勸,不聽。”
很快,那邊回過來。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