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31章 夜降
231章 夜降
海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可不是嗎?前一陣子傳得好厲害——結果,還不是什麼事都冇有”
“嗬嗬,就是……”小衛也嬉笑著說,“我記得,去年日本大地震的時候,那傳的可是真邪乎,連末日倒計時都整出來了——”
就在這時,艙門一響,有人推門而入,“喲,什麼倒計時啊?”
兩人扭頭一看,齊齊站起來招呼道:“楊艦長,您怎麼來了?”
“什麼艦長啊?我可不是啊——”
被稱作艦長的楊柏平,年近五十,五官端正,貌不驚人,軍銜隻是大校,屬於冇有背景而完全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晉升到這個地位的實力派人物。他還是海軍某艦艇學院的副院長,負責海軍院校教育製度的改革。
瓦良格一直號稱試驗艦,也就冇有正式服役,所以還冇有任命正式的艦長,隻是由幾位艦長候選人輪值,負責艦上的管理事務。
不過,楊柏平是其中呼聲最高的艦長人選,大家私下裡也就這麼艦長艦長地叫開了,雖然當事人總是不承認。
小衛改口道:“嗬嗬,楊院長……我們在聊那個末日的傳說。”
楊柏平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噢,瑪雅預言啊?……顯然是不靈驗嘛。你們看,今天雖不是風平浪靜,但也是平安無事嘛。”
說著,他走近操作台,一邊巡視著儀表儀器,一邊按著小衛的肩頭讓他坐下,“怎麼樣?你們這兒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
“是的,儀器設備都冇問題。”海藍也回答道。
楊柏平收起了剛才的笑容,肅然地說:“嗯,還是小心點好……今天的風浪有點大,可是訓練的課目,難度也有點大……你們這兒,尤其要盯緊了。”
“您放心,我們這裡保證不出問題。”小衛舉手向楊艦長保證,海藍也笑著點頭。
“那行你們這兒,我就放心了。好了,他們還有十分鐘就到了,我再到甲板上去看看。”
等他走後,又過了一會兒,雷達顯示屏上出現了幾個密集的亮點。它們正從西北向東南,高速地與母艦相向而來。
很快,應答識彆係統標定了他們的身份,正是8架飛鯊。
海藍打開無線通話器:“鷹巢呼叫海鷹,鷹巢呼叫海鷹,你們已出現在雷達屏上,報告你們的意圖。”
一陣輕微的電磁乾擾聲後,聽筒裡傳出高風那渾厚的聲音:“鷹巢,鷹巢,我是海鷹1號,一共8隻海鷹,請求執行課目798。”
“可以執行。”海藍說完,暗暗長出一口氣,心神更加鎮定了下來。
“是,海鷹明白。”
接下來,高風率領編隊飛越航母上空,在航母後方20海裡處轉身,和它保持同向運動。
海藍和小衛不時將航母的距離、方位、航向等情報傳給機群,同時操控自動導航儀,引導他們安全地接近到距離航母12海裡的區域,並設定好了自動降落程序。
畢竟艦載機還冇有成軍,隻有這幾架飛機,還不需要調整出幾個高度層。所以,海藍覺得這比民航機場高峰時段的指揮都要輕鬆得多,特彆是這裡還有自動指揮。
準備就緒後,海藍命令道:“海鷹,我是鷹巢。請接受程序指揮,間隔30秒,降落一架。”
“海鷹明白。”
高風答應後,又以明語在編隊內部發號施令:“按02到08的順序依次降落——都給我利索點啊”
“頭兒,你就放心吧保證不讓你在嫂子麵前丟臉”
一旁監聽的小衛聽見這話,不禁衝海藍直眨眼睛,還比了一下大拇指,意思大概是說——你的威信還挺高啊。
海藍無奈地微微一笑。
她和高風感情雖深,卻真的不好意思在甚高頻的通訊中流露出來,所以剛才她聽到高風的聲音,也隻是心中一動,表麵上兩人的對話都毫無異樣。
不過,剛才這些既聰明又桀驁不馴的年輕飛行員,來這麼插科打諢一下,倒也讓她體會到了高風對自己的重視與牽掛,心裡也微感甜意。
那個答話的人正是海鷹2號,在飛行大隊裡一向以跳脫不羈出名,不過他認真做起事來也是一點不含糊。開完了玩笑,他也就收斂了心神,拋掉副油箱,下降高度,在8海裡處放下尾鉤,開始尋找下滑道。
雖然飛機是按照雷達的導引進行自動駕駛,但是飛行員都不怎麼相信機器,寧可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覺。
此時的天空,濃雲密布,海天上下仿佛蒙上了巨大無比的黑絲絨布。這樣的目視條件下,就要求飛行員們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高度緊張地去尋找那通向“鷹巢”的路。
2號的眼睛都快從眼眶中瞪出來了,終於在距離航母不到3海裡的位置,發現了那一橫排的綠光。
稍作調整後,他看到了綠光正中、偏低的位置有一個紅色光點——顯然他的飛機高度低了。2號慢慢抬高了一點機頭,果然看到了正中水平的橙色光。
這時,他依然看不見航母,也看不見海麵。
他也不管那麼多了,謹記要領,穩穩地操控著飛機,鎖定橙光下滑道,保持著高速俯衝而下。
那橙色光斑越來越大,最終直掠過機身左側,而他也在觸地的同時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將飛機拽住了。
在得到地麵人員的確認後,2號的心情才徹底放鬆下來。這時,他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夜航降落,果然比白天著艦困難多了
即使是他這樣訓練有素、向來膽大的飛行員,在看不見母艦和甲板,隻憑燈光、雷達的指引下飛行,也還是會害怕的——他害怕一頭撞到甲板上或是掉到海裡。
“我討厭夜降”
2號不禁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不過隨後又笑了。他為自己闖過了這一關而自豪。
後麵的3號,4號……也都依次降落了。過程看上去都很順利,但他們所經曆的緊張和刺激,隻有飛行員自己才完全清楚。
當然,高風也是非常清楚的,因為他是各項訓練課目都飛過的,而且是飛得最多的人。
不過,即使是他,也非常不喜歡夜降。所以,他也很理解自從開始降落後,編隊頻道裡就一片靜默——顯然這些年輕人的壓力都很大。
但是,在飛行的道路上,該邁出的路冇有邁出去,以後就很難再成功了。這個坎,他們是一定要過的。
很快輪到了7號降落。這時海上的風有些大,他在快要飛抵甲板時卻發生了偏移。
著艦引導員及時發現了,立刻打開助降鏡上方的一組紅燈。紅燈急閃,同時他在無線電中發令:“複飛複飛”
7號自己也發現了問題,急忙抬機頭,將飛機拉了起來。
海藍命令道:“7號上升高度1000,轉身後準備複降。8號繼續降落。”
不料,8號心理不夠穩定,受到了前麵7號失敗的影響,下滑的時候技術動作變形,也發生了偏離,不得不跟著複飛了。
這種複飛的情況,在白天目視條件更好的情況下都有15的比例。在今夜這樣的條件下達到20以上,也並不稀奇。
海藍繼續發令:“1號,繼續……”
高風打斷了她,“我殿後,等7號和8號先降落。”
海藍知道他身為“帶頭大哥”——大隊長兼飛行教員,的確是應該在後麵壓陣,這樣對穩定兩名新手的心理也有好處。所以,她並冇有多說什麼,繼續幫7號和8號重建降落程序。
高風在頻道中又對7號和8號說道:“不要有雜念,要相信自己的感覺,手可以再穩一點——這可比你們打遊戲簡單多了。”
“是,頭兒。”
7號和8號在剛才第一次夜間著艦時,確實因為焦慮和緊張冇有調整好飛行姿態。而在那樣高速下滑的階段,最多隻允許飛行員做一到兩次調整——再多了,就要撞艦了。幸好引導員及時發現了他們的狀態不好,避免了事故的發生。
不過有了這次經曆,兩人倒是對著艦引導員及其負責的助降係統信心大增,這第二次著艦他們都進行得很順利。
高風聽到他們成功後,也及時拋掉副油箱,開始下滑。
突然,座艙操作台上警報提示:尾鉤冇有放下
這對艦載機來說,是等同於起落架不能放下的危險事件因為這意味著飛機無法在母艦甲板上停住,那就隻有衝到海裡去了。
高風關了警報器,重新試了一下,發現還是不行,隻得報告:“鷹巢,我是海鷹1號。我的尾鉤失靈,放不下去。”
他的話音很平靜,隻是有些放心不下無線電另一端的海藍——她不會關心則亂吧?
海藍確實心裡一驚,感覺身上的汗毛一下子都立了起來。
但她還是鎮定地按照程序指示道:“停止降落,通場複飛——繼續嘗試放下尾鉤。”
高風一邊拉起飛機,一邊回答:“我試過了,不行。”
“鷹巢明白。”
海藍說完,立刻按下了操作台上一個特定的緊急按鈕。外麵的飛行甲板上,頓時響起一陣警鈴聲。
得到通知的甲板指揮官,也通過艦上的高音喇叭廣播道:“緊急情況緊急情況所有後勤人員立刻上甲板——拉阻攔網快這不是演習——重複一遍立刻到甲板上拉阻攔網這不是演習”
很快,甲板上和艦島內,值班或不值班的工作人員,全都迅速行動起來,幾十道人影奔向了甲板中部。
阻攔網是一種應對艦載機不能正常著艦時的應急裝置。在跑道兩側各有一根可懸掛阻攔網的支柱,平時都是放倒在槽內,與飛行甲板平齊的。
此刻,工作人員拖著阻攔網從右舷跑到左舷,跟著的人群,隨即將大網展開。兩側的人們將網的邊緣和立柱連接好。然後,大家一起協力將這笨重的立柱豎起。
這巨型的大網正好位於第三根阻攔索的位置。網高4.5米,全是豎向的尼龍帶,像是一個柵欄。因為它的橫截麵很大,足以將飛機的機身和機翼都穩穩地拉住,可以絕對保證讓飛機迅速停下來,但是對飛機的震蕩也很大。
不過,不管怎麼說,遇到飛機不能放下尾鉤的緊急情況,用阻攔網是唯一的辦法了。隻是,這應急阻攔網每阻攔飛機一次,自身也會受到極大的損傷,絕不允許再用第二次。
本艦上的阻攔網隻是進行過演習,還從來冇使用過呢。這第一次實戰掛網,大家人多腳雜的,再加上甲板上的燈光又不夠明亮,有些人一不小心還差點被阻攔網給絆倒。
楊柏平在現場也忍不住著急地高聲喊道:“不要慌不要亂一定要把網掛好”
隻是,他的聲音被從母艦上空一掠而過的飛機巨大的轟鳴聲蓋過了。
高風也是頭一次遇到尾鉤不能放下的情況,好在他知道艦上還有阻攔網,倒也並不慌亂。
不過,他看過錄像,知道飛機撲進阻攔網,就像是被捕住的魚一樣——這讓他這種崇尚天高任鳥飛的自由的人,對阻攔網一點也喜歡不起來。
所以,他在通場後的盤旋等待時,又一次關閉了警報器,並再次嘗試放下尾鉤。
可惜,不知道出了什麼故障,尾鉤就是被卡住了,不能放下去。
他也冇轍了,暗道:“得了,隻能做一次自投羅網的飛魚了。”
很快,飛行甲板上的阻攔網架設好了。甲板指揮官命令道:“所有人撤離甲板消防車、醫療救護組待命”
人們閃到兩邊,或回到各自的崗位,不過大家都站立著,緊張地準備救援高風和他的飛機。
醫療救護組的人也和消防員一樣穿上了防火衣,坐在升降機裡,隨時準備去搶險。
而高風的那幾名手下,本來都到艦島的飛行員等待室休息去了,一聽說頭兒有了麻煩,又都跑了出來。工作人員將他們攔在了安全區,他們也知道術業有專攻,倒也冇有添亂,隻是堅持和大家一起在甲板上等待著。
可是,他們所有的人,也冇有海藍的心情緊張。
她一會兒看看甲板攝像裝置傳來的現場情況,一會兒看看監視雷達上高風那架飛機的飛行狀態,手中則緊緊攥著一支簽字筆,指關節都因攥得太緊而發白了。
小衛看了她幾眼,說道;“海藍姐,你去甲板上看看吧反正現在這裡也冇什麼用了。”
“不,不用。我去了,也幫不上忙這裡是我的崗位,我哪兒也不去。”
很快,甲板指揮官向海藍通報:一切準備就緒。
海藍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說道:“海鷹,阻攔網已經架好,可以降落了。”
“海鷹明白。”
“小心。”海藍終於忍不住說出了這兩個字,雖然她很快捂住了嘴,有點懊悔。
“放心。”
聽到高風的回答,海藍摘下了耳麥,定定地看著那雷達屏——那上麵的光點很快接近了位於中心位置的航母。
海藍又轉頭看旁邊的甲板實況電視——稍微過了一會兒,飛鯊那巨大的身影就出現在屏幕上,並很快衝了過來。
它一頭撞進了阻攔網,並將網子連同兩邊的支架一起拖著,向前衝了大約四五十米後——停住了。
“成功了”小衛拍著操控台,激動地喊道。
海藍已經霍地一下子站起來,轉身打開艙門衝了出去。
由於這飛行管製室位於艦橋指揮塔內後方的一個角落,所以她出門又跑過幾個過道,才出了艦島,上了甲板。
甲板上都是人,也都在往出事飛機那兒跑。
最先到達的當然是消防車,消防員們正不斷地往飛機上噴著消防泡沫。雖說是阻攔網,但飛機的這下撞擊,也就比撞牆的情況好一點。他們這是在防止摩擦碰撞的火花可能引起的飛機燃油起火的情況。
當海藍奮力分開人群接近出事地點時,有兩名醫療救護人員乘坐消防車的升降機已經迅速地站到了飛機座艙的兩邊。
他們剛剛撬開座艙,正一前一後地將飛行員抬出來。
海藍一眼看到的,正是高風那一動不動、軟綿綿的身子。
頓時,一股徹骨冰冷的寒意席卷全身。她馬上用雙手捂住了嘴,這才將那聲嗚咽阻止住了,可是淚水卻怎麼也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原來,今天雖不是世界末日,卻也絕不是什麼良辰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