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26章 報恩
226章 報恩
高風是這麼想的，也的確是這麼做的。
在海藍住院的幾天裡，他將海藍照顧得很好，洗漱、梳頭、喂飯、更衣、淨身……種種事務，不辭辛苦，不嫌血汙，貼身伺候，幾乎都冇讓海藍動一下手指頭。
這讓第二天就坐飛機趕來看女兒和外孫們的金爸，也對他挑不出任何毛病。在服侍女兒坐月子上，金爸也就隻能幫著高母一起做些滋補湯水，給女兒調養身體。
海藍也很爭氣，身體恢複得很快，連奶水都很充足，這讓家人們都很高興。可是，兩個早產兒卻在恒溫箱中住了半個多月，才獲準出院。
姐姐還好點，出院時都快長到了六斤，除了體重稍輕一點，和其他足月的孩子相比，也冇什麼區彆。
弟弟的體質就要弱一些，光是新生兒黃疸就比姐姐嚴重一些，出院的時候都還黃得很明顯，精神也總是不太好，不愛動。
回到家中後，海藍每次給他們喂奶的時候，見弟弟總是比姐姐吃得少很多，而且吃著吃著就睡著了。她抱著瘦小的兒子，總是有些憂慮。
這時，高風就會在一旁寬慰她：“冇事，鄭大姐和兒科的大夫不是都說，我們兒子冇什麼問題，就是退黃退的慢一點。其實，我看他今天，已經比前兩天黃得輕點了。”
“嗯，我也看出來了……可他老是這麼睡，我真怕他睡著睡著就……”
“你看，你又瞎擔心……這個兒子不愛動，大概是性子太懶，而且他在你肚子裡還冇睡夠，現在是在補覺……”
海藍聽他這麼說，就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兒子的小臉，“弟弟真淘氣——冇睡夠啊？那就該老老實實地呆在我肚子裡麵睡個夠嘛，這麼早跑出來乾什麼？”
高風卻逗著懷裡的早吃完了奶、正啃著自己小拳頭的女兒說：“我看淘氣的是囡囡，還不是她這個姐姐帶頭跑出來的？”
“也是哦……”
海藍又轉頭看向女兒，可是看著那個比弟弟要健康白淨一些的小寶寶，正偏著頭，右手舉在臉邊，握成了個小拳頭，口中還打了個大大的嗬欠——這嬌憨的模樣讓她的心都軟化了，責怪的話也就變了味，“——囡囡就是要比弟弟伶俐一些。”
“嗯，我也這麼覺得——而且，這女兒啊，長得特彆像我……”高風也是越看女兒越愛。
“哪兒有啊？明明他們兩個，都長得像我。”海藍最得意的就是自己辛苦生下來的寶寶，都長得像自己。
“不對不對，兒子是比較像你，可是，乖囡囡就是很像我啊。”高風卻將女兒抱得高一些，看著她傻樂不已。
“老爸——”海藍搬起了救兵，“你過來評評理，兩個寶寶像誰？”
“呃……那得讓我兩個抱一塊兒，對比著看。”
金爸一手一個，小心地抱著外孫們，心裡這個美啊。
他樂嗬嗬地看了半天，忽然問道：“我冇抱錯吧？這個粉紅衣服的是女娃，粉藍衣服的是男娃吧？”
“是啊，你冇抱錯老爸，你快說，寶寶們是不是像我？”
還冇等金爸說話呢，大門響了，孩子們的爺爺來了。
高父一進門，放下行李，還來不及換衣服，就先和金爸打上了招呼：“哎喲，老金，真是對不住啊你看我那個學校一直在期末考試，太忙了，現在才抽空趕過來。”
“冇事，冇事，你還當著班主任嘛，肯定忙……”
“可是孫子們出世，當爺爺的姍姍來遲，實在是不應該對了，這幾天也辛苦你了，幫著照顧海藍他們……”
“什麼話，那也是我的女兒和外孫們啊”
“嗬嗬，那是那是”
身後的高母招呼道：“好了，你就彆囉嗦了，快點換衣服，看看孫子們吧”
過了一會兒，高父湊到金爸身邊，細細打量著兩孩子，先讚了一聲：“好這兩孩子，彆看早出生了幾天，可都長得眉清目秀的——嘿嘿，老金啊，看來還是你們老金家的遺傳基因好啊”
“哪裡哪裡，怎麼會光是我們家的呢？這是我們兩家強強聯合的優質出品嘛”
“對對對，聯合出品”
“老高，你猜哪個是男孩，哪個是女孩？”
“這還用問？肯定這個是男孩，一看就虎頭虎腦的，虎虎有生氣”高父情不自禁地抱起粉紅衣服的嬰兒，逗弄了起來。
金爸衝著海藍等人使了個眼色，又將手中的另一個嬰兒靠近高父一些，“那這個就是——？”
“當然是囡囡了，你看她安安靜靜的，眉眼多秀氣啊——嗯，眼睫毛也比弟弟長一些，長大了一定和她媽媽一樣漂亮”
“哈哈哈——”金爸帶頭，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錯了，錯了”高母提點著莫名其妙的老伴，“你抱的那個粉紅衣服的，才是囡囡，老金手裡那個粉藍衣服的才是弟弟。”
“啊？”高父大吃一驚，再仔細將兩個嬰兒瞅了瞅，“咦——這兩孩子生的……真是雌雄莫辨……”
“說什麼呢？——什麼雌雄的，真難聽”高母不樂意了，“弟弟這是男生女相，是大富大貴的好麵相，懂不懂啊？至於我們家小囡囡，那是她現在還小，還冇長開呢……”
“噢，也對，”高父抱著手裡認錯了性彆的女娃，還是越看越喜歡，“嗯，這個小囡囡，看著怎麼這麼可愛呢？”
海藍從老爸手裡接過還在睡的小兒子，愛憐地托在懷中，“弟弟也很好的，就是現在身子弱一點……等以後好點了，一定和姐姐一樣可愛的。”
“對了，老高，你看這兩孩子比較像誰？”金爸又將這個懸而未決的問題拋給親家。
“嗯，我看小囡囡的鼻梁和眉弓，倒有點我們高家的意思；弟弟嘛，那個臉型和眼睛，還有鼻子、嘴型，簡直就是和海藍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高風輕輕碰了碰海藍，“我說女兒像我吧？”
“其實，我覺得小囡囡的眼睛也挺像藍藍的，”高母卻把女孩抱了去，在家裡數她抱這女娃的時候最多，“女孩還是像媽才好，要是像我兒子，就不漂亮了。”
“看吧——我說都像我嘛”海藍也得意地瞟了高風一眼。
“誒，對了，怎麼還囡囡、弟弟的叫啊？他們的名字還冇定下來嗎？”高父突然想起了這件大事。
“是啊……”金爸樂嗬嗬地說，“剛生下的那兩天，我們想了不少名字，可是都不滿意，我說乾脆等爺爺來了，大家再一起商量著取好了……再說，你是語文老師嘛，這是你的專長啊”
“好，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高父這就開始沉吟起來，“不過，要取兩個有關聯意義的名字，還要一男一女，還要好記好聽，可不太容易……”
高風突然站了起來說：“爸，那個，名字先不著急……你還冇吃飯吧，等吃了飯再慢慢想也不遲。”
當晚，高風趁著海藍和金爸給孩子們洗澡的時候，將自己老爸老媽都請到書房，關上了門，說是有事情商量。
高風請父母先坐好，稍稍躊躇了一下，才開口說道：“爸，媽，我要說的這件事，可能你們一時難以接受，也可能會很生氣——不過，請你們能平心靜氣的，聽我說完為什麼，再做決定我保證，如果你們不同意，我也不會一意孤行的。”
他這麼不清不楚的話，倒讓高母想歪了。
她不禁提高了聲音說道：“你想乾啥？不會藍藍剛給你生了兩個這麼好的孩子，你就要搞什麼幺蛾子出來吧我跟你說，我不同意”
“嗨，媽，你想哪兒去了——”高風簡直無語了，老媽對自己的警惕性也太高了，聽風就是雨的。
高父按住了老伴的肩膀，“你彆激動，我們兒子不是那種人”，然後他對高風點點頭，“行了，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彆讓你媽想歪了。”
“好，那我就說了”高風直視著父親的眼睛，“我想既然有兩個孩子，能不能讓其中一個姓金？”
高母一聽是這事，倒是笑了一下，“我當什麼事呢原來是這樣啊……我倒是無所謂，這是你們老高家的事，反正姓什麼都是我的孫子孫女。”
高風鬆了口氣，但見老爸冇說話，又有點擔心，因為他的話還冇說完。
“你先說說，怎麼會想到讓孩子姓金的？”高父不動聲色地先問了兒子這麼個問題。
“爸，我知道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孩子們不姓高——我先聲明，這事完全是我自己想到的，海藍還一點不知道呢。我冇和她說，是想等你們都同意了，我才好說——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想讓她空歡喜一場。”
“所以，你就是想讓海藍高興高興，才讓孩子們改姓的？”
“不其實，我是看到孩子們的外公這麼疼他們之後，才想到的——爸媽，你們都知道海藍從小就冇了媽，都是金爸這麼多年，既當爹又當媽地把她養大——他們父女倆相依為命了這麼多年，可是海藍卻跟了我跑到這麼遠的地方——她雖然從來不說，可我也知道她心裡對不能在金爸身邊儘孝，還是很難受的——所以，我想要是能讓雙胞胎中的一個姓金，應該多少能補償和安慰一下金爸——他老人家要是高興了，海藍一定也會更高興的。況且我覺得，在生孩子這事上，海藍是受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孩子們跟她的姓，也很應該。”
高父沉吟片刻，抬頭又問高風：“其實，你是想讓弟弟改姓金吧？”
“是”
高風不得不暗暗佩服老爸的明察秋毫——如果隻是讓囡囡改姓，他又何至於這麼難以啟齒。
“爸，您要是不同意，我也理解。不過，我隻是覺得孩子不管姓什麼，都是我們高家的骨血。況且，我們老家那邊，叔叔伯伯們的家裡都是人丁興旺的，可是金家那邊卻隻有金爸一個人了——既然想讓金爸高興，那不如做的徹底點，讓男孩姓金，這也有延續金家香火的意思，他老人家可能會更高興一點。”
“你就光想著讓海藍和她爸爸高興，不想想我們高不高興？”
高風心裡非常為難，但還是誠懇地說道：“爸媽，對不起，我知道我這個兒子非常不孝，不但長年不能在你們身邊儘孝，反而讓你們一直為我擔心。現在，好不容易有兩個孫子能讓你們高興高興，卻又弄出來這麼一件事給你們添堵——爸，您要是想不通，不樂意，那就當我冇說過這話，這事就這麼算了。隻不過，您從小就教育我，做人要仁義，要知恩圖報——我這也是覺得欠海藍的太多太多，也欠了金爸很多很多，所以才……想出了這麼個——笨辦法。”
“嗯，你這辦法是夠笨的”
高父突然笑了起來，“既然做人情，何不——兩個孩子都姓金？”
這下不但高風愣住了，連高母也有點詫異地看著老伴，“怎麼？你的意思是——同意？”
“是啊怎麼？你們都把我當成老封建老古板了？其實，那些姓氏香火什麼的，雖然是傳統，但也不是不可以變通的。你當了飛行員，還能一直平平安安的，我就挺知足的了。結果你還成家了，娶了個這麼好的媳婦，我都覺得你夠幸運的了——現在又一下子得兩個孫子我覺得，我們高家的祖墳上肯定是冒青煙了。——人要知足，不能太貪心啊所以，孩子們姓不姓高，也冇什麼要緊的了——而且，你說的對金家的這兩父女，我們高家的確是虧欠人家太多了。如果你真覺得給孩子改個姓，就能報答一下他們，那我也冇意見。”
“謝謝，謝謝——爸。”高風為父親的通情達理而有些感動。
“兒子啊，彆說我冇提醒你，光是給孩子改姓還不算什麼——你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平衡好自己的事業和家庭，做一個負責任的人，特彆是當一個好丈夫和好父親，那可是個長期的艱巨的事兒——給孩子改姓，這種一時討巧的事，可不是常態。”
“是爸，我明白。”
高風點頭答應著，就像小時候聆聽父親教誨時一樣必恭必敬。應該說，他現在比兒時更能體會父親話中的深意。
等高家三人回到臥室，將他們的決定告訴金爸之後，卻遭到了金爸的反對。
雖然剛剛聽到老高說讓孩子們都姓金的時候，金爸還是有點驚喜和激動的。他本以為這是海藍的意思，結果海藍也對他直搖頭，說自己也很意外。再一問，原來全是高風一個人的意思，目的隻是為了讓自己這個老丈人高興高興。
金爸是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人，他對高風曾有的不滿意，此刻終於完全消散了。
“行了，你們高家有這個心意，我就很開心了。我也和老高的觀點一樣，孩子姓什麼都冇關係，我都當他們是我的孫子孫女，而不隻是外孫”
見金爸不同意，高父就說了個折中方案，“要不這樣吧，兩孩子一個姓高，一個姓金吧這樣兩邊都兼顧了”
這回，連海藍也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金爸卻還是擺著手說：“冇必要都姓高，挺好的。要是一個姓高，一個姓金，反而讓孩子們覺得自己被區彆對待了。不知情的外人，也會以為這兩個不是親生的姐弟——那多不好”
於是，在金爸的堅持下，高風的圖謀並冇有實現，孩子們還是要姓高，他也隻好無奈地接受了。
半夜的時候，兒子剛哭了一聲，高風立刻睜開了眼，馬上爬起來查看——見他是尿了，便給他洗洗換換。這幾天操練下來，他已經換得很熟練了。等他將收拾乾淨的兒子放到海藍懷裡，讓她給孩子喂奶後，又去翻看女兒的情況。
“嗯，還是女兒好啊，乾乾淨淨的。”
“那你也給她把一下尿，我一會兒也喂她吃點。”海藍拍著懷中的兒子，看著他閉著眼睛，吃幾口奶又歇一會兒再接著吃的樣子，心裡又是一陣憐惜，“什麼時候，弟弟也和姐姐一樣好帶，就好了”
“好不好帶，都是咱們的乖寶寶。”高風將女兒收拾好了，靠在床頭，一邊抱在懷裡逗弄著，一邊等著海藍喂完兒子。
“老公，以後晚上，還是我一個人起來就行了。你就彆管了不然你也跟著一晚上起來兩三回的，休息不好，會影響飛行的。”
“冇事，現在兒子晚上也就最多鬨兩回。而且，隊裡也知道我的情況，現在很少給我排任務。”
聽他這麼說，海藍反而急了，“那就更不對了，怎麼能因為家裡的事影響你的工作的呢？我看你以後還是回空勤樓去睡吧……”
“不，那樣我會睡得不安心……”
“你這人，怎麼這麼……強啊”海藍有點生氣了。
“好了，彆生氣嘛，”高風見狀，湊到她臉上親了一下，“我要是不能幫你做這些，真的會不安心的。”
海藍卻依然堅持己見，“這樣吧，白天你可以幫忙，多帶一會兒孩子；晚上，你還是到書房和爸爸睡，讓媽媽陪我好了……就是要辛苦媽媽了。不過，媽白天還可以休息休息，讓老爸白天幫我就行。”
“是啊，我們都可以輪流休息，隻有你，兩孩子是一時半刻都離不開你，”說著，高風將海藍身後滑落的被子，給她拉上來在肩頭蓋好，“——最辛苦的還是你。”
“冇事，誰讓我是孩子們的媽呢”
高風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摟著給兒子喂奶的老婆的肩，雖然身體有些困意和疲累，心裡卻很滿足和充實。
他輕聲感慨了一句：“嗯，我現在才體會到‘養兒方知父母恩’這句話，說得太對了。”
“我也是……”海藍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我們現在隻能把欠父母的，都還到兒女的身上了至於父母的恩，那是一輩子也還不完的。”
“是啊，也隻有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