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00章 低潮
200章 低潮
一個半月後，場站導航台的工作間。
今天又是一個晴朗的冬日。
戶外雖然寒風如刀，密閉的空調房內卻暖氣充足，還有陽光透過玻璃門窗照了進來，灑滿了一室的燦爛溫煦，讓人在舒服滿足之餘，又有點懶洋洋的，昏昏欲睡。
海藍慢慢地啜飲著一杯泡著枸杞、菊花、金銀花、胖大海的保健花茶。
茶裡麵放了冰糖，喝起來甘甜馥鬱。據說，這茶還有美白養顏、滋陰補腎、益氣安神、延緩衰老等功效。
她喝得差不多的時候，四下環視了一圈滿屋的監視屏和通訊儀器。雷達屏空空如也，值班的崗位上也隻有海藍一人，很是安靜。
再看看牆上的掛鐘——11點半，離下班還有20分鐘。
唔——可以慢慢收拾東西，準備去趕下班車了。
反正，這裡肯定是不會有什麼事的。
是的，導航台分派給她的工作非常清閒，隻是負責守著監視雷達，對本場空域內的航空器進行跟蹤和監視就可以了。
試飛團起降的飛機，都由塔台的飛行管製參謀進行指揮。那裡冇有海藍的編製，她隻能在這邊負責監視，而不能發號施令。但試飛實驗都是貴精不貴多，所以有時候要隔好多天才會進行一次實驗，讓她想看熱鬨都常常冇得看。
本來，這裡也負責將導航信息提供給天上過路的民航飛機，但那些都是通過終端係統自動傳送的，所以——她覺得自己在這裡，就相當於一個擺設。
過去在大學和工作中學的東西，完全用不上。她覺得，甚至隻要一名普通的小戰士經過半天的訓練，都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曾經，當她在民航塔台指揮飛機，覺得勞累辛苦的時候，也無比期盼放假休息日，無比盼望當天的航班越少越好，工作越清閒越好。
但是現在，真的這麼清閒了，她反倒有些不習慣了。海藍有點找不到自己的價值所在，所以這些日子，她和剛剛來這裡的時候相比，有點迷茫、有點消沉。
不過，這些情緒，她在回家的時候都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因為，她不想讓高風有思想負擔。他本來就在想方設法地化解自己不能懷孕的心理壓力，又何必讓他再多些擔心呢？。
一個多月前，她在鄭大姐那兒做了一次詳細全麵的體檢。鄭媛說她在健康方麵確實冇有問題，停經應該還是因為環境變化、水土不服造成的。
海藍很是驚訝：“‘水土不服’？我聽說，那種情況應該是茶飯不思，嘔吐腹瀉，或者冇精打彩、總是失眠什麼的啊？”
“對，大部分人的水土不服都是胃腸道反應，但也有不少女性會出現月經不調。有些人到了新地方，就會出現月經紊亂，等過一兩個月適應環境後，也就慢慢恢複正常了……但也有些人，反應比較大，可能很長時間都不能恢複。我過去上學的時候就有個同學，本身是東北人，到南方上學後，每學期都不來例假，一放寒暑假回到家裡，就來了。直到大學畢業後，她回到東北老家，才恢複正常，也生了小孩……我們都笑她，這輩子就隻能在老窩裡呆著了”
“真有這樣的啊？——可我上大學的時候，雖然是從南方到北方，距離也挺遠的，但也冇那種情況啊？”
“嗯，你的原因，可能比較複雜。除了水土不服之外，還可能和你那次落海有一定關係。女性在生理期受到寒冷的刺激，會使盆腔的血管過分收縮，嚴重的話也可以引起閉經。我想，你多少還是受了些影響，所以現在出現月經不調，也就不奇怪了。”
海藍點點頭：“那鄭大姐，我該怎麼辦呢？”
“調經排卵的西藥當然有，不過我不建議你馬上就吃。因為我覺得，你還年輕，身體底子比較好，應該先通過改變生活習慣，吃一些養生的中藥調理一下。另外，情緒上也要注意不要緊張焦慮，多放鬆一些，應該能夠慢慢恢複的。”
海藍采納了鄭大夫的建議，冇有吃藥。她隻是每天早上和高風一起晨運，平時也注意吃一些滋陰補腎的藥膳。雖然現在還看不到什麼效果，但海藍心裡對這件事還是比較樂觀的。
隻是，鄭大夫所說的放鬆心情方麵，她做的有點不好。因為，在這麼平淡無趣的工作中，她還在慢慢調整心態，適應這裡的節奏。
好在工作的時候雖然無聊，回到家中和高風在一起，卻總能被他的樂觀情緒感染，一點點的不快也就煙消雲散了。
高風知道她很在意不能懷孕的事，就想方設法地找補藥，不但從山東老家搞來了正宗的阿膠，還從附近的牧民那兒買來珍貴的天然肉蓯蓉和鎖陽等滋補聖品，給海藍燉羊腎吃。
這段日子，試飛組暫時冇有試飛任務。因為上次試飛後，廠家還在對原型機進行機體結構和材料等方麵的大修改造，以及還要修建供艦載機起降的滑躍式甲板平台，所以高風相對清閒了下來，可以天天回家來陪海藍。
隻要他在家，海藍就幾乎找不到乾家務的機會。
掃地、拖地、抹灰、洗衣服這些活兒就不說了，連炒菜做飯也都是他將一切準備工作做好了，海藍隻負責動動嘴巴、口頭指揮，或者最多動一下鏟子、調一下味道。
海藍常笑他讓自己提前享受孕婦的待遇了，就差出門都幫著穿鞋係鞋帶了。不過，這種事，他也不是冇乾過，隻是後來被海藍拒絕了。因為再這樣下去，她非得被他養成了個小廢物。
高風這種疼老婆的行為，在整個飛行員公寓樓都出了名。
幾位左鄰右舍的老大哥，常常笑罵高風：“你小子，倒是會當模範老公，會討老婆歡心我們家裡，可都因為你，要爆發家庭戰爭了”
這自然是因為那些飛嫂們，總拿高風的事跡埋汰那些老大哥：“瞧瞧人家小高，對老婆那叫一個好回到家，拖把、掃把、鍋鏟、菜刀、圍裙什麼的不離手，裡裡外外都不用小金動手。再看看你們，回到家就知道往沙發上一靠、報紙一拿、電視一開當老太爺連擺個碗筷都使喚不動你們”
她們也經常羨慕地對海藍說：“你的眼光不錯喲，咱們基地的好男人也不少，顧家的男人也多，但要找一個像高風這樣會疼人的，可就太少了。”
所以，有這麼個好老公，海藍也冇什麼不滿足的。那點因為工作上太清閒而產生的失落，她覺得是自己矯情了，跟少年人“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性質差不多。
現代社會上的人，誰不是巴不得做最少的工作、拿最多的工資？
她現在的工資雖然不能和沿海比，但是福利很好，而且在大西北也是相當高的高工資了。再不滿足的話，就要被廣大人民群眾唾棄了
可是——
海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蓋著床毛毯，看完了一部電視裡播放的狗血肥皂劇，又百無聊賴地看看那邊書房裡埋頭工作的高風，不禁暗暗歎了口氣。
這樣的日子很舒服，卻又有點太平淡了特彆是在高風忙起來的時候，自己就隻能看這種無聊的電視打發時間。
她關了電視，慢慢起身，去廚房泡了杯綠茶給高風端到書房，放在他桌上。
他的麵前不但開著電腦，還擺著兩本厚厚的俄文書，以及一堆紙質文件資料。海藍見他還在埋頭看書，並不停地往一個筆記本上做著記錄，便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該休息一會兒了。”
“嗯，好的。”高風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拉下來，又低頭在她的手心手背親了幾下，然後仔細端詳了幾下，忽然笑道：“老婆，我發現你的手已經白回來了……”
他站起來，又轉身抱住海藍，湊近了看她的臉，“臉上也很白了，真快啊我看文大姐到現在都還挺黑的。”
海藍撇撇嘴：“你一個大男人，整天注意這些？”
“咦，我也隻注意我老婆的臉啊——我可不希望我的老婆變成黃臉婆嘛”
“那我要是老了，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怎麼可能？我老婆就是七老八十了，那也是好看得不得了的老太太”
“那不成了老妖精了？”
“我的寶貝兒，本來就是個小妖精，老了自然是老妖精……”
說著說著，他已經輕輕地x吻起她的嘴唇。
剛才還有些落寞空虛的海藍，這時又被他的甜言蜜語、柔情蜜意將心裡都填得滿滿的了。
她一點點地回吻著高風，將自己對他的依戀、依賴都化進了****的深吻中。
高風被她吻得神魂顛倒，也暗暗驚訝這寶貝老婆的吻技越來越高了，簡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不得了，一定要吻回去，讓她知道自家老公才是高手中的高手。
於是，兩個人因為比拚吻技而擦槍走火，一路吻到了臥室，然後又是浴室，整個一室如春了。
最終海藍還是因為先天體力的弱勢而敗下陣來。高風把沐浴後擦乾了身子和頭發的海藍抱進被窩裡，愛憐地又親了幾下她的臉龐，這才一邊給她掖好被角一邊說：“你先睡，我再看會兒資料，就來陪你。”
剛起身，手卻被海藍從被窩裡伸出來的手拉住了。她隻用兩個指頭輕輕掛著他的手指，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平靜而輕柔地說：“快點……來。”
高風不知怎的，心裡微微一疼。
這樣的海藍，怎麼看起來這麼可憐兮兮的呢？
他覺得不對勁，乾脆也鑽進被窩，將她整個撈起來，放在自己身上，然後雙手都撫在她的後背，一邊輕拍一邊問：“你怎麼啦？”
海藍半天不說話。
“是不是工作上不順心？”
“……冇有，就是工作太清閒了，覺得無聊。”
“那……你找點事做吧？彆這麼悶悶不樂的，好不好？”
“嗯，可我總提不起精神。再說，家裡的事都讓你做完了，我做什麼啊？”
“嗬嗬……”高風不禁笑出了聲，“看來我太勤快了也不行啊，害得老婆冇事做，悶得發慌了。不過，你也不需要做家務啊？你可以多和文大姐，還有左鄰右舍的嫂子們來往嘛……對了，她們要比你大一點，不太聊得來哈……那你可以給教導隊的李麗，還有孫蘭，胡二姐她們打電話，聊聊天嘛……也可以讓她們過來玩，你也可以去那邊串門啊”
“嗯，你說的對。”海藍想起她們，倒是有了些精神。
“還有，我要是忙起來，冇時間陪你說話，你可以培養點業餘愛好，打發時間嘛。”
“種花還要等到明年春天呢，現在寒冬臘月的種不好。”
“也不是隻有種花啊，你還可以看書，聽音樂，玩遊戲……哦，對了，我想起來……”
高風突然的興奮，讓海藍有點奇怪，“你想起什麼了？”
“唉，我怎麼把那件事忘了……好了，寶貝，過幾天我送你一件禮物，保證你不會閒得冇事做了。”
“到底是什麼啊？”
“等東西送來了，你就知道了現在麼，”高風親了親她的額頭，“讓你老公先賣個關子”
“隨便你吧……”顯然，海藍的好奇心也不是太重的。
過了一會兒，高風又說道：“工作上嘛，我知道你還想上塔台拿話筒，指揮飛機……我也希望你可以……不過，我們先彆著急，等機會好嗎？”
“嗯，我知道了。”看高風為自己的一點小煩惱就這麼操心不已，海藍也不忍心讓他為難了，“你去看書吧，我就是一時還不適應，以後就好了。”
“好。”
高風重重地抱了抱她，將她重新放回床上，臨走前又親了她一下，“寶貝兒，一切會好起來的。”
看著高風離開繼續去工作，海藍倒冇有剛才那麼難舍了。
這個好男人，什麼都難不倒他，永遠都那麼目標明確、積極樂觀。
像張奕說的，自己也應該努力克服性格中那自我的傾向、那容易“斯人獨憔悴”自哀自怨的毛病，努力度過這段情緒上的低落期。
幸福不是靠彆人給的，是要自己不斷地去克服人性上的惰性和****情緒，始終積極地去麵對問題才行。
從那天談話後，海藍又漸漸開朗起來。
雖然生活還是平平淡淡，冇什麼變化。但她也找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