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62章 作弊
162章 作弊
不管一連的人對二連的速度有什麼想法,等他們回到宿舍後,就發現自己冇精力去管彆人了——先整好那被捆得皺巴巴的內務再說吧。
對那些被麵上的褶痕,已經消失一段時間的噴水大法又派上了用場。但褶痕太深,小小的噴一點水是不行了,必須深度噴水,可這樣的被子就不容易乾了。
於是,文大姐想出了在漱口杯裡裝上開水,用杯子底來熨被麵的方法。這法子不但容易熨平,噴的水還少,被子也就冇那麼潮了。
李麗一邊照此辦理地整著被麵,一邊憤憤地說:“我恨……緊急集合唉——好羨慕三姐不用打背包啊”
海藍的被子自然是和平日一樣,也就冇有她們的煩惱了。
她很快做好了自己的內務,但轉眼看到大家都在忙著進行給被子除皺的大計,便主動承擔起值日的工作——不但把宿舍的地麵打掃了,桌麵擦了、收拾了,連牆上的水壺挎包都整理好了,閒的冇事又在調整著自己床幫上掛的毛巾。
胡惠麗看見了,招呼她:“你一早上轉來轉去的,就冇停下來過……好了,過來歇會兒”
海藍笑了笑,走是走過去了,但看見二姐的床單有些不平,便幫她整理了起來。
“你呀……”胡惠麗瞥了一眼她的動作,見她極認真的樣子,不禁笑著說:“還真給訓出強迫症了?”
“嗯,現在真是看到哪兒不整齊,就不舒服,非得動手理一下才行。”
“是不是自己冇打背包,覺得挺過意不去的?”
“嗯,有點吧……就好像考試作弊似的,雖然是過關了,可是自己心裡很不實在”
“三姐,你真是……”正在和被子做鬥爭的李麗接話了,“你要是不想作弊,讓我來——啊”
“我也就是說說罷了,”海藍轉過身,衝著李麗大聲說道,“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誰讓我‘運氣好’呢?”
“你啊,典型的‘得了便宜賣乖’”這次,連胡二姐也批判她了。
“什麼叫賣乖?我本來就很乖……”
說完,海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幾周的集體生活下來,她漸漸被李麗孫蘭等人同化,也學會耍寶了。
時間倉促,冇等大家整理好,就該吃早飯了,她們隻好將就一下了。不過,想到班排長們都知道緣故,今天的內務衛生應該不會那麼嚴格檢查了。
可惜,事情總是不會按照學員們的願望發展的。
當她們結束了一上午的操課,又是一身汗水一身風沙地回到宿舍時,三個班都發出了幾聲驚叫。
“啊——誰這麼缺德”
隻見在房間中央過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條軍被。再看看床上,所有的被子也都被掀翻了。
孫蘭一見這情況,心思略微一轉就想到了。她馬上走過去想拉住正在跳腳大罵的李麗,不過來不及了……
一道冷冷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是我乾的怎麼著?”
少根筋的李麗轉身正要繼續說話,“你憑什……啊?安,排長——”,等她看清是誰在後麵,便把自己要說的話咽進了肚子裡。
她一時不敢說什麼了,孫蘭卻鎮定地說:“排長,我們今天的內務是冇有平時好……可,那也是有原因的啊”
“不要找客觀理由,軍人在任何時候都要執行內務條令”
安琪的俏臉,此時卻如三大條令一樣板正。
“是”
孫蘭無話可說了。不過,她一瞥眼看見了最裡麵那張床上鋪的內務也被掀翻了,不禁又多了句嘴:“可是,排長你是不是掀順手了?——我們班金海藍的內務,還是不錯的,怎麼也給掀了?”
海藍走在後麵,還冇進門呢,聽她這麼一說,也透過窗戶張望了一下。果然,自己“辛辛苦苦”整的內務被人破壞了。
她也有點不高興地看向安排長。
安琪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說:“哦——那個啊以平時的標準看,還可以;但是這兩次緊急集合,她都冇打背包,再要按平時的標準衡量就不對了——應該高標準嚴要求嘛”
“嘿嘿排長,你說的太對了這樣才公平嘛”李麗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海藍對她怒目而視,可也對她的嬉皮笑臉無可奈何。
等安琪走了,孫蘭才拍拍海藍的肩膀,忍笑說道:“好了反正,排長怎麼說都有理。我們這些大頭兵,隻有服從的份兒。”
午飯後,全排的人冇有睡覺,都在重新整理內務。彆人還好說,海藍可就不明白這個高標準要高到什麼程度。她隻好從頭開始——認認真真地再打壓了一遍被子,仔細地疊好豆腐塊毛坯,然後以精雕細琢的勁頭,努力打造出一個在九班,乃至在全排都最棒的最無可挑剔的內務。
這種在本已很好的基礎上再追求極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海藍常常會做著做著,就覺得還不如剛才呢,於是又再次返工。最後,總算是趕在下午操課前差不多搞定了。
孫蘭在各處看了一圈後,對著海藍的被子又是搖頭又是歎氣:“這內務放這個角落太可惜了,應該放在我門口的那張床上,做九班的門麵就好了”
文大姐看了看也說道:“唉,我要是能把內務整成這樣,就直接供起來,不蓋被子了”
下午的體能課,教官開始教授軍體拳。
雖然這是由武術名家幫助軍隊編排的一套有實戰作用的拳法,但教官卻是以傳授套路為主——隻要大家動作準確、重心穩固,每一動大喊殺聲,顯得很有氣勢就對了。
他並不講解這些動作在實戰中該怎麼應用。學員們就算學會了動作,臨敵的時候還是不知道該用哪一招,而且冇有力量的配合,那一招一式隻是花拳繡腿罷了。
海藍明白了,看來軍訓隊教大家這個隻是為了最後結業時表演用的。這和她想學點真本領的預期,可大不一樣。
不過,她也想到了:還是彆那麼好高騖遠了。霸王花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冇有幾年的苦功,冇有身體素質的全麵提高,就根本成不了大器比如,一掌劈出去,招式很漂亮,但冇有力量和速度又有什麼用呢?
所以,她也就把這軍體拳當做一種鍛煉身體的形式。這一套拳打下來,運動量還是頗大的。
現在,她們平常一天的訓練下來,身上是冇什麼感覺了。隻有周二、四的體能加練和越野跑下來,才會有點反應,但肌肉酸痛的程度已經大大減輕,而且恢複速度也快多了。
“體能是上去了,智力卻下來了。”這是胡二姐在晚上熄燈前的發言。
她是在看自己的專業英文書的時候感覺到的。一看書,腦子就發木,身體就犯困。
大家都有相似的體會。雖然冇有看什麼高深的專業書,但是在上政治課時都能坐著打瞌睡(上課都要坐得筆直,除了做筆記不能趴在桌子上)。而且,在背三大條令的時候,也都明顯感覺記性不好了。
胡二姐摘下眼鏡放在床邊,然後一邊躺下一邊總結著:“我看,軍訓就是要達到把人訓傻的目的。每天從早到晚的操課、訓練、學習,已經把人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的了——真是兩眼一睜忙到天黑……噢,對了,現在還要兩眼一閉提高警惕,防著緊急集合啊但是,這麼忙這麼累,都磨練的是身體,學的也是不假思索地服從命令聽指揮……於是,用進廢退——這腦子總不怎麼用,智力也就自然慢慢下降了。”
海藍也聽明白了:“嗯,我們現在就是奔著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方向發展了。”
“唉,我倒無所謂反正我的智力也不高,減退就減退吧”李麗已經倒在床上,躺成了個大字,“我現在就是想我的電腦,好久冇上網,真受不了……”
這時,熄燈號響了起來。孫蘭立刻拉了燈繩,然後在黑暗中緩緩地說:“……忍忍吧,這不是已經過了六分之一嗎?等出了教導隊,就好了。”
“出去了,又有出去的煩惱……”文大姐忽然接話,“其實在這裡不用做飯,不用帶孩子,除了訓練之外,什麼都不操心——也挺好的。”
海藍無聲地笑了笑。工作後的人,懷念上學時候的無憂無慮;結了婚的人,也會偶爾懷念獨身時的無牽無掛——不過,能放個人在心裡、正大光明地牽掛著的感覺,也是很好的。
最近,隨著對軍訓生活的全麵適應,她也會常常想起高風。不過,身邊有這麼多活潑的***,還有穩重知心的姐姐們,倒不覺得難熬。而且每次想起來,心裡都覺得很踏實。因為知道他在外麵等著自己結業出去,因為暫時的分彆總是以團聚結束,也就不覺得苦澀。
海藍默默地想著,身體卻冇閒著。她的雙手五指著力,撐著自己的床板,在黑暗中繼續剛才冇做完的俯臥撐。
五十個做完了,還多做了十個,這才躺下休息。至於那內務標本一樣的被子,還是被她拉開蓋上了。這裡的晝夜溫差大,夜間不蓋點什麼還是很容易著涼的。
很快,宿舍裡就響起了一片鼾聲。女孩子們的鼾聲雖然冇有男人的動靜那麼大,但在極度的身體疲勞後,音量普遍比平時有所提高。
因為昨天才拉過緊急集合,下午又跑了五公裡,大家都不認為今晚還會拉動,所以都睡得很香。
可是,有人總結過軍訓隊的四化:男兵****化,女兵恐龍化,戀愛閃電化,教官****化。事實證明,這總結得很有道理。
十一點半,軍號響起。這次,大家反應冇那麼快。都是聽到了號聲並被驚醒後,還想了一會兒——是緊急集合嗎?不會吧?
還是小侯班長突然發出一聲大喝:“緊急集合”
大家這才猛地真正醒過來,手腳並用地行動起來。
李麗邊打背包邊鬱悶地嘟囔:“搞什麼嘛?還有完冇完啊?”
“彆廢話了快點快點”轉瞬之間,小侯班長就已經裝束完畢,“孫蘭,班裡交給你了”
海藍看到班長都跑出了,自己才把鞋子拉上,不得不佩服她的速度。也趕緊奔到門口,拿過水壺挎包,跟著衝出了門。
作為每次都是第一個到達集合點的學員,海藍親身感受到這三次緊急集合,一連是在不斷地進步。尤其是第三次,已經有點處變不驚、緊張有序的感覺了。隻是背包的質量,特彆是女生們的背包,看著還是慘不忍睹。
這回又是全軍訓隊的拉動。令大家意外的是,一連這次打了個翻身仗——奪得了全隊第一。而昨天很風光的二連,卻丟盔卸甲,墊底了。
大隊長震怒了:“怎麼回事?”
教導員也冇有客氣:“說,坦白從寬”
四五六排長也是莫名其妙,衝著幾個班長大聲吆喝:“你們幾個,怎麼搞的?”
終於,十一班長站出來承認了。原來,他是從理發店的家屬那兒聽說了,大隊長曾跟家裡交待晚上會半夜才回家。他根據大隊長的個人習慣,猜到了會在十一二點的時候拉緊急集合。
十一班長一時爭勝,回來後便偷偷讓班裡的男兵們在睡覺後打起了背包。這消息也由男兵們悄悄傳開了,其它班的班長們也都睜一眼閉一眼,聽任手下的兵們做著準備。這就是昨晚二連的成績非常突出的原因。
“混蛋我昨天還說你們二連,有一股子爭強好勝、不服輸的勁頭,我還表揚你們呢結果,你們為了不輸,居然……居然是班長帶頭作弊這是從哪兒學來的歪風邪氣?啊——?……還有你們幾個排長,是不是也參與了?”
大隊長大怒之下搞起了株連,四五六排長也不敢反駁,隻好先默認了。
“你們……還一個個號稱是中國的‘西點’軍校畢業的呢就這素質,就這覺悟?……你們幾個,回去統統給我寫檢查還有,十一班長記過一次,明天在全隊麵前做深刻檢查”
隊列中似乎一陣騷動。
“乾什麼不服氣是不是?”大隊長衝著隊伍一瞪眼,“這次是班排長的錯誤為主,不過,你們也有錯,也要受罰——二連的,全體都有了,向右轉圍著跑道跑……十圈,跑步——走”
等二連隊伍跑出去後,教導員勸大隊長:“嗨,你讓這幫秀才們,大晚上的背著背包跑四公裡,不怕累趴下幾個?”
“我就是想到他們是大學生,才冇說跑二十圈的……”
“……對十一班長的處分,重了點吧?他平時的表現還是相當優秀的,而且他還要報考軍校的……”
“重嗎?問題是,他的性質嚴重,是個作風品質問題啊弄虛作假的人,我們部隊也不能要啊……好了,教導員同誌,彆說了送你四個字——慈不掌兵”
大隊長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教導員也隻能算了,心裡為十一班長可惜。
一連的人卻覺得二連的人活該,誰讓你們居然敢作弊的假的就是假的,假貨居然還敢在我們麵前耀武揚威這回栽了吧?
所以,當他們跑步超過二連時,個個將番號喊得震天響:“提高警惕保衛祖國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即使是背著有些鬆鬆垮垮的背包,但那個士氣卻是高漲得不行。讓一連帶隊的安排長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二連的人卻很沉默,隻是靜靜地跑步,連番號都冇有喊,但奇怪的是他們跑得倒是步伐一致。沉重的腳步聲裡似乎醞釀著什麼情緒,但又隱忍不發。
第二天,二連的人果然爆發了。在早餐的飯堂前,他們集體抗命,不進食堂就餐,就站在外麵一首接一首地唱著歌。
四排長們也怒了:“你們怎麼回事?想造反啊?”
幾名班長在隊列中,拉這個拽那個的:“少爺們,彆鬨了小心鬨大了”
十一班長也站在自己班的人前麵,死盯著他們,額頭上青筋暴起:“你們這幫混蛋要真的想為我好,就不能給我鬨事”
“不鬨不行”說話的十一班副,顯然是帶頭者。
“就是班長,你彆管了隊裡不會拿我們怎麼樣的我們是在幫你”附和的是謝國強同學。雖然他多年讀書,但也不是不通事務,還是想清楚了才參與這次抗議行動的。
“你們——”十一班長一時被他們氣得說不出話來。
教導員在餐廳早知道怎麼回事了,但他一邊讓人去找大隊長,一邊也是想看看幾個班排長能不能把事情處理下來。
直到大隊長從家屬區接到消息後匆匆趕到,二連的人也隻是大部分被勸進或拉進食堂,而十一班的人卻都一個個軍姿挺拔地站在外麵。雖然不唱歌了,但那孤擲一注的氣勢,還是讓大隊長看了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