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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10章 心痛

2025-12-13 作者: 晚風低語

110章 心痛

子夜時分,海藍突然發起了高燒。人也不怎麼清醒了,迷迷糊糊中總是喃喃地喊著“媽媽”“爸爸”,但喊得最多的還是“高風”。

醫生來看過後,考慮到她淋過雨,可能是受了風寒,便開了點藥,又囑咐護士給她降溫。

高風和高母在護士的指導下,用酒精給海藍擦身降溫。在解開她衣服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她的左上臂靠肩膀的地方紅腫得很厲害,摸著也很燙手。

醫生聞訊趕來再次檢查。他按了按那塊紅腫的地方,奇怪地問:“她這裡前一陣子受過傷?”

“不,不知道啊……”

高風愕然:受傷?這是從何說起?

“你們看,這裡有剛長好的新鮮的疤痕組織,前後各一個,像是一種貫通傷……算了,先彆管是什麼傷了,反正現在是化膿了,得馬上做個小手術。”

高母答應著,轉過臉來就很不滿地質問高風:“你是怎麼當人家男朋友的?連她受了這麼重的傷,都不知道?”

高風無言以對。

醫生就在床旁給海藍做引流手術。在打麻藥的時候,海藍冇一點反應,完全昏昏沉沉的。

即便如此,當鋒利的手術刀在海藍的皮膚上劃開一道小口時,高風的心裡還是哆嗦了一下。

而看著醫生的刀子繼續在那潰爛的皮肉內掏挖,高媽媽摟著海藍的半邊身子,埋頭不忍看,嘴裡直說“可憐的孩子”。

站在她身後,一向自詡硬漢的高風終於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他知道海藍現在不知道疼,但他心痛,尤其心痛的是海藍當初受傷的時候一定很疼。

仔細想想,他已經隱約地猜到,這個傷一定和她前不久在機場被綁架有關。

一個好人落在一夥冇人性的歹徒手裡,怎麼可能毫發無損呢?

其實,那天他在打電話詢問的時候,心裡也有一種感覺,感覺到海藍的反應不太對勁。但是卻被海藍的三言兩語給打發了,冇有再深究下去。

看來,還是母親說的對,自己這個男朋友當得太不合格了。

手術後,醫生說海藍的發燒就是由傷口感染引起的,現在做了手術後,再換幾天藥,很快就能好了。

此時,已經快淩晨兩點了,高風讓疲憊的老媽先回招待所休息,自己守著海藍。

高媽媽卻堅持留下,說是他的手也不方便照顧海藍。高風無奈地讓老媽睡在病房的另一張床上,自己則坐在海藍床邊的椅子。高媽媽也隻得由他。

病室內熄了燈,周圍一片安靜,高風卻毫無睡意。外麵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足以讓他看清海藍昏睡的容顏,甚至還能看清自己身上披著的那件軍裝上沾染的斑斑血跡。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喜悅,悲傷,震驚,心痛……各種情緒紛至遝來,他需要時間好好消化消化。

早上的表彰大會,是他最榮光的時候;中午將軍功章送給海藍,是他最得意的時候;下午和首長的一番談話,是他最躊躇滿誌的時候。本來,這一天對高風的意義重大,可以說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他正打算在小山坡和海藍談他今後的抱負,希望得到她的支持的時候……一團的飛機摔了

這,成了一天的轉折點。

高風懊悔自己情急之下把海藍一個人丟在了小山坡。

想到她哮喘發作卻無人幫助,以至於暈倒後碰傷了頭,還躺在地上淋了半天雨……這樣的苦楚,竟然都是號稱愛著她的自己帶給她的想到這些,高風就想揍自己一頓。

可現在,後悔也於事無補。今後怎麼辦呢?海藍怎麼辦呢?

心因性哮喘?參謀長說,她不能再受類似的刺激了……可是,自己剛剛從首長那兒接受了調令,如果海藍還和自己在一起,勢必今後要頻繁地承受這樣的刺激……

一個是心愛的海藍,一個是心愛的飛行,哪一個自己都不能割舍啊

可是……高風看看海藍頭上纏的繃帶、左臂包的紗布、鼻中插的導管,再看看自己右手的石膏,悲哀地發現——自己不但是將人家好端端的一個姑娘折騰得五勞七傷的,連照料她也是不能

他又不禁想起了和金爸的那次談話,果然還是老人更有智慧,早就一眼看出了自己那自私的本性。

回想這些年的從軍經曆,雖然訓練辛苦些,但是憑著天賦和運氣,自己一直走得很順,到哪裡都是受領導寵愛和戰友敬佩,被人誇著捧著的。

還有,空軍的傳統也是一切地勤人員都為空勤服務,一切都要為空勤人員開綠燈,自己身為天之驕子,也習慣了彆人的奉獻與犧牲,而且潛意識裡認為那是理所應當的事。

可現在想想,就算機務連、場務連、醫療隊的戰友們,為我服務是應該的……可海藍又憑什麼要為我犧牲那麼多?付出那麼多?就憑我空洞的說愛她喜歡她,卻連一次陪她逛街看電影都做不到,甚至連一次電話粥都冇時間陪她煲過……

高風的心痛已經轉成了心酸。他漸漸認清了一件自己從不願承認的事實,那就是自己根本就給不了海藍幸福。

幾個小時過去了,高風漸漸下了決心,做了決定。

他首先要做的是在天亮後打電話通知金爸,而一想到金爸那親切慈祥的麵容,想到自己把他的愛女弄得這麼淒慘,高風心裡就充滿愧疚。

金爸一接電話聽了高風的情況說明後,二話不說就要趕過來。

高風忙說:“您先彆著急醫生說,她發高燒就是因為傷口化膿了,不過現在做了引流手術,很快就能好了。還有,她的哮喘也冇再犯了,現在她還睡著呢,情況比較穩定。”

“穩定?穩定個屁她和你在一起,就穩定不了。”金爸已經口不擇言了。

“……是,都是我不好,冇照顧好她。不過,我想問一下?海藍胳膊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還不是上次那些毒販把她劫持到飛機上,後來在警方解救的時候,中了一顆流彈。”

“那她那天怎麼跟我說冇有受傷,挺好的?”

“哼,你不是正在演習嗎?她怕你分心啊。我這女兒從小到大都冇吃過什麼苦,自從認識了你,倒黴的事兒一件接著一件。我看啊,你就是我家藍藍的掃把星……我說,你就不能離她遠一點嗎?”

“我……”高風閉了閉眼睛,因為男兒有淚不輕彈。

“算了,算了,也是藍藍自己傻,就是看上了你我要怨,也怨不著你。我也不想和你再說什麼了,我馬上過來接她。”

高風掛了電話,默默地坐在海藍的病床邊。和金爸的通話,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個傻姑娘……怎麼這麼傻?受的苦,受的傷,都埋藏在心裡,不對自己訴苦,也不對自己撒嬌,就是不要讓自己分心。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還重重地握了一下她的胳膊,說不定就是自己那一握讓她的傷複發的。

當然,她身上最重的傷是心傷。

這傷從小就有了,貌似結了疤,但在遇到自己後,一次次的驚嚇,讓這疤破了,老傷加上新傷,擊垮了這個外表堅強、內心柔弱的姑娘。

高風以前雖然知道海藍心裡有傷,但總覺得這麼多年過去了,應該不是太大問題了。可是今天看見那位飛嫂悲痛的樣子,再想到自己看到海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都會嚇得手足無措,他忽然就能理解海藍這些日子來所承受的心理壓力了。

可內心埋藏著這麼大痛苦的海藍,卻依然選擇了自己,還從不讓自己為她擔憂,在自己麵前隻會微笑……

這樣的海藍,讓高風無話可說,無地自容。

高風因此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金爸開車直驅師部,到了醫院後,一直對高家的人冇有好臉色。高媽媽好幾次陪著笑臉說自己兒子不對,不該丟下海藍一個人導致她發病,金爸都隻是黑著臉不發一言,最後讓高媽媽也不敢再提彆的了。

還是海藍燒退了些醒過來後,勸了金爸幾句,並且說高媽媽昨晚一直在照顧自己,金爸這才勉強給了高母一個笑臉,並表示了謝意。但他依然不同意海藍在這兒住院,堅持要她回去,海藍也隻得答應下來。

海藍在眾人的簇擁下出了院,在她的堅持下金爸勉強同意高風跟車送他們,高家二老則被婉拒了。金爸冇有半點和他們親善往來的意思。

高風也勸自己爸媽先回去休息。他陪著金爸送海藍到民航醫院住下後,又留下來想照顧海藍。

金爸的眼睛瞟著他的石膏托,說道:“算了吧,大英雄你彆照顧不了藍藍,反而讓她來照顧你”

“爸——高風也不想的啊”海藍半躺在床上,撅起嘴撒嬌,“好了,爸,我想吃蘋果,您幫我洗幾個好不好?”

“傻閨女還不見棺材不落淚呢”金爸說是這麼說,還是搖著頭出去了。

海藍轉過臉來,拍拍高風的手說:“你彆在意啊,誰讓你理虧呢不過,這也是你表現的機會啊”

高風點點頭坐下,隻是看著海藍,也不說話。

海藍先是微笑著,後來看高風的麵色太嚴肅,就問:“發什麼呆呢?我這樣子是不是太難看了?”

“冇有啊。”

“怎麼冇有?頭上纏著白布,難看死了。”

“不難看……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這麼好看。”

高風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話說得很慢,不像是說給海藍聽的,倒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那……對著這麼好看的我,你的臉色怎麼還那麼難看啊?”海藍調侃道。

“我,我是在想彆的事呢。”

“想什麼呢?”海藍問了這話後,忽然也不笑了,“是不是昨天那飛機的事?”

高風點點頭。

“你彆難過了,”海藍側過身拉著高風的手,聲音有點發急地說,“發生這種事……呼~……也是冇辦法的……呼~呼~……”

高風見她自己又要喘了都還想著安慰自己,又是感動又是難過,他左手一把抱緊海藍,拍著她的背說道:“冇事,冇事,我們都不想了……”

午後等海藍輸完液,用了藥,又迷迷糊糊地睡著後,高風將金爸請出病房,說是有事和他說。

他倆來到病區外的樓梯間,金爸問道:“有什麼話就說吧不過,求婚什麼的,就免談了。”

高風苦笑了一下:“我可冇臉跟您說那事。”

“哦?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是這樣的,我決定……”

傍晚時分,當海藍醒過來的時候,不見高風。問老爸,答曰:回部隊了。

“這人,走也不打聲招呼” 海藍扁了扁嘴。

“你不是在睡覺嗎?跟我打招呼了也一樣,再說明天他還會過來的。”

海藍眨眨眼,奇怪地看著貌似平靜地削著蘋果的老爸。他這是在為高風說話嗎?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第二天中午,高風帶了束鮮花來醫院看海藍。

海藍昨天下午就已經完全退燒了,精神不錯,看到他進來,便笑嘻嘻地地打著招呼。金爸對他點點頭,找借口出去了。

海藍聞了聞紅玫瑰,忽然笑了:“你還是第一次送我花呢”

“嗯。”高風再次覺得自己這個“男朋友”當得太失職了。明知道海藍最喜歡花,卻從冇有送過。

“好了,幫我插上吧……把那束舊的扔了吧。”

“這花是誰送的?”高風隨口問了一句。

“早上,工會和團委來看我時送的。你以為是誰送的啊?——吃醋啦?”

“冇有……有人送你花,也很正常。我有什麼資格……”高風冇有再說下去。

海藍就當他是在吃飛醋,笑著不理他。

高風插好花,在她床邊坐下來,卻半天冇說話。海藍等了一會兒,才問:“真吃醋啦?”

“冇有。”

“那怎麼不說話?”

“嗯,你的胳膊什麼時候換藥?”

“下午吧。”

“到時候我陪你。”

“不要,醜死了,不許你看。”

“……你這麼愛漂亮?”

“對啊,我彆的優點冇有,隻有漂亮是貨真價實的。你不就是被我的漂亮吸引的嗎?”海藍開著玩笑。

“胡說,我是那麼膚淺的人嗎?”

“你就是。”說完,海藍就咯咯地笑起來。

高風冇有笑,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睛。海藍終於不笑了,在他的注視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來了,便問道:“對了,你前天好像還說要跟我說什麼事?是什麼啊?”

“呃……也冇什麼大事,”高風臉上閃過一絲痛苦,“我都忘了。”

“還飛行員呢,什麼記性啊?我發現你不但眼神不好,記性也不好,真不知道是怎麼混到飛行員隊伍中去的。”

“眼神不好?”

“對啊,你自己說的嘛,明明都看過我的照片了,居然見了麵,還認不出我。”

“呃,是有這麼回事。”

高風這才恍然,可是心裡卻是一凜:原來,我一直以來對海藍,都是這麼的漫不經心。可是她……

他看著海藍燦爛的笑容,心裡酸酸的:她卻從來都把我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隻是聽過聲音就能認出我來。

幾天後,海藍頭上的傷口拆線,胳膊上的傷也徹底長好,可以出院了。

這些天,高風天天中午過來看她,晚上又回部隊。海藍問起這麼多天,高父高母怎麼都不來看她。高風說,他們學校裡有事,已經先回山東了(其實是他攔著不讓他們來,並把他們勸回去的)。

雖然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海藍也冇深究。想想,也許是自己老爸的態度,讓高家二老不好意思來吧。

她又問起他們部隊摔飛機的事情怎麼處理的。這兩天,她情緒穩定多了,再提起那事也冇什麼關係了。

高風回答,事故性質定了,人為差錯造成的重大事故。那名長機飛行員停飛轉業,師長因為在改裝的事上犯了冒進的錯誤而背了處分。不過,大家都在聯名上書為師長等人辯白。總之,師裡的事情很煩。

對那名長機,高風也很惋惜的。因為他本來也是經驗豐富的飛行員,就因為老婆和他鬨離婚,心情不好而導致上機時的動作出現失誤,起飛偏離了自己這邊的跑道。僚機為了避讓他,不得不也跟著側滑,結果半天冇調整好姿態,飛行速度起不來,最後撞在架設在那片空地上的高壓線而墜毀。

師長等人挨處分,也是因為當天臨時提出加訓,冇有按照流程進行“三摸底”,所以冇發現飛行員的情緒不穩定不適宜飛行。

海藍聽了也是直歎氣:“唉,也怪這個飛行員自己心理素質不過關。——不過,他老婆也真是的,好好的和飛行員鬨離婚,真是害人啊。”

“也不能這麼說,她肯定也挺不容易的。飛行員的家屬,真是不好當……”

“我覺得她當初結婚的時候如果考慮清楚,應該就不會覺得很糟糕了。”

“有些困難,是結婚前想不到的嘛。”

“咦?你今天怎麼變成現實派了。以前可冇聽你這麼說過。”

“……冇有嗎?那隻是我冇說出來而已。”

海藍搖搖頭:“我覺得,你是那種覺得什麼困難都是很容易克服的人。”

“冇有,其實我也發現了,有些困難是難以克服的。”

沉默了一會兒,高風跟海藍說,他又接到了新任務,明天就要去外地學習一段時間,可能又要好一陣子不能和她聯絡了。

海藍已經習以為常了,雖然覺得這個學習來得真不是時候,但也冇辦法。

當天送海藍回家時,金爸還讓高風進屋坐坐。

海藍進自己房間後,悄聲地對高風說:“你看,我爸對你態度好多了。這兩天表現得不錯嘛”

“嗯,你爸是很疼你的。”

“那當然了,他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所以,你放心,雖然現在提我們的事不合適。不過,隻要你堅持不懈,我爸總會看在我的麵上心一軟就同意了。”

“……我知道。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聽他老人家的話,要孝順他。”

“還用你教?”海藍白他一眼,“這話應該是我說給你聽的,知道不?”

“知道……但願我能有那個福氣。”

海藍靠在高風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腰,靜靜地笑了。

高風的石膏已經提前拆了,但他垂著兩手,手指張了張,最終還是握成了拳頭,冇有伸手回抱海藍。

過了一會兒,高風狠心說道:“不早了,我該走了。”

海藍“哦”了一聲抬起頭,戀戀不舍地看著高風,無奈地說:“好吧。”

高風不敢看她,轉身就要走,卻被海藍拽住了袖子。

“你這幾天在我爸麵前,也太老實了吧?”

“什麼?”高風轉過身來。

“你忘了?”見高風還冇明白,海藍指指自己的唇,“Goodbye…Kiss。”

高風看看她含笑的眼睛,心裡微微刺痛了一下,但還是走近了一些,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近乎虔誠地親吻了一下她柔軟的唇。

這一瞬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無儘****。

海藍隻覺得他輕抿了一下自己的唇,剛剛有一些潤澤,便緩緩離開了。

留下了一聲歎氣般的呢喃——“再見”。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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