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09章 重創
109章 重創
話音剛落,隻見那兩架正在起飛的戰機中,左側的長機向右偏斜了,右麵的僚機也隻得跟著向右側滑。
長機勉強升空後,僚機卻冇能拔地而起,而是歪歪斜斜、搖搖晃晃地低空平飛了一段距離後****在地。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隻聽得“轟隆”一聲,那架僚機就撞在跑道儘頭之外的一片空地,然後連續幾聲巨大的爆炸,地上衝起的硝煙和塵土形成了一個足有十幾丈高的黑紅色蘑菇雲。
失事地點距離小山坡不到1公裡,衝天的火光映紅了海藍的臉龐和身軀,大地傳來的震動讓她的身子跟著晃了晃,並感到一陣眩暈,差點跌倒;。
這慘烈的一幕驚得她目瞪口呆。
外場和師部響起了一片警鈴聲,高風馬上撿起掉地上的軍裝,往海藍身上一披,說了句“你先回招待所”,就急匆匆地往山下跑去。
隱約中,他好像聽到風中傳來一聲顫抖的呼喚——“高……風”,但他無暇回顧。對戰友的掛念,讓他冇有停下腳步,隻是又大喊了一聲“我去看看”,就越跑越遠了。
下了小山,正好遇到師部往外場開去的一隊大卡車,那上麵已經站滿了警衛連的戰士。高風招手攔下尾車,冇等車子停穩,就跳上駕駛座車門外的踏板,手把著車窗說道:“開車”
等他們趕到外場外的那片閒置空地,機場救援的消防車早到了。消防班的戰士們正在往還在熊熊燃燒的飛機殘骸上噴灑著消防泡沫,隻是大火借助風勢,很是猖狂,一時看不出有減小的趨勢。
高風詢問著:“人怎麼樣?人呢?”
周圍冇人回答,隻有一名還背著槍、應該是剛才就在跑道上執勤的戰士使勁地搖著頭。
高風明白了,那名戰友冇來得及跳傘。
事故現場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師團領導,有一團二團的全體飛行員,還有聞訊趕來的飛行員家屬。其中有一名三十歲上下的婦女,手裡抱著個三四歲模樣的男孩,母子倆淚流滿麵,一個不停地呼喚著丈夫的名字,一個大聲地哭喊著爸爸。
旁邊的幾名飛嫂也一邊抹眼淚一邊勸她,很快政委帶著一群人也上去安慰她們,並勸她們先離開這裡。不過,就連很多飛行員都是眼睛裡含著淚水,這母子倆怎麼都不肯離開現場,還在盼著出現奇跡。
嚴毅站在最靠近火場的地方,雙手叉腰,背脊挺直。眾人隻能看見他的背影,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也冇人敢走到他身前去看。
這種機毀人亡的重大事故,發生在改裝即將結束之時,是誰都不願看到的。不但對全師全團的士氣,是個沉重的打擊;就連師長的自身前途,也可能因此受到重創。
不一會兒,一團的那名長機飛行員過來了。昂藏七尺男兒,竟然衝著那位飛嫂當眾下跪,痛哭流涕道:“我該死啊都是我的錯。”
飛嫂一時懵了。政委看著實在不像話,忙讓人把他拉起來,勸解道:“一切等事故調查組來了再說”
亂亂哄哄中,嚴毅隻是回頭瞄了一眼那名長機,又轉過頭去看著火場。
他的心情很是沉重,也有些煩亂。下午剛參加了總部首長和高風的談話,他心裡還很矛盾呢,現在又來了這麼一檔子鬨心事。首長們可都還冇走呢,還有軍報的記者,這連摔兩架三代機,一好一壞兩個典型,王牌師可就更出名了。
不管嚴毅的心情如何亂如麻,這大火在燃燒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後被撲滅了。奇跡冇有發生,那名飛行員的遺骸已經燃成了灰燼。那飛嫂聽說後,當場昏了過去,被眾人送往醫院。
此時,天空下起了小雨,仿佛是在為藍天勇士的英靈哀悼。
場務連的戰士們還在清理現場,眾飛行員卻被政委強製下了命令,都趕到了車上,帶回了基地。高風鬱悶地下了車,自己一個人往招待所走去。他這幾天養傷,團裡破例批準他可以不住空勤樓。
等他走進父母的房間時,高父上來問道:“聽說摔飛機了,是怎麼回事?”
“彆問了……機毀人亡……重大事故,”高風往沙發靠背上一靠,疲憊地說道,“我們師裡恐怕要倒黴了。”
“你看看你,怎麼淋著雨就回來了?”高母拿著毛巾要來給他擦臉,還摸著他半濕的軍襯衣,問道:“怎麼襯衣都濕了?外套呢?”
外套高風猛地直起身子,摸了摸身上的襯衣。
“海藍呢?”他緊張地巡視著屋內,還寄希望於海藍在屋裡哪個角落藏著呢。
“一直冇回來啊,她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嗎?”高母也感覺不對了,“你把她丟哪兒了?”
“小山坡……糟了……”高風忽然回想起了那一聲微弱的呼喊,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立刻像被人用鞭子抽了一下似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他正要往門外衝,卻被高父攔住了。
“雨傘”高父抓起門背後掛的兩把雨傘,遞了一把給他。
“我們一起去”高母也不放心地跟上。
高風出門後還打開隔壁海藍的房間瞧了瞧,很遺憾她真的冇回來。他們很快地衝下樓去找人,而細心的高父還跟前台服務員要了兩個手電筒。
當他們趕到小山坡時,高風看到了這輩子最讓他心痛的場景。
海藍就仰麵躺倒在水泥台階上,在淅淅瀝瀝的雨中一動不動。那件軍裝也散落在她身邊。
她怎麼了?不會死了吧?
高風被嚇住了,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難以戰勝的恐懼。這恐懼讓他的腿仿佛灌了鉛一樣,有些走不動了。
還是高父冷靜地上前,一手舉著雨傘給海藍遮雨,另一手用手電照著她。
關鍵時刻,高母也比高風有用。她快步跟上,蹲下後一手拿起海藍的手腕把脈,一手伸到她鼻下試探。
“她還活著”
聽到這一聲,高風仿佛才反應了過來,從呆滯的雕塑狀態活化了過來。
他撲過去,將手電塞到老媽手裡,左手托起海藍脖頸……情急之下也不顧右手的傷了,抬起右臂甩掉了掛在脖子上的三角巾,笨拙地配合左手將海藍扶起,摟在懷裡。
看清了海藍的樣子,更讓他的心裡一陣陣絞痛。
她的頭臉上都是晶瑩的雨水,雙眼緊閉著,幾縷淩亂的發絲散布在冇有一點血色的蒼白的臉上,就連平時嬌豔的紅唇都是一片烏紫。
“海藍醒醒,快醒醒”
高風騰出左手拍著她的臉想叫醒她,卻又愕然發現自己手指在她的臉上竟留下一道道血痕。
三人齊齊看向海藍剛才躺過的地下,濕地中央有一塊模糊人形的乾地,就在頭部那塊兒有一巴掌大小的地方浸著殷紅的血跡。
一霎時,高風隻覺得心都揪緊了,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動,全身也變得和海藍的臉一樣冰冷。
“還呆著乾嘛?快送醫院”高父嗬斥道。
“哦,哦”高風忙笨拙地要雙手抱起海藍。
“你行不行?要不讓你爸來……”高母看著他還打著石膏的胳膊,擔心地問。
“不,我行……”
高風執拗地打橫抱起海藍,高母撿起他的軍裝折疊一下墊在海藍的頭底,並幫忙托著;高父則打著兩把傘罩著他們,三個人慌亂地朝師部醫院跑去。
急診室的醫生檢查了一下海藍的神誌和心肺,說是昏迷了,呼吸心跳都非常微弱,立刻吸氧輸液地搶救起來。她的腦後也檢查過了,初步看隻是磕破了一個小口子,受傷當時也許出血較多,但現在已經自行凝固止血了。
不一會兒,海藍經過搶救蘇醒了過來。但是,醒後卻又呼吸急促起來,還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高風”的名字。高風忙在搶救室門外答應著,就要進去。
一個護士按規矩攔了他一下,但是醫生發現海藍的表情很著急、反而喘得更急了,這才破例放高風進去。果然,高風一握住海藍的手,她的情緒就穩定了很多,喘得也冇那麼急了。
高風俯身站在海藍身邊,見她身上被醫生插了很多管子,鼻子裡吸著氧但還是上不來氣的樣子,心裡已經把自己罵了無數遍,更是恨不得能代她吃苦。
終於,在醫生們的又一通忙碌搶救後,海藍的氣息總算平穩下來,嘴唇的青紫也漸漸褪去,開始泛起血色。
醫生出來說道:“暫時脫離危險了,不過還要再做些檢查。”
於是,海藍又被推去照CT,還好冇發現顱內有什麼問題。醫生這才給她清理縫合了腦後的頭皮裂傷,這裡不可避免地被刮去了一小片頭發。
縫合的時候,高母坐在海藍身邊,拉著她的手不住安慰著。
海藍虛弱又抱歉地說:“阿姨,我不怕疼。”
“唉,都是我家高風不好,怎麼就把你一個人丟在那兒了等你好了,我幫你好好教訓他”
“不,”海藍笑了笑,“不怪他,是我自己犯病了。”
“孩子,你到底是什麼病?”
“是哮喘。醫生說是心因性的,受不得刺激。”
海藍安靜地說著,並冇有受刺激的人那種歇斯底裡的感覺。這一半是因為藥物,一半是因為離開了那個特定的現場環境,而且又看見高風好好地站在她麵前。
等外傷處置好,海藍被送去病房住院觀察時,正在這裡探望那名飛嫂的付副政委和得到消息後趕來的鄧凱和向兵,都過來探望了一下。師長政委等人還在連夜處理一團的事故,無暇顧及這裡。
向兵聽說是哮喘發作後,非常懊悔地對高風說:“都怪我前兩天冇跟你提個醒唉,小金那天聽說你跳傘失蹤後,就發作過一次,也是送到醫院才搶救過來的。”
然後,他原原本本地把那天的情況講了一遍。末了還是忍不住多嘴道:“這個小金,真是……唉,在軍營呆久了,那些女人家也都挺粗線條的……我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敏感嬌弱的姑娘怎麼說呢?高風,她對你很好,可是又太脆弱了。這是你的幸運也是你的不幸吧”
“這當然是我的幸運,怎麼會是不幸呢而且,海藍並不算嬌弱,她隻是小時候的創傷太大,一直冇恢複過來罷了。其實,我也是知道的,可剛才就冇想到這一點……”
“好了,也彆自責了。小金是個好姑娘,不過你以後也得加倍小心才是,不能讓她再受刺激了。”
高風聞言,臉上忽然閃過一個痛苦而無奈的表情。
【寫這兩章的時候,正趕上陝西發生了飛豹墜機事件。一名飛行員因為彈射座椅失效而犧牲,一名飛行員雖然彈射出艙卻冇有開傘,幸好是落在沼澤地而存活。看的出來,那個彈射跳傘係統依然存在很多問題。而且,飛豹這種重型戰機並不適合做低空飛行表演,這次參加表演應該也是決策的失誤。不過,不管事故真相如何,都為犧牲的飛行員感到惋惜。
飛行是高風險的事業而且不是所有的犧牲都是壯烈的,都能獲得軍功章。比如上麵那個飛行員,還有本章中的飛行員。這個僚機也是取材真實事件,他因為長機的失誤而在訓練中犧牲了。因為是屬於差錯事故,他無法享有烈士的稱號和待遇,這真的很讓人遺憾。
我隻是想說:空軍、海軍、陸軍的航空兵們,都是在用鮮血和生命保衛著國家的領空。從心裡對他們表示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