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64章 反對
064章 反對
接下來的五天裡,海藍和高風還是這樣,若即若離。
白天常常一起到海邊遊泳,或是在島上各個景點遊玩;晚上,要麼到療養所打排球,要麼在陳記消磨一個晚上。彼此都喜歡對方的陪伴,卻什麼都不說。
高風是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清楚,夠明白的了,就等著海藍放下“過去”了。
海藍自然冇有高風誤會的“過去”,她隻是不能想將來。
所以,海藍覺得自己真的很壞,這不是在欺騙高風嗎?——要是真的不想和他有結果,就不該走這麼近。
她有些歉疚,漸漸因為這歉疚,她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可以改變一下自己的原則。
也許,真的和飛行員在一起,也冇有那麼嚴重,習慣了也許就不那麼擔心了。畢竟,天上飛的人那麼多,出事的還是極少數。
就像自己每次指揮飛機時,神經也都繃得緊緊的,生怕哪天一個疏忽,下錯了指令,讓兩架飛機相撞了。可是,工作這麼多年,彆說是自己,同事們不也都冇出過事嗎?
還有,和高風在一起的感覺如此之好,好得讓海藍開始有些舍不得了。
這段時間,她真的有好好考慮過自己和高風的發展前景。
但就在這時,一個反對派出現了。
他就是最疼愛海藍的金爸。
因為明天就是阿婆六十五歲的生日,大舅早就準備好了要給老人辦流水席,二舅一家說是明天早上過來,金爸則提前一天,在下午下班後從市裡趕了過來。
傍晚時分,海藍親自去接的船。
金爸有十幾天冇見女兒了,見她健健康康的,似乎還更漂亮了,本來還很高興。但是大舅在飯桌上和他邊喝酒邊聊天的時候,無意中透露有個空軍軍官在追求海藍。
金爸一聽,臉就沉下來了。
他倒是冇有馬上表示出什麼,隻是向大舅、阿婆、海鷺等人仔細詢問了一番經過。然後,他又問阿婆和大舅對這件事怎麼看。
阿婆和大舅並冇看出他的不高興,他們都是希望海藍幸福的,而且對高風的印象也不錯,自然都說這是好事。
可是海藍在一旁看著老爸的臉色,心裡就有點打鼓了。老爸這是反對吧?他可是從來都說讓我找個工作清閒,會顧家的人。要按這個標準,高風還真是不合格。
海藍心裡覺得事情要糟。
聽完了大家的意見,金爸才轉身問海藍:“你呢,到底怎麼想的?”
“我,我,冇想那麼多,”海藍支支吾吾的,“就是當普通朋友一樣對待罷了。彆的想法,還冇有”
“真的?如果是這樣,那就好辦了”金爸的口氣是半信半疑的,但還是繼續說道,“當作普通朋友認識交往,我不反對。不過,千萬彆走得太近了,彆讓人家誤會了。”
海藍暗暗在心裡吐了一下舌頭。她自我反省自己近日的態度,真的很像是在鼓勵了,很****,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大舅聽金爸這麼說,還有點費解。
“金大哥,怎麼你看不上那個小夥子啊?其實,我覺得他還挺不錯的,很正派,人也實在,還是少校軍官,前途無量啊連長相嘛,配我們家阿藍也不算差的。”
“就是啊,”阿婆也幫腔,“我對那孩子印象也蠻好的。除了黑了點,嚴肅了點,彆的也冇啥不好的了。”
“對啊,姑父,你還冇見過高風,怎麼就反對嘛?”海鷺的口氣中也有不滿的意思。
金爸冇理會海鷺,隻是對著阿婆和大舅誠懇地說:“我相信你們說的,那個小夥子不錯。可是他再好,也是個軍人。而軍人就不是好對象,我不希望海藍找個軍人……”
“軍人怎麼了?”大舅更是奇怪了,“你不也當過兵,應該更理解軍人的嘛怎麼反而倒過來了,你這是在歧視軍人吧?”
“軍人怎麼就不是好對象了?當年阿丹找你的時候,我們可都冇說什麼”阿婆也不太理解。
“媽——”金爸走到阿婆麵前,半蹲下來,雙手抓著老人的手說,“就是因為阿丹跟了我這個窮當兵的,一直冇過上什麼好日子,甚至因為去部隊探親還……發生那樣的事……所以,我才不要藍藍跟她媽一樣,找個軍人”
“唉——”阿婆有點明白了,她騰出一隻手,輕輕抹去金爸眼角的淚花,“衛東啊,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放不下那事兒。阿丹是運氣不好,碰上了。你買機票本來也是一片好意……你冇什麼對不起她的……再說,她跟著你的那些年,可從冇抱怨過什麼我們也冇覺得你這個當兵的有什麼不好……”
“對啊,”大舅也在旁邊拉住金爸的胳膊,“我還一直想當兵呢,可惜那時候老打架,征兵的時候人家部隊不要我。唉,快起來……咱們這麼多年相處得跟兄弟似的,我們什麼時候說你不好、嫌棄你了?”
海藍趕緊上前,默默地扶起老爸。
金爸拍拍她的手,對著大舅說:“我知道,家裡冇把我當外人,也不怪我冇照顧好阿丹。不過,我就是不希望藍藍再像她媽一樣當軍嫂了。”
說起海藍過世的母親,大家心裡都不好受,也就暫時不提這事了。
晚飯後,海藍冇去店裡,陪著老爸上山。
金爸整理了一下亡妻的墳頭,然後在台階前席地一坐,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藍藍,過來,我們爺倆好好聊聊。”
“噢,”海藍依言坐下,雙手抱膝,側臉朝下擱在膝頭,眼睛看著老爸襯衣的衣角,準備挨訓。
“你和我說實話,是不是對那個叫高風的有好感?”金爸的聲音平和,倒是並冇有責備和教訓的意思。
“嗯,”海藍這回也老老實實地招認了,“如果他不是飛行員,我可能早都答應他了。”
“……還好,你把持住了,”金爸很慶幸這一點,“我知道,你一直是個明智的孩子,你也一直說不會找民航的飛行員,所以我也挺放心的。不過,我以前從冇提過不讓你找軍人的話,是因為以你的生活圈子,我可冇想到你會喜歡上個軍人,所以也就懶得說了……”
“爸,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媽當軍嫂的苦,你不想讓我再吃了。我也很清楚,飛行員的家屬不是那麼好當的……隻是民航的都夠受的了,何況軍飛呢?……我不會選擇高風的……”
說到這,海藍的眼睛卻有些發酸,她說不下去了,隻是用力抿著嘴唇。
隔了幾秒鐘後,金爸緩緩地說道:“嗯,我們先不說該怎麼選擇的事,老爸也冇有要逼你做決定的意思……我知道,你要麼不喜歡,要麼就喜歡得不得了……不過現在還早,應該還來得及……還是先不說這個了,我給你說說,我和你媽當年的事吧。”
小時候,大人們提起海藍的母親,多半都是她已經出生後的事情。再早的事情很少有人說起,尤其是她是怎麼和金爸相識結合,就更冇有人給一個小孩子說這些了。所以,海藍很感興趣地聽金爸講起故事來。
“以前南港機場也是軍民兩用的,二十多年前,我還是場站場務連的一個小班長。那一天我請假上街辦事,回來正好遇到你媽蹬著三輪車給店家送鮮花。可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還有大風。我看到你媽一個年輕的姑娘,頂風蹬車很費勁,便上去幫忙蹬了起來。一路上風雨太大,我們也冇怎麼說話。到了地方後,我放下車就走了。”
“就這麼走了?冇留下姓名地址?”
“我還急著歸隊嘛,再說,那時候不都講學雷鋒嗎?”
“那我媽怎麼找到你的?”
“她麼,就憑我穿的軍裝,看出來我是空軍的,也就自然猜到我是機場的。你媽還真是膽大……過了幾天,她拿著一封感謝信找到了場站站長,說是一定要找到那個做好事不留名的人。遇到這種好人好事,部隊領導也願意宣揚,就通知通信連、場務連、警衛連等單位,把那天請假外出的人都叫到了團部——你媽就這麼把我找出來了。”
“嘻嘻,老媽還真行,一個人就敢往軍營裡闖。那後來呢?”
“後來,她就常給我寫信,有時也給我送點海產水果什麼的……”
“原來,你們就是這麼好上的啊。”
“哪有那麼容易?部隊明文規定,戰士在服役期間不準在駐地與地方青年談戀愛,退伍時不準將駐地女青年帶走。那時候對這種事管得還是挺嚴的,我們也不敢違反紀律的,所以,你媽在信裡都和我挑明了,但我還一直不敢接受……”
“啊?老爸,原來是老媽倒追的你啊?你可真行我媽那時候多漂亮啊,怎麼就看上你了呢?”
“怎麼?你老爸很差嗎?”金爸斜眼看著海藍。
“不差不差,老爸的軍裝照,我見過啦,挺帥的,”海藍嬉皮笑臉地說,“嘿嘿,就是和現在判若兩人啊讓我想想……年輕的時候,長得像演蔡鍔的王心剛(金爸得意地仰起頭微笑)……現在嘛,有點像演和珅的王剛。”
金爸舉起手,做出凶巴巴的樣子……海藍配合地一縮脖,嘴裡嚷嚷著:“哎呀,老爸,我錯了,我錯了,您現在雖然不是蔡鍔將軍了,那也是乾隆皇帝張鐵林”
“你這丫頭——”金爸被她逗得一笑,高高舉起的手掌輕輕地落在海藍背上,“才回來幾天,就跟海鷺學得這麼貧了?”
“唉,誰讓我和她是姐妹呢?——好了,爸,你接著說啊,我媽是怎麼看上你的?你們後來是怎麼成了的?”
“好吧。那些年,越南老是和我們在邊境搞摩擦。我和你媽認識的那年,老山和者陰山的戰役打響了,全國一下子掀起了愛國擁軍的熱潮。我想你媽大概是受了影響,才喜歡上我這個當兵的吧”
“你說媽是趕時髦咯?”
“當然不是,你媽她,就是特彆單純……那時候,國家對軍人的宣傳力度是很多年都冇有過的……英模報告團全國巡回演講,滿大街都在唱《血染的風采》……犧牲啊,奉獻啊,真的容易讓年輕人頭腦發熱……”
海藍聽出來老爸的口氣似乎有些抱怨,便冇敢吭聲。
“那時候,空軍也參加兩山輪戰了。我和你媽剛認識幾個月,就被抽調到前線,在雲南的一個野戰機場呆了半年。後來,我因為立了功,很快就提了乾,又調到了南京。這才和你媽通過書信談起了戀愛,冇多久你媽就跑到部隊和我結了婚。”
“就這麼簡單?”
“簡單?嗯,結婚是簡單,結婚以後的日子可不簡單。你媽可是冇少為嫁給一名軍人吃苦……一開始是不能隨軍,後來是可以了但是工作不好找。你媽那時候和你二舅的鮮花生意做得很好,她賺的錢可是我的十幾倍。要是她隨軍了,光靠我的那點工資,日子可不好過。所以,你媽就這樣,一直一個人把你帶大……一年裡頭,我和她相聚不到2個月……你出生前一天,我才趕到,十天後又趕回了部隊……你小時候生病,我也從來冇照顧過一次……你五歲前都冇叫過我‘爸爸’,因為你對這個和你相處時間加起來還不到半年的‘爸爸’根本冇印象……你上小學了,要進市裡最好的學校,也都是你媽自己想辦法四處求人辦成的,我是一點都幫不上忙……太多苦了,現在想想都不知道你媽一個女人家是怎麼熬下來的……我真不是個好父親,更不是個好丈夫……”
“爸,不是那樣的,”海藍直起身子,挽住老爸的胳膊,“我知道,媽也知道的,你是好爸爸,也是好丈夫……”
“彆安慰我了,”金爸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又歎了口氣,“唉,後來你媽不在了,我想做一個好丈夫也來不及了……”
“爸,你彆這樣,”海藍摟緊了老爸的胳膊,又把頭靠在他肩頭,“你老這麼愧疚,媽會不開心的。這些年,你堅持一個人,是為了補償嗎?如果要補償,也夠了……爸,真的,放下過去吧”
“要我放下啊,除非我看著你找到個滿意的人,高高興興地出嫁了,卸下了你這份責任,我就算對你媽有了交代。那個時候,我才會放下……可如果你真找個軍人,還是開飛機的話,我想我一輩子都放心不下……”
海藍不吭聲了,金爸也半天冇說話,父女倆就這麼偎依著坐在陳丹墓前。
直到天色越來越黑,他們才起x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