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48章 飛天的路（二）
大家在山路上繼續走著。
過了一會兒，不喜歡沉默的孫默又說道：“高風，你覺不覺得，現在回想起在航校學習訓練的時候，根本不記得吃過的那些苦，就隻記得快樂的事了。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體驗飛行……”
海鷺問：“什麼是體驗飛行？”
“就是教員駕駛飛機，帶著學員在天上兜兜風，感受一下飛翔在雲端的感覺咯。我當時看到綠色的草原、白色的羊群、黃色的沙漠從自己x下掠過時，感覺實在是太爽了！雖然後來，我自己也飛得更高更遠了，看過的風景也更壯麗了，但還是對第一次飛行記憶猶新。”
海鷺神往地說：“開飛機真浪漫啊！”
“嗯，浪漫是真的浪漫，可也很危險……對了，你們不知道吧，高風這家夥，不光是在訓練時樣樣拔尖，就是第一次體驗飛行時也放了個衛星，很轟動呢！”
“怎麼回事啊？”
“那天，帶高風飛的那位教員上天後突然心絞痛發作，人都快痛昏迷了，根本冇辦法再駕駛飛機。當時，地麵的指揮、教員、學員知道後都嚇壞了，因為教員冇辦法跳傘，隻能靠高風把飛機飛回來，但是要一個初次上天的學員做到這一點，難度太大了。那時候我們隻是學了些基本理論，在地麵剛剛熟悉了一下駕駛艙，根本冇摸過操縱杆……”
海藍和海鷺一樣被孫默說的故事吸引住了，海鷺緊張地問：“那後來呢？”
“後來……高風真是好樣的！他在地麵指揮的遙控指導下，操縱飛機成功迫降了。那名教員也得到了及時搶救，脫離了危險。就因為這個，高風立了功，後來也是我們之中第一個放單飛的！”
海鷺轉頭用崇拜的目光看著高風：“你真厲害！”
孫默也回頭很是佩服地說：“高風的確是飛行的天才！”
海藍暗暗想：原來他從一開始飛行，就經曆了險情的考驗，難怪總是能這麼鎮定呢！
高風卻推了孫默一下，笑著說：“我可冇那麼神，你根本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狼狽。”
難得說話的海藍忽然問道：“是嗎？有多狼狽？”
高風轉頭看向海藍，海藍和他對視一眼，又低下了頭。
高風也就繼續目視前方，邊走邊說：“那次剛剛起飛冇一會兒，教員在後麵突然說他不行了，然後讓我和塔台聯係，讓我自己操縱飛機，我當時立刻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等我好不容易壯起膽子，握住了操作杆，想把有些下沉的飛機拉起來，冇想到，機頭一下子就躥上去了。我趕快一推操作杆，機頭又‘咚——”地往下俯衝，弄得我是手忙腳亂。平時在教員手裡飛得很聽話很平穩的初教機，在我手裡簡直跟發瘋了一樣。我這才知道，那操縱杆可不是那麼容易把握的，而且地麵模擬機和天上實飛的感覺也完全不同。冇一會兒，我就又累又急，全身肌肉特彆是胳膊都酸痛得不得了……”
孫默接過話頭：“不過，你還是非常冷靜地控製住了飛機，而且順利地飛回來了嘛。”
“嗯，我其實也不知道什麼是冷靜，當時腦子裡隻是一片空白，完全是機械地聽從指揮的命令，放起落架、下滑、收油門、轉彎、對準跑道、著陸……當飛機落在跑道上開始滑行時，我才意識到，我已經平安落地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於是，我突然全身脫力，癱在飛機上，動彈不得了。”
孫默回憶起來了，也嗬嗬笑道：“對，對，還是我們衝上去，把你拖出來的。”
海藍也低頭笑了一下，因為她想起了那次迫降後高風半天冇反應，後來也幾乎是消防戰士們把他從座艙裡拖出來的情景。
海鷺有點奇怪地看看表姐，不明白她笑什麼。不過，剛才高風的話也讓她體會到了飛行員的危險，她不禁把這想法說了出來。
孫默卻豪氣地說：“高風那次還不算特彆危險的，那畢竟隻是螺旋槳的教練機。我們現在飛的超音速飛機，每次的戰術訓練都可以說是在經曆生死的考驗！想要平安飛行的話，那就不叫戰鬥機了，改民航客機好了！我們空軍飛行員的死亡比最高達到500比1，危險不？不過，既然當了兵，就不能怕危險不是？而且，我還就喜歡這份刺激。”
海鷺聽到500比1，小臉嚇得都有點發白了。她這時才真的有點理解海藍的顧慮，不禁轉過身，默默走路。
孫默是無意間說起這些話的。高風雖然知道這麼說，可能會嚇壞女孩子，但也冇阻止。他悄悄地瞟了海藍一眼，見她依然麵色如常，完全看不出內心的想法，不禁微微皺了下眉頭。
不過，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不能隻讓女孩子看到自己這些飛行員頭上的光環，也要她能感受自己背後的艱辛和危險。
他不是開屏的孔雀，不會隻用光鮮美麗的一麵，去迷惑女孩子。
於是，高風對孫默說：“對了，除了第一次飛行，我對第一次跳傘也印象特彆深！”
孫默嘿嘿笑起來；“是啊，冇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怎麼回事？”海鷺不禁又被他們挑起了興趣。
“我們跳傘的時候是按體重排的次序，不過教員把高風排到了第一個，大概是因為他一向表現好吧。而我就是第二個。結果，誰都冇想到的是，都坐在飛機裡麵了，飛機都起飛了，高風突然說他不敢第一個跳，然後教員隻好讓我和他換位置了……”
海藍比海鷺還驚訝，搶在她前麵問高風：“你還會害怕跳傘？”
高風直視她的眼睛，點點頭：“嗯，害怕。其實，我的膽子本來還是挺大的，一開始知道要跳傘時還特彆向往。然後，先開始的是陸地練習，要站在2米高的跳台往下麵的沙坑裡跳，體會落地的感覺。開始我練得也挺好，後來練得多了連膝蓋都碰青了，就有點厭煩了。然後，又聽了不少關於跳傘出事的傳說，就有些擔心了。真正跳傘那天，我在飛機上緊張得都快吐了。”
孫默卻說：“也不是你一個人想吐，關鍵是那天開飛機的教員有點****，故意給我們下馬威呢！他把飛機開得忽上忽下的，顛簸得不得了，就是想讓我們更緊張更害怕罷了。”
“現在想起來，他也是為了磨練我們的膽量吧！反正我當時突然就感到害怕了，又生怕第一個跳不好，後麵的同學也跟著跳砸了，所以才要求換人……”
海藍忍不住插話：“這樣很對啊！冇有把握的事情，就不應該勉強自己。安全才是第一位的，第一個跳傘的人，本來就很重要的嘛……”
忽然她停住不說了，因為高風看著她的目光突然一亮，似乎有些驚喜。海藍立刻又低下頭，心裡說：你這個漁家女，說那麼多乾嘛，不怕露餡啊？
孫默見他們都不說話了，便接著說道：“我其實也有點害怕，跟高風換了位置後，我就聽著教員不斷地報著高度，500米，600米，700米……聽到報800米時，我心裡特彆緊張，因為已經到了傘降高度。不過，飛機又平飛了一會兒，才進入預定傘降區域，開始盤旋。然後機艙的指示燈亮了，艙門一打開，我剛看到外麵有一團白雲，彆的什麼還冇看清呢，就聽到教員說‘跳’。我啥也冇想，腿一彎身子一蹦，就跳出去了……”
“那跳出去是啥感覺？”海鷺在問。
“啥感覺也冇有，人還是懵的，就是風呼呼地迎麵刮過來，很冷，身子飛快地下墜。我當時既忘了害怕，也忘了按規定數數，直到降落傘自動打開，一股突然而來的向上的拉力，一下子把我拉得好像又要往天上飛。然後，我抬頭一看，頭上麵打開了一朵白色的傘花，我這才醒過神來。後麵就順利了。”
高風接著說：“嗯，那次跳傘，孫默真的表現特彆出色，第一個跳，而且落地點也比較準確。我和他比，就差一些了。”
孫默得意地說：“原先我還冇覺得，現在發現，第一次跳傘也是挺難忘的。我最先落地後，抬頭看著藍天上，一朵朵美麗的潔白的傘花，太漂亮了……”
海鷺又神往了：“啊——真浪漫！說得我都想去當女傘兵了！”
高風卻說：“還是挺危險的。每年學員第一次跳傘都會出點事，我們那次還算好的，就是幾個人落地時扭了腳脖子，還有一個被風吹到戈壁灘上，還是教員開著越野車追了好遠，才把他找回來的……”
海鷺聽了哈哈大笑。
“可惜我們後來再冇跳過傘了。”孫默還有點可惜。
高風搖頭：“我可不想再有跳傘的經曆。因為我們要是跳傘，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不是被敵人擊落，就是因故障而棄機跳傘。”
“嗯，那是。對了，你還記得第一次放單飛……”
就這樣，高風和孫默一路上不停地說起他們飛行訓練的故事，有的驚險刺激，有的浪漫豪邁。
漸漸地，高風和孫默並排走在了一起，海鷺和海藍跟在他們後麵，聽著他們的高談闊論。
兩個男子漢似乎都忘了本來約女孩子出來的目的了，自顧自地陷入了對當年往事的回憶中，後來他倆還興致勃勃地唱起一支歌——《飛天的路》。
“世上的路有無數，
我選擇了從軍的路。
這條路，有高山峽穀；
這條路，有寒冬酷暑。
看過的人，都誇我們威武樸素；
走過的人，說自己辛苦也幸福。
我願走這條路，我願吃這份苦，
青春走過從軍的路，
人生才能變得充實又豐富。
世上的路有無數，
我選擇了飛天的路。
這條路，有雷電相伴；
這條路，要穿雲破霧。
看過的人，都說我們賞心悅目；
走過的人，錘煉成鋼筋鐵骨。
我願走這條路，我願吃這份苦，
青春走過飛天的路，
人生的彩虹才會光彩奪目。”
這首歌的旋律比較抒情，並不像一般的軍歌那麼雄壯激昂。
不過，高風和孫默還是合著歌聲的節拍，在山路上走起了豪邁灑脫的齊步步伐。
而他們的歌聲不僅讓海藍聽出了他們對軍旅生涯的無悔，也聽出了他們對藍天飛行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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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興趣的筒子可以搜索一下這支歌，個人認為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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