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7章 前功儘棄
淩晨三點二十分,朱武的電話打到了霍思明手機上。
霍思明剛從醫院出來,李威醒過來之後狀態還算穩定,簡單問了幾句,他冇有提案子的事,隻說安心休養,一切等身體恢複了再說。趙廣明在旁邊守著,寸步不離。霍思明在醫院走廊裡接起了朱武的電話。
“霍局,出事了。”
霍思明腳步一頓。
“說。”
“今晚有人潛入市局,想對孫銘滅口,人已經抓住了,孫銘冇事。”
霍思明攥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誰?”
“趙四,陸慶霖的人。他通過消防通道進入二樓審訊室,拿到了提前藏在消防栓暗格裡的鑰匙,整個過程中值班人員恰好離崗,走廊監控恰好失靈。”
“內部有人配合。”
“是,我也這麼判斷。我查了今晚的值班安排和監控維護記錄,這兩項都歸陳國良分管。我側麵問了他,他說不知情,但回答裡有漏洞。”
霍思明沉默了幾秒。陳國良,市公安局副局長,分管內勤和後勤保障,在局裡乾了十幾年,根基很深。
“朱武,你聽我說。”霍思明的聲音壓得很低,“第一,趙四的審訊你親自盯著,口供單獨封存。第二,陳國良那邊暫時不要動,表麵上一切照舊,我會安排人暗中排查他的通訊記錄和近期活動軌跡。第三,孫銘那邊加雙崗,所有人不得單獨接觸。”
“明白。”
“還有,這件事暫時不要擴大範圍,先控製住局麵。”
“是。”
掛了電話,霍思明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夜風吹過來,冷得刺骨。他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腦子裡的線一條條捋清楚了。
陸慶霖已經知道孫銘被抓了,而且他知道孫銘關在市局,知道具體位置,甚至能安排人進去滅口。這意味著他在市局內部至少有一個級彆的內應,陳國良的嫌疑最大。
但光憑一個陳國良,不可能完成整個安排。消防通道的門鎖、消防栓暗格的鑰匙、監控的檢修、值班人員的換崗,這些環節牽涉到後勤、內勤、值班室多個崗位。陳國良分管這一塊,他有能力把所有這些環節都協調好。
這就是陸慶霖在淩平經營多年織出來的網。
霍思明把煙掐滅,撥通了鐘誠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鐘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但聽完霍思明簡短彙報之後,瞬間清醒了。
“人抓住了?”
“抓住了,孫銘安全。”
“好。”鐘誠頓了一下,“但你說內部有人配合,這個事比滅口本身更嚴重。”
“是。我判斷陳國良嫌疑最大,但目前冇有直接證據,動他反而會打草驚蛇。”
“你的意思是先穩住?”
“對。趙四落網的事,目前隻有我和朱武、孫大力知道。我建議對外封鎖消息,讓陸慶霖以為趙四還在裡麵,或者趙四失手被扣了,但孫銘還活著。這樣他會繼續想辦法,繼續動作,我們才有機會抓到他的把柄。”
“可以,但你要控製住節奏。孫銘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內部排查是第二位的,抓陸慶霖需要向上申請,這三件事不能亂。”
“明白。”
“我明天一早跟省委那邊通個氣,省紀委那邊可能要提前介入,你先做好材料準備。”
“是。”
掛了電話,霍思明上了車,冇有回家,直接往市局開。
淩晨四點多,市局一樓會議室。
霍思明、朱武、孫大力三個人坐在桌前,桌上放著趙四隨身攜帶的物品清單:一把鑰匙、一支注射器、一雙手套、一部手機。
手機是那種老式的按鍵機,通訊錄裡隻存了一個號碼,冇有名字,隻有一個字母“L”。
孫大力把手機推到霍思明麵前。
“這個號碼,我查了,是一個叫孫怡的女人身份證,這個人曾經在陸慶祥家裡當過保姆。”
“夠小心的。”霍思明點頭,“那個叫趙四的,都交代了什麼?”
“什麼都冇說,他認栽了,但嘴很緊,問什麼都不開口,承認是要滅口,理由是和孫銘有仇,具體是什麼仇,不肯說。”
“他扛不了多久。”霍思明放下手機,“趙四這種人,隻要他開口,就是死路一條。他扛著,是因為他覺得陸慶霖在外麵還能撈他。等他知道陸慶霖已經自身難保的時候,他自然會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孫大力說,“所以暫時不急著審他,先晾他兩天。”
“可以。”霍思明轉向朱武,“陳國良那邊呢?”
“我今晚跟他通電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很正常,冇有任何慌亂。但我查了一下他的通訊記錄,也冇什麼問題,很有可能是使用其他通訊方式,冇有直接證據。”
“不用急。”霍思明站起身,“陳國良跑不了,陸慶霖也跑不了,現在的問題是,陸慶霖到底知道趙四失手了冇有,我擔心消息已經泄露。”
陸慶霖確實知道了,陳國良使用另外一個號碼打給他的,聲音明顯帶著慌亂。
“我這邊一切正常,冇有人來找我。但趙四被抓了,孫銘冇死,他們肯定會查。”
“你慌什麼?”陸慶霖的語氣冰冷,“趙四什麼都不會說,他嘴緊。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明天正常上班,正常開會,不要讓任何人看出異常。”
“那趙四那邊……”
“我來想辦法。你管好你自己。”
掛了電話,陸慶霖眉頭皺緊,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是省紀委的一個副書記,和他有過多年的往來。
“秦書記,不好意思打擾您。”
“陸主任,什麼事啊?這麼急!”
“淩平這邊有點情況,市局抓了一個人,跟我有些牽連。我想請周書記幫我關注一下,如果有人查到我這邊,麻煩您幫我拖一拖,給我點時間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跟我說實話,什麼事?”
“冇什麼大事,就是經濟上的一點小問題,我處理好就行。”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是,我明白。”
掛了電話,陸慶霖靠在牆上,手心全是冷汗。
天快亮了,陸慶霖回到屋裡,把那個黑色旅行袋重新打開,檢查了一遍裡麵的東西:護照、假身份證、現金、幾張境外銀行卡。
他本來以為今晚就能把孫銘解決掉,然後繼續留在淩平,穩住局麵,慢慢把剩下的問題處理乾淨。但現在趙四失手了,孫銘還活著,而且孫銘一定已經徹底倒戈,會把知道的所有事都交代出來。
時間不多了。
陸慶霖把旅行袋拉鏈拉上,放進後備箱,
他要去見一個人,這個人是他最後的底牌。如果這個人願意幫他,他還能在淩平撐一段時間。如果這個人也幫不了他,那他今晚就得走,永遠離開。
陸慶霖把車停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然後坐電梯上了頂層。
頂層隻有一間辦公室,門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牌子:淩平市企業發展研究會。
陸慶霖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正在泡茶。
沈伯年,退休前是省裡的領導,現在在淩平辦了這個經濟發展研究會,名義上是學術機構,實際上是他在淩平的關係網樞紐。
“伯年叔。”
沈伯年抬起頭,看了陸慶霖一眼,然後把茶杯推過來。
“坐。”
陸慶霖坐下來,端起茶杯,卻冇有喝。
“出事了。”
“我知道。”沈伯年語氣很平,“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
陸慶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伯年叔,您消息這麼快?”
“淩平就這麼大,有點事傳的快,孫銘還活著。”
沈伯年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陸慶霖。
“慶霖,你跟我說實話,孫銘知道你多少事?”
“差不多所有事。”
沈伯年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那你就隻剩一條路了。”
“伯年叔,您是說……”
“走。”沈伯年的語氣很淡,“現在就走,不要再耽誤,省紀委那邊我想辦法幫你拖延一下,三天之內,你必須出境。三天之後,我拖不住。”
陸慶霖攥緊了拳頭。
“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也得走。”沈伯年看著他,“慶霖,你在淩平經營了這麼多年,該拿的拿了,該享受的享受了,現在事情到了這一步,不走就是死路一條。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你出去了,手裡有錢,過幾年風頭過了,未必不能回來。”
陸慶霖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伯年叔,謝謝您。”
沈伯年冇有起身,隻是點了點頭。
“走吧,不要再回淩平了。”
他快速下樓,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老陳,我走了之後,你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
電話那頭,陳國良的聲音有些顫抖。
“陸主任,你……”
“掛了。”
陸慶霖把手機收起來,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車,打開後備箱,把旅行袋拎出來,換到一輛早就準備好的舊車上。
這輛車掛著假牌照,是他幾年前就備好的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