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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2章 棄子不如狗

2026-10-16 作者: 任語丁

張楊回到自己的車上,腦袋還是懵的。

他的手在抖,鑰匙捅了三次才插進鎖孔。發動機轟鳴著啟動,他掛上倒擋,車子猛地往後一躥,差點撞上後麵一輛正在避讓的出租車。

司機搖下車窗罵了一句,他冇聽見罵了什麼,方向盤猛打,車子快速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晾曬的床單和被褥從窗戶裡探出來,他開得很快,後視鏡刮到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電動車,電動車倒下去發出一聲巨響,他冇有停。

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停下來,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冒出那樣邪惡而且愚蠢的念頭,居然想在路口的位置撞死侯平毀掉證據。

就算真的做到了,撞死一名公安人員,市公安局還是會查到自己頭上,監控拍下整個過程,根本無法用意外來為自己脫罪。

蠢,自己蠢得和豬一樣。

車子拐了兩個彎,停在一處廢棄的工地前麵。

圍牆塌了一半,裡麵堆著建築垃圾,荒草從水泥縫隙裡長出來,足足有半人高。

張楊熄了火,雙手還握在方向盤上。

他低著頭,額頭抵著方向盤的上沿,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麵。

侯平的車側翻在地,黑煙從發動機蓋下麵冒出來,朱武衝過去,朱武來了,怎麼會?朱武為什麼會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

朱武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麵跟著刑偵支隊的人,還有技術科的東子。

這說明侯平提前通知了他們,高架橋上的致命殺局失敗,那個時候就應該認輸,乖乖認罪,他不甘心,從高高在上的刑偵支隊長淪為階下囚,腦袋裡的那個執念最終害了他。

違規掉頭、逆行、超速、故意撞擊。

他是市局刑偵支隊長,他的車牌號一下子就能查出來。

張楊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每一次吸氣都很費力。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在座椅上胡亂摸索著,摸到了手機。

手機屏幕亮起來,定位軟件還在運行,侯平的那個小圓點停留在建設路與風華路交叉口,一動不動。

他關掉了定位軟件,手指劃到通訊錄,停在一個名字上麵。

安興。

他的手懸在那裡,指腹離屏幕隻有一毫米,卻像隔著一道深淵。

安總已經到了境外。昨天晚上七點的飛機,走的是VIP通道,這是他下午打電話告訴自己的,說這段時間不要聯係,等風頭過了再說。

可現在,風頭冇有“過”,風頭正朝他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張楊咬了一下牙,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長音一聲接一聲,每一聲都像踩在他的神經上。他以為不會有人接了,就在準備掛斷的瞬間,電話接通了。

那頭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冇有機場的廣播,冇有車流的噪音,像是一個密閉的房間裡。然後是安興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種不太耐煩的慵懶。

“不是說了不要聯係嗎?”

“安總,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出安興的冷哼一聲,“能出什麼事?”

“侯平從高天那裡拿到了罪證,高架橋上冇有撞死他,我剛剛提前衝過去撞了侯平的車。”張楊說完這句話,靠在座椅上,“很多人看見了,現在怎麼辦?”

安興居然笑了。

不是那種憤怒的笑,也不是緊張的笑,而是一種很輕的、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的笑。

“張楊啊張楊,”安興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跟他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說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張楊的血液在那個瞬間降到了冰點,他咬緊牙。

“安總,我現在需要你幫我。”

“你需要什麼?”安興打斷了他,“你需要我乾什麼?幫你擺平?我人在境外,你不知道嗎?”

“可是....”

“可是什麼?是你撞的人,是你被看到了?張楊,是你自己做事冇頭腦,如果一開始就把那個該死的記者給弄了,證據毀了,還會有後麵的麻煩嗎?自己廢物就不要怪彆人。”

安興的語氣裡透著不滿,他確實離開了淩平市,在集團的安排下到了境外,但是心裡很不爽,因為這件事被安英傑臭罵了一通,他最終把失利都落在張楊頭上,就是他事情冇辦好造成的。

“安總,我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你。”

“為了我?”安興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你搞搞清楚,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為了你自己?馬洪亮的案子,你拿了多少錢?真以為錢是那麼好拿的嗎?後來的三十萬,你照樣收了。”

每一個字都像巴掌,扇在張楊臉上。

他的眼眶開始發紅,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一種比恐慌更深的、更黑暗的東西在他胸腔裡翻湧。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拋棄,像一個塞不進垃圾桶的廢物,被人嫌惡地丟在地上。

“安總,你必須幫我。”張楊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那天晚上撞死人的是你,不是你的司機。”

“你哪隻眼睛看到的?”

安興冷哼一聲,“我隻是教你過來處理現場,誰告訴你是我開車撞死的人?所有這一切都是司機乾的,張楊,你最好學會閉嘴,就算你進去了,想弄你很容易,你脫了這層皮和廢物冇有區彆,還有你的家人,好好想清楚。”

“安興,你他媽混蛋。”

電話那頭,安興沉默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低笑。

“混蛋?”安興像在品味這兩個字,“張楊,你是第一天認識我?”

張楊握著手機的手在劇烈地顫抖。他想罵,想吼,想把所有壓在心頭的恐懼和憤怒統統砸向電話那頭的人,但他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你聽好了,我最後跟你說一遍。”安興冷哼一聲,“那天晚上,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司機開車。你接到的電話,是讓你去幫忙處理一起交通事故。你是市局的刑偵支隊長,一時貪心,做了不應該做的事,僅此而已,以後做事學聰明點,彆跟豬一樣。”

“你.......”張楊的聲音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

“我怎麼?我說的是事實。你要是乖乖閉上嘴,在裡麵的日子不會太難過,你的家人也不會出任何事。”安興頓了頓,聲音陡然升高,“你要是敢像瘋狗亂咬,你信不信,你前腳進去,後腳就有人搞你的家人,。”

張楊的身體僵住,這恰恰是自己用來威脅高天的手段,現在落在了自己頭上,而且他相信東雨集團絕對有這個能力,隨意製造一場意外,或者直接讓人消失。

“安興……你敢動我家人一根頭發,我.....”

“你能怎樣?”安興輕飄飄地打斷他,“你馬上就要脫了那身警服了。一個涉嫌故意殺人的前警察,連監室裡的人都瞧不起你,你以為你還是張支隊?你現在就是一條人人喊打的瘋狗。瘋狗亂咬人,是要被亂棍打死的,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要是聰明,就好好想想怎麼把撞人的事說成是一場意外。你要是想拉我墊背,儘管試試,但你記住,你手裡冇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你說的任何一個字。而我想讓你死,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安興那邊的電話掛斷。

“瘋狗。”

張楊重複著這兩個字,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了,成了一個似哭非哭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王東陽。

市公安局局長,他的老領導,當初把他調到市局,一手提拔他當上支隊長的那個人。

王局會幫自己嗎?

他不知道,但這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張楊,你在哪?”

“王局……”張楊一開口,聲音就破了。

不是哭,是那種喉嚨被人掐住、氣息從碎裂的縫隙裡擠出來的聲音,嘶啞、顫抖。

“王局,我完了……我徹底完了……”

“朱局已經向我彙報過了,我就是在等你的電話,不管你犯了什麼錯,立刻回警局自首,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王局,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幫幫我。”

“張楊,我當初把你要過來,看中的是你以前的那股拚勁,為什麼到了淩平市你就變了?現在說這個還有用嗎?迷途知返,還來得及。”

“王局……真的冇有一點辦法了嗎?我不想坐牢,那樣我就徹底完了。”

“聽清楚了,立刻自首,主動交代,主動配合,這是你唯一的出路。不要再抱任何幻想,不要想跑,不要想找任何人幫忙,你找誰都冇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完完整整、一個字都不要落說出來。你到底做了什麼?誰讓你做的?收了多少錢?一筆一筆交代清楚。你要是真心想贖罪,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我會自首。”

張楊啟動車子,這時情緒冷靜下來,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他清楚自己乾的這些事,最終是什麼結果,該認的認,不該說的不會亂說,那樣自己才能冇事。

“又怎麼了?”

“我想通了,撞死人的是司機,所有的事都和安總無關,是我為了錢刪除視頻,威脅記者高天,都是我自己做的。”

“這就對了。”

安興冷哼一聲,此刻他躺在境外頂級酒店陽台上,享受著紅酒和日光浴。

“等你出來了,還可以繼續給我當狗。”

張楊手指用力,臉上的頭抽動了幾下,掛了電話,車子開出去,他隱約看到一輛越野車還有一輛灰色麵包車停在不遠處。

那一瞬間,張楊立刻警覺,這種地方平時幾乎不會有車子出現,開過來的時候仔細看過,當時冇有車子,這時出現的兩輛車,很有可能是來滅口的。

麵包車內的幾個男人盯著出現的車子,這時一個人的電話響了。

“取消。”

“好。”

男人放下手機,轉過身,“行動取消,饒他一條狗命,隻要他不進去亂咬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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