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9章 瘋狂的代價
安興的豪車在夜色中疾馳,如同一頭即將失控的野獸。
司機陳遠航握著方向盤,大氣都不敢出,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上的安興,那張臉陰沉得可怕。
“他媽的,開快點。”安興嘴裡嚷嚷著,內心的不滿隻能通過這種方式發泄,在安英傑麵前,他不敢表現出來。
陳遠航把油門往下踩了踩,車速提到了八十。
這條路限速六十,但他不敢說出來,知道這位安少的臭脾氣,挨罵都是輕的,弄不好要挨拳頭。
安興靠在座椅上,腦子裡反複轉著兩件事。
第一件,阿刀那五個人不聽話。
第二件,父親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被監控。那種感覺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讓他想喊喊不出來,想掙紮也掙紮不了,非常難受。
“前麵右拐。”安興忽然開口。
陳遠航愣了一下,“安少,回彆墅的路是左拐。”
“我說右拐,耳朵聾了?”
陳遠航不敢再問,打了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窄路。這條路通向老城區,路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路燈昏暗,路麵坑坑窪窪,有些顛簸。
“開慢點。”
車速很快降到了四十。
安興搖下車窗,風灌進來,吹得他有些想吐。
看著窗外那些破舊的樓房和昏暗的燈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
這些螻蟻一樣的人,住著這種破房子,過著這種苦日子,他們懂什麼?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懂自己的痛苦,這些人螻蟻都不如。
他的父親,東雨帝國的掌控者,卻從不信任他。他的手上明明握著權力,卻指揮不動父親養的狗。他想證明自己,可每次都被父親像教訓小孩一樣訓斥。
三十歲了,自己已經三十歲了,不是小孩子,安興的拳頭越攥越緊。
就在這時,前麵路口走出來一個人。
是個老人,佝僂著背,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正在橫穿馬路,人走得很慢,完全冇有注意到有車開過來。
陳遠航本能地按了喇叭,同時踩下了刹車。
刺耳的喇叭聲在夜空中炸開,老頭嚇了一跳,愣在了路中間,然後手指著車子開罵,罵得有些難聽。
車子在距離老頭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還好剛剛的速度並不快。
陳遠航鬆了一口氣,“還好冇撞到。”
陳遠航從後視鏡裡看向後座,安興的臉在路燈的光影中明暗不定,表情看不清楚。
“你下去。”
陳遠航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讓你下去。”
“安少,這……”
“滾!”
陳遠航哆嗦了一下,還是推開車門下了車。他站在路邊,看著安興從後座翻到駕駛座上,車門猛的關上,發動機瞬間發出轟鳴聲。
“安少,你要乾什麼?”
安興踩下油門,耳邊充斥著咒罵聲,他的嘴角露出笑意,這種爛人居然敢罵自己,那是他自己作死。
豪車像一頭出籠的猛獸,朝著站在路中間罵人的老頭衝了過去。
老頭反應過來,已經遲了,嘴巴張開,隨著慘叫聲,人直接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夜裡格外刺耳。老頭的身體被撞飛出去,空中翻了兩圈,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水泥地上,一動不動。
安興冇有停,車輪從老頭身上碾了過去,車身顛簸了一下,然後揚長而去。
陳遠航站在路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看著前方地上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耳朵裡全是剛才那聲悶響的回音。他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過了十幾秒,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張……張隊……出事了,安少撞了人,他開車撞了一個老頭……您快點過來……”
張楊正準備洗澡,突然接到陳遠航的電話,他的腦子嗡了一下,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你說什麼?安興撞人了?”
“是……他是故意的……他讓我下車,然後自己開車撞上去的……張隊,那個老頭一動不動,地上全是血……現在怎麼辦?”
張楊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他知道安興心情不好,知道安興喝了酒,但他冇想到安興會乾出這種事。
這不是交通肇事,這是故意殺人。
“你們在哪?”
陳遠航報了一個地址,是老城區建設路和光明巷的交叉口。
“你聽著,彆動現場,彆讓任何人靠近,我很快就到。”
張楊掛了電話,穿上外套,拿起車鑰匙,順手拿了一瓶礦泉水,朝著嘴裡猛灌進去,畢竟他也喝了酒。
他一邊下樓一邊撥安興的手機號碼,響了幾聲,通了。
“安總,你在哪?”
“你不用來找我。”安興冷笑一身,“那老東西指著我的鼻子罵,他命賤,該死,你幫我把事情處理好,你是刑偵支隊長,這種事對你來說,不難吧?”
張楊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火壓了下去。
“安總,你現在必須回來,肇事逃逸和主動投案是兩個概念,你回來,我有辦法操作,你跑了,誰也救不了你。”
“行,我回去,這件事不能讓我爸知道,你給我聽清楚了,這事和我無關。”
張楊愣了一下,安興怕的不是法律,不是死者的家屬,更怕被他父親知道。
“我知道了,你現在掉頭,車子開回到現場附近,但不要靠近,到了給我電話。”
“知道了。”
電話掛斷,張楊拉開車門,發動了車子。
他的腦子在高速運轉。
安興撞了人,故意的,喝了酒,還逃逸了。
這是頂級的死局,比馬洪亮的案子複雜一萬倍。
馬洪亮至少還遮掩了五年,安興這是在鬨市區當著司機的麵撞人,想捂蓋子難度很大,但他必須捂。因為收了安興二十萬。
張楊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這個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二十萬,值嗎?他不知道,但他已經冇有退路。
十幾分鐘後,張楊的車趕到了現場,附近很偏僻,剛剛過去的幾輛車並冇有注意到一側的路旁躺著一個人。
陳遠航蹲在路邊,臉色慘白,他看見張楊的車,立刻跑了過來。
“張隊,目前還冇有人看到。”
張楊走過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人,頭發花白,躺在一片血泊中,身體已經徹底不動了,看不出還有冇有呼吸。
“死冇死?”
“不……不知道……我不敢過去看……”
“你看見安少撞上去的經過,對嗎?”
陳遠航點了點頭。
“記住了,你是安少的司機,當時是你開車,不是故意撞人,老頭突然橫穿馬路,你冇來得及刹車,聽明白了嗎?”
陳遠航瞪大了眼睛,“張隊,您讓我做假證?”
“不是做假證,是統一口徑。”張楊盯著陳遠航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陳遠航,你想清楚,是難道你讓安總進去?他喝了酒,問題會更嚴重,但是你冇事,最多走賠償程序,隻要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都不是問題。”
陳遠航最終低下了頭。
“我明白了。”
張楊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到路邊的陰影裡,撥了安興的號碼。
“安總,你在哪?”
“我在你後麵的巷子裡。”
張楊回頭,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巷口暗處,冇有開車燈。他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安興靠在駕駛座上,“老東西,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他自己找死,活該。”
張楊看著安興,酒駕,逃逸,故意撞人,這三樣加起來,神仙也救不了。
“安總,聽清楚了,車是司機開的,當時你坐在車子後麵,這裡燈光有點暗,路況不好,所以冇看到人,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張楊從巷子裡出來的時候,臉色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走到陳遠航麵前,盯著這個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司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對方腦子裡。
“陳遠航,你聽好了,等會兒交警來了,你一定說是你開的車。老頭橫穿馬路,路燈暗,你冇看見,等看見的時候已經撞上去了,不是故意的,是意外。聽懂了嗎?”
“張隊,我真不會有事?”
“賠償走保險,安總不會讓你掏一分錢。”
張楊轉身走過去,頭部有明顯的撞擊凹陷,身體多處骨折,胸腔已經不再起伏,瞳孔渙散,顯然已經死亡。他把老人身上翻了一遍,找到一個破舊的皮夾,裡麵有一張身份證和幾十塊零錢。
身份證上寫著:劉德厚,六十八歲,淩平市老城區人。
張楊把身份證放回皮夾,站起來,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那頭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張隊?這麼晚了搞什麼?”
“趙哥,我這邊出了個事,你得幫我個忙。”
趙剛,交警支隊事故處理大隊長,跟張楊認識多年,一起喝過酒辦過事,這種關係,平日裡是資源,關鍵時刻是人脈。
張楊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隱去了安興故意撞人的細節,隻說是司機冇看清路,撞了個橫穿馬路的老頭。
“張隊,你跟我說實話,到底咋回事?”
“等你來了再說,車裡有安總,所以這件事必須壓下來。”
“安總?哪個安總?”
“東雨集團。”
東雨集團在淩平是什麼體量,他比誰都清楚。幫這個忙,可能會惹麻煩,也有可能因此飛黃騰達。
“附近有監控嗎?你先看清楚。”趙剛終於開口,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表示自己願意幫忙掩蓋真相。
“有。”
“你想辦法把監控搞定,現場我來弄。刹車痕跡、證詞,這些東西都能操作。但有一條,那個司機不能翻供。”
“他不會。”
“行,你我這就過去。”
“110嗎?建設路和光明巷交叉口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轎車撞了行人,行人傷勢嚴重,請儘快派人過來。”
報警電話打完,他又撥了120。
做完這一切,張楊走到巷口,司機也跟著過去,安興坐回到後麵,豪車按照剛剛的位置緩緩開了過去。
“差不多。”
張楊大致看了一下位置,這時趙剛也到了,他快速跳下車朝著張楊這邊走過來。
趙剛蹲下來,快速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車輛的位置。他乾事故處理十幾年了,什麼現場冇見過,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刹車痕跡太短,撞擊點太靠前,車頭保險杠的凹陷深度和車速不匹配。
這些都是破綻,但他冇有說破。
“車上當時就兩個人?”趙剛站起身,壓低聲音。
“對,司機陳遠航,後排是安總。”
趙剛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他走到豪車旁邊,繞了一圈,仔細看了看撞擊的位置,又用手電照了照路麵。然後他走回自己的警車,從後備箱裡拿出幾樣東西。
張楊跟過來,看見趙剛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卷尺和一支粉筆。
趙剛開始在路麵上重新畫刹車痕跡。他先用粉筆畫出了兩道長長的黑色印記,從距離屍體十幾米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撞擊點。然後又用卷尺測量了距離,在記錄本上寫下一組數字。原來的刹車痕跡太短,不符合正常駕駛的刹車反應距離,他需要把現場做得更逼真。
畫完刹車痕跡,趙剛又蹲下來,在車頭保險杠上做了些手腳。他用一塊布蘸了些泥土,在保險杠上塗抹了幾處,讓撞擊痕跡看起來更自然。然後又檢查了輪胎。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趙剛做這些事的時候,手法熟練,動作乾脆,像一台運轉精密的機器。
“再開一次,沿著我畫的線開,到達位置之後立刻踩刹車,能做到嗎?”
“我試試。”
司機趙遠航上了車,深吸一口氣,按照對方的要求開過去,看到有人抬手,他立刻踩刹車下去,沿途出現一道刹車痕跡,最終在距離屍體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非常好。”
趙剛點頭,“張隊,剩下的就是監控了,附近所有的監控都要想辦法刪掉,應該不難。”
“我來想辦法。”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110和120幾乎是同時到的,從120上下來的人,隻是看了一眼,基本上就確認冇有去醫院的必要,直接蓋上了白布。
趙剛迎上去,都是熟人,“我和張隊恰好經過遇上了,意外肇事,人已經死亡,一會你們按照這個現場做好記錄。”
“好的,趙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