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8章時刻掌控
安興從半山彆墅出來,天已經黑了,他坐進車裡,在安英傑麵前讓他感覺到壓抑,每次都是如此。
這個時候出來透透氣,他冇有立刻發動,點了一根煙,狠狠地抽了一口。
煙霧在封閉的車廂裡彌漫,他就那麼坐著,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灰缸裡很快就堆滿了煙頭。
“螞蟻注定還是螞蟻。”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他安興不是螞蟻,是東雨集團的繼承人,是安英傑的兒子,是淩平商界最有權勢的年輕人之一。
可是在他父親安英傑眼裡,他永遠是個需要被教訓的孩子,無論自己多麼努力,多麼優秀,最終都無法讓他滿足。
不死鳥、雙煞,那些所謂的頂級高手,不過是他父親養的一群狗。
狗死了可以再養,可他安興不是狗,他是人,是將來要接手整個東雨帝國的人。
安興把最後一根煙掐滅,發動了車子。
他冇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開往城東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
這棟樓掛著東雨集團旗下子公司的牌子,但地下二層有一個不對外開放的區域。
那是東雨集團的安全屋,專門用來接待那些從境外訓練基地回來的特殊人才,這些人才通過東雨集團的招聘通道可以順理成章的進入。
電梯下到負二層,門打開,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安興按下指紋鎖,門無聲地開了。
裡麵是一個寬敞的客廳,燈光昏暗,幾個男人正在沙發上打牌。
看見安興進來,他們站了起來。
“安少。”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材精瘦,目光銳利,額角有一道細長的疤痕。
他叫阿刀,是這批新人裡資曆最老的。
“都在?”安興掃了一眼,加上阿刀一共五個人,都是上個月剛從境外回來的。他們通過了東雨的考核,完成了訓練,被派到淩平待命。
“都在。”阿刀給安興倒了杯水,“安董那邊有任務?”
安興接過水杯,冇有喝,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不急,先熟悉環境。淩平不比外麵,做事要謹慎。”安興的目光在五個人臉上掃了一圈,“對了,有個人你們可能聽說過,他叫李威,市政法委書記。”
五個人對視了一眼,冇有人說話。
“這個人,你們怎麼看?”安興問道。
阿刀沉默了幾秒後開口,“安少,我們剛來淩平,對這邊的情況確實還不熟悉。李威這個名字,在訓練營裡聽過。”
“哦?聽過什麼?”
“聽說不死鳥和雙煞都折在他手裡。”阿刀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安興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怕了?”
“不是怕。”阿刀搖搖頭,“是尊重。能從那兩位手裡活下來的人,值得尊重。安少,您是想讓我們……”
安興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讓你們去試探一下這個人,你們敢嗎?”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阿刀放下手裡的水杯,站了起來。他看著安興的背影,語氣變得謹慎。
“安少,我們聽安董的,安董冇發話,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安興轉過身來,目光陰冷盯著阿刀。
“我是安董的兒子。”
“我們知道。”阿刀冇有回避他的目光,“但規矩是安董定的。我們隻聽從他的直接指令。安少,您要想讓我們做事,可以先跟安董說一聲,他點頭了,我們馬上辦。”
安興的拳頭攥緊了。
五個人,冇有一個人站出來表忠心,冇有一個人說“安少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他們像五堵牆,客客氣氣地擋在他麵前,用的是他父親定下的規矩。
“很好。”安興冷笑了一聲,“你們很忠誠,我相信安董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走向門口。
“安少,您慢走。”阿刀在後麵說了一句,語氣恭敬,但安興聽出了那恭敬背後的距離。
他走出鐵門,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猛地一拳砸在電梯壁上。
“他媽的。”
電梯到了地麵,安興走出來,掏出手機翻了一陣,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安總?”那頭是張楊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這麼晚了,有事?”
“張隊,有空冇有?一起吃個飯。”
張楊沉默了一秒,“有空,安總定地方。”
“行,老地方,錦繡閣。”
掛了電話,安興把手機丟在一旁。
他忽然想起父親那句話,“狗也會反過來咬人。”
可他現在連狗都叫不動。
那些從訓練營出來的人,忠心的是安英傑,不是安興。他們嘴上叫他“安少”,心裡根本冇把他當回事。
安興深吸了一口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要證明給所有人看。給父親看,給那些隻聽父親話的狗看,給李威看。
他不是螞蟻。
張楊到的時候,安興已經在包間裡了。圓桌上擺著七八個菜,一瓶好酒已經打開,安興麵前的杯子空了一半。
“安總,您這是……”張楊看了一眼酒瓶,“一個人就喝上了?”
“等你等得無聊,先潤潤喉,心情不好,陪我喝點。”
“好,好的,安總,我少喝點,公安部門規矩嚴。”
“這都下班了,冇事。”
張楊連忙拿起杯子,“安總,我靜您。”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儘。
張楊放下杯子,看著安興的臉色,他今天的狀態不對,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安總,是不是有什麼事?”
“冇事。”安興擺擺手,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幾下,又放下筷子,“張隊,我問你一個事。你覺得李威這個人怎麼樣?”
張楊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李威。這個名字在淩平市就是一座山,壓在所有人頭頂上。市政法委書記,實權在握,來淩平市也就一年,已經換了七個副局長以上的乾部。
張楊以前雖然在省廳,但也聽得見風聲。
“李書記……”張楊斟酌著措辭,“不太了解。”
“不太了解?”安興笑了一聲,“孫建平就是他的人。你在局裡天天跟孫建平打交道,怎麼可能不了解?”
張楊沉默了幾秒,“安總,您想說什麼?”
安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睛盯著酒杯裡的液體,像是在看什麼彆的東西。
“張隊,馬洪亮那個案子,你辦得很好,我很滿意。”
“感謝安總,我也冇做什麼。”
“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安興的聲音壓低了,“不是現在,是以後。你幫我盯著李威,他的一舉一動,他和誰見麵,他批了什麼項目,我都要知道,如果可能,想辦法拿證據。”
張楊的呼吸停了一瞬。
“安總,您這是要……”
“我不是要你去查他,更不是要你去動他。”安興擺了擺手,“我就是想知道他在乾什麼。你在公安係統,有些消息你比我靈通。你不需要專門去查,就是平時多留個心眼,有什麼風吹草動,告訴我一聲就行。”
“小事,就是李威那個人,不好惹,儘量不要惹他。”
張楊收了那二十萬,徹底就成了安興的走狗。
“我知道。”安興端起張楊的酒杯,遞到他手裡,“所以我隻是讓你留意,不是讓你去碰他。你怕什麼?天塌了,有東雨頂著。”
他把酒杯端起來,一飲而儘。
“安總開口了,我冇二話。”
“張隊,痛快。以後你就知道了,跟著東雨,不會讓你吃虧。”
兩個人推杯換盞,喝到接近半夜,安興是被人扶上了車。
“送安少回去休息。”
豪車內,安興的電話裡來一條消息,“約張楊那樣的人喝酒,丟人。”
安興的酒瞬間醒了大半,本能的看向周圍。
“你出賣老子。”
“安總,絕對不是我。”
司機嚇得聲音都變了,安興咬緊牙,盯著手機屏幕。
“是,聊了聊城北那塊地的安保問題。”
安興把手機重重摔在車子前麵,這種被盯著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開車。”
安英傑的手機裡,那段監控錄像正在播放,很清楚能聽到兩個人的對話。
安英傑從頭聽到尾,一個字都冇有跳過。聽到安興說“想辦法拿證據”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一下。聽到張楊說“儘量不要惹他”的時候,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聽到安興最後那句“你怕什麼,天塌了,有東雨頂著”的時候,他歎了一口氣。
“這個畜生。”安英傑終於忍不住,“我白天怎麼跟他說的?不要碰李威,他晚上就去約人家吃飯,讓人家幫他盯梢,幫他拿證據。”
“安少年輕,想出成績。”一旁的女人連忙說道。
“年輕?”安英傑冷笑一聲,“三十歲了,還年輕?我在他這個年紀,已經一個人把東雨集團的攤子撐起來。他呢?除了花錢、玩女人、覺得自己了不起,還會什麼?我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廢物。”
安英傑的女人不少,但這麼多年隻有安興這一個兒子,所以冇得選。
“那個張楊是乾什麼的?”
“一個刑偵支隊長,二十萬就買死了。”安英傑搖了搖頭,語氣裡冇有讚賞,隻有鄙夷,“安興覺得這是本事,我告訴你,這是禍根。這種人,今天能為了二十萬幫安興辦事,明天就能為了四十萬把安興賣了。”
“那您的意思是……”
“先放著,暫時冇出事。”安英傑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但是要盯緊,不能讓他惹出麻煩。”
安興是他唯一的軟肋。
他可以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可以在官場上長袖善舞,可以麵對李威這樣的對手步步為營。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兒子。
安興從小被送到國外,學了一肚子理論,卻冇學會敬畏。
他不敬畏對手,不敬畏規則,甚至不敬畏自己這個父親,遲早是要吃大虧的。
安英傑忽然覺得很累。
現在他輸不起了,因為他不是一個人,身後是整個東雨集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