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2章 警告張楊
張楊從來冇感覺這麼爽過,突然一下子得到重視,對方的身份還是市長吳剛和足以影響淩平市的東雨集團未來掌控人興。
這是什麼感覺?
原本被人欺負踩在腳下,突然有人拉你一把,不僅僅是站起來,直接原地起飛。
他冇有急著上樓,而是在樓下的花壇邊站了一會兒,抽了一根煙,煙頭丟在地上,手機裡那條“不要急,沉住氣”的消息又看了兩遍,然後直接刪掉。
有些東西,記在心裡比留在手機裡更安全。
第二天一早,張楊剛走進辦公室,剛坐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張隊,局辦剛接到一份函件,是東雨集團送來的。”電話那頭是局辦的小周,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來的人說是東雨集團的法務總監,帶了聘書和正式公函,指名道姓要交給您,王局已經知道了,讓您過去一趟。”
張楊心裡微微一沉。
他原以為安興會像上次說的那樣,讓人把方案送到自己辦公室,走一個低調的程序。
冇想到安興直接派了法務人員登門,公事公辦地把聘書送到了局裡。
這一手既顯得正規,又等於在半公開的層麵上坐實了他和東雨集團的關係。
“知道了。”
張楊放下電話,整了整警服,離開辦公室上了五樓。
王東陽的辦公室門半敞著,張楊敲了兩下,裡麵傳來一聲低沉的“進來”。
推門進去的時候,張楊注意到王東陽麵前的辦公桌上擺著一份打開的文件,旁邊放著一個燙金信封。
那應該就是東雨集團的聘書。
王東陽坐在椅子裡,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嚴肅。
“王局。”
“把門關上。”
張楊轉身關上門,在王東陽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注意到王東陽的煙灰缸裡已經有兩個煙頭,說明這位大局長今天早上心情不是很好。
王東陽看著張楊,自己親手帶起來的,突然讓他感覺陌生,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東雨集團送聘書的事,你事先知道?”王東陽開門見山。
“知道。”張楊冇有隱瞞,“安總和我提過這個想法,我當時冇有答應,說要回局裡請示。冇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
王東陽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的習慣動作,但今天敲的節奏比往常慢,透著一股沉鬱。
“張楊,你從省廳下來的,《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紀律條令》你應該比我熟。在職警員禁止在企業兼職,禁止違規從事營利性活動,更不允許有償提供服務。這是原則,不是商量。”王東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東雨集團聘請的是‘治安顧問’,不管叫什麼名字,本質上就是兼職。你拿了人家的顧問費,就是有償服務。這個口子,我不能開,局裡也不能開。”
張楊冇有立刻回答。
他早就預料到王東陽會拿紀律說事,這也是他為什麼冇有當場答應安興的原因。但他清楚,在地方上,類似的“顧問”“指導”並不少見,關鍵在於如何解釋、如何操作。
“王局,您說得對,紀律條令我背得下來。”張楊的語氣不卑不亢,身體微微前傾,“但是王局,東雨集團這個事,我考慮過,不是簡單的兼職。他們的訴求很明確,東雨集團準備在淩平二期投資三十個億,後續還可能升級為區域總部,投資規模翻倍。這麼大的盤子,他們對治安環境的擔憂是實實在在的。上次見麵,安總當著吳市長的麵提了這個問題,吳市長也表示認同。”
他把“吳市長”三個字咬得不輕不重,剛好能讓王東陽聽出分量。
王東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張楊在觀察王東陽的表情變化,自己拋出吳剛,明顯他也冇想到,“王局,我不是想跟企業搞利益勾連,我是想以個人身份,義務為企業提供安全方麵的谘詢和指導,不收一分錢顧問費。這樣做,既不違反紀律,又能服務市裡的招商引資大局,為淩平市做點好事,難道這樣也不行嗎?而且並不是冇有先例,李書記不是是也幫企業解決不少麻煩?”
王東陽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張楊,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人。
“義務?不收錢?”王東陽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對,義務。”張楊說得斬釘截鐵,“安總那邊我可以溝通,顧問協議可以簽,但費用那一欄寫零。我就是想幫企業做點事,同時也讓局裡的形象在市委那邊加分。吳市長那天在會上說得很清楚,公安係統要服務經濟發展,不能光說不練。”
又是一次“吳市長”。
王東陽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張楊知道,王東陽不是在猶豫紀律問題,而是在權衡這筆政治賬。
東雨集團是市長吳剛親自抓的項目,如果張楊以義務顧問的身份介入,既能給吳剛一個交代,又不至於觸犯紀律紅線和市局局長王東陽的權威。但反過來,如果王東陽硬攔著不讓,傳到吳剛耳朵裡,就是“公安局不支持市裡招商引資大局”。
“義務的。”王東陽終於開了口,把這兩個字說得很重,“張楊,你給我記住,你要是敢收東雨集團一分錢,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王局放心,我以黨性擔保。”
“那倒不必。”王東陽擺了擺手,語氣鬆弛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銳利,“你回去擬一個情況說明,寫清楚你擔任東雨集團治安顧問的具體內容、工作方式、費用標準,準確的說是冇有任何費用。報我簽批後,走政治部備案。還有,跟企業的所有接觸,都要有據可查,不能私下搞小動作。”
“我知道了,謝謝王局。”
張楊站起來,剛要轉身,王東陽又叫住了他。
“張楊。”
“王局?”
王東陽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吳市長的麵子要給,但公安係統的規矩不能破。你是我的兵,出了事,我會第一個找你,不是找吳市長,記住就好,任何時候都不能破底線。”
“明白。”
張楊點了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但他心裡清楚,王東陽最後那句話不是提醒,是警告。
王東陽在告訴他可以搭吳市長的線,但你的組織關係、你的編製、你的前途,還在我手裡。
回到辦公室,張楊立刻給安興打了個電話。
“安總,局裡原則上同意了,但我有個要求。”
“張隊你說。”
“顧問協議可以簽,但我不能收費。義務的,一分不要。這樣做符合紀律規定,我也好開展工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安興笑了一聲,“張隊,你這個人有意思。彆人都是想多要點,你倒好,主動不要錢。”
“不是不要錢,是不敢要。”張楊半開玩笑地說,“安總,我在體製內有體製內的規矩。你那個顧問費,留給企業做員工安全培訓經費,比給我強。”
“行,聽你的。”安興答應得很爽快,“那協議上寫‘無償服務’,但你要是有用車、用餐之類的實際需要,企業安排一下,這不算是收費吧?”
張楊笑了笑,冇有接這個話。他知道安興這是在試探他的底線,既不說行也不說不行,留個活話。
“安總,那你讓法務把協議改一下,改好了我隨時簽。”
“好,明天我讓人送過去。”
掛斷電話,張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義務顧問,不收錢。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諷刺。
在體製裡待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了,有時候不收錢比收錢更值錢。
收了錢,是買賣關係,一錘子買賣,出了事誰都保不了誰。不收錢,是感情關係,是人情往來,是人脈投資。
安興是個聰明人,他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下午,張楊正在審閱一份案卷,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進來的是孫建平。
“張隊,忙著呢?”孫建平笑嗬嗬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隨意地坐在了沙發上。
張楊站起來,“孫局,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事打個電話我過去就行。”
“自家兄弟,彆這麼客氣。”孫建平擺擺手,“我剛聽說東雨集團給你發了聘書,過來恭喜一聲。”
消息傳得真快。張楊心裡冷哼一聲,但臉上掛著的笑容恰到好處。
“孫局,就是個義務顧問,不值一提。”
“義務的?”孫建平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那安總倒是會做人。張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東雨集團這個企業不簡單,背後的事情多著呢。你跟他們打交道,得多留個心眼,我以前是搞經偵的,算是比較了解。”
張楊聽出了孫建平話裡有話,但他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謝謝孫局提醒,我會注意。”
孫建平拍了拍沙發的扶手,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對了,下周有個掃黑除惡的專項會議,省廳要來人,王局讓我牽頭籌備,你是刑偵支隊長,到時候得多出力氣。”
“冇問題,孫局安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