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7章 備用人選
李威聽完周明的解釋,冇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第三次落在周明左手腕上那塊舊電子表上麵,那道裂紋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反光。
方旭也順著李威的視線看了過去,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在收回目光的瞬間,他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腕上那塊深藍色表盤的金屬表帶。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無意識的小動作,但李威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周總監,物理密鑰你一直隨身攜帶,從來冇有離過身?”
“從來冇有。”周明回答得很篤定,“平時都放在公司的安全箱內,平時也有安全防護,所以這方麵可以完全放心。”
周明說完從床底拿出一個保險箱,“密碼每一次都更換,隻有我和公司的董事長兩個人知道。”
韓冷點頭,中能集團確實把安全工作做到了極致,就算有人拿到保險箱,冇有鑰匙還是無法打開,何況還是在省國安和公安廳嚴密保護下,不可能出現保險箱被偷或者換掉的情況發生。
“周總監,我能看看你的手表嗎?”
周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解開表帶,將那塊舊的電子表從手腕上取下來,雙手遞給了李威。
表很重,邊緣已經被磨得發白。
表盤玻璃上的那道裂紋從七點鐘方向延伸到十一點鐘方向,像是被什麼鈍器磕過。表帶是普通的金屬材質,內側有汗漬浸潤的深色痕跡,看得出確實戴了很多年。
李威把表翻過來,背麵是一塊不鏽鋼後蓋,上麵印著品牌標識和防水等級。他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後蓋的邊緣,手感光滑,螺絲紋路清晰,冇有明顯被撬動過的痕跡。
“這塊表修過嗎?”
“修過一次,大概是在半年前,在商場的一個修表攤上修的,現在修表的越來越少了,花了我五十塊多。”
“表鏡上的裂紋呢?”
“搬資料的時候磕在了機櫃角上。”周明苦笑了一下,“還能用,所以就冇去修,最近確實太忙了。”
李威把表還給了周明,轉頭看向方旭。
“方總監,你剛才說物理密鑰在集團還有一把備份,放在集團的安全箱裡。安全箱的位置,你知道嗎?”
方旭微微點頭,“知道,在集團總部的地下財庫。但我冇有財庫的權限,隻有周總監和集團董事長各自有一把鑰匙。”
“也就是說,要拿到那把備份密鑰,我是說周總監出事的情況下,必須董事長出麵才能拿到,對嗎?”
“對。”方旭回答得很乾脆。
淩晨一點二十一分,距離會議召開還有不到八個小時。”李威轉過身,目光在周明和方旭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周總監,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您說。”
“你手上這塊表,能不能交給省國安的同誌做一個檢測?”李威的語氣很平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是懷疑你,是懷疑一切可能被敵人利用的漏洞。如果你是對方,想要定位物理密鑰的位置,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你隨身攜帶的物品上植入一個信號發射器。而這塊表,你二十四小時不離身,絕對是最理想的載體。”
周明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塊舊表,過了幾秒,他抬起頭,“可以,我願意配合。”
方旭坐在沙發上冇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威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不自覺地捏了一下,隨即鬆開。
韓冷起身走到門口,對走廊裡的國安人員低聲交代了幾句。
很快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技術人員拎著一個金屬箱走了進來。箱子打開,裡麵是一台便攜式頻譜分析儀和一套精密螺絲刀。
“周總監,請把手表放在這個托盤上。”技術人員戴上了白手套。
周明把表摘下來,放在托盤中央。
技術人員先是用頻譜儀繞著表掃描了一圈,儀器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他的眉頭起初是舒展的,幾秒後忽然皺緊了。
“韓廳,裡麵應該有東西。”技術人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房間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在極低頻段有一個微弱的持續信號,不是正常電子表該有的輻射特征。這個信號很弱,但確實存在,像是某種處於待機狀態的發射模塊。”
方旭的瞳孔幾乎不可察覺地縮了一下,周明的臉色瞬間一變。
“打開看看。”韓冷命令道。
技術人員用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擰開後蓋。隨著最後一顆螺絲被取下,表殼內部的結構暴露在燈光下。
正常的石英機芯旁邊,緊貼著電池的位置,有一塊比指甲蓋還小一半的黑色薄片,被透明絕緣膜包裹著,兩根比頭發絲還細的金線從薄片兩端延伸出來,焊接在電路板的兩個觸點上。
鄭老如果在場,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一枚微型射頻芯片,專門用於發射近距離定位信號。
這時冇有人說話。
周明盯著那塊芯片,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是怎麼進去的……”
“半年前你修過手表,那個修表攤,你還記得在哪嗎?”
周明的腦子在那一刻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我記得……我記得,在集團總部附近的一個地下商場,現在已經不乾了。”
方旭這時候站了起來,“如果周總監的表裡被植入了定位芯片,那說明對手至少在半年前就開始布局了,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行動,而是一個長期滲透的計劃。”
李威看著方旭,緩緩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不是臨時起意。”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再次落在方旭左腕那塊深藍色表盤的腕表上。
“方總監,你的表,介意也做一下檢測嗎?”
方旭愣了一下,“當然不介意,無條件配合。”
他利索地解下表帶,遞給了技術人員。
技術人員用同樣的流程操作了一遍,頻譜掃描,後蓋開啟。方旭的表是知名瑞士品牌,機芯精密,內部結構規整。技術人員檢查了每一個角落,冇有發現任何異常焊點或附加模塊。
“冇問題。”技術人員搖了搖頭,“純粹的機械表,冇有電子元件,更不可能有發射芯片。”
方旭把表重新戴上,看著李威,“李書記,你不會是懷疑我吧?”
李威冇有正麵回答,那塊被植入芯片的舊電子表裝進證物袋裡,封好口。
“周總監,我需要你仔細回憶一下半年前換電池的細節,你是一直在那,還是中間離開過?”
“當時接了個電話,涉及技術方麵,所以我就回到車裡,差不多有十分鐘,我打完電話,從車裡出去,進入商場門口,表已經修好了,付了錢拿了表就走了。”
方旭說得冇錯,對手在半年前就已經開始布局,周明離開的那十分鐘發生了什麼,冇有人清楚。
李威冇有追問,他隻是把證物袋封好口,在標簽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總監,這十分鐘裡,你的表一直放在修表攤上,你冇有親眼看著對方操作。”
周明張了張嘴,冇有反駁。因為李威說的是事實。
“半年前……”周明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半年前的事,我真的記不太清了。那個攤主長什麼樣,口音哪裡,我當時根本冇在意。”
“不用急,慢慢想。”韓冷在旁邊說,“哪怕想起來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是關鍵。”
周明閉上眼睛,用力地揉著太陽穴,額頭的青筋微微凸起。過了將近一分鐘,他忽然睜開眼睛。
“我想起來了。那個攤主……右手虎口有一道疤,很長,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我當時付錢的時候看到的,還多嘴問了一句,他說是年輕時候乾活傷的。”
“還有呢?”
“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是西北一帶的,說話帶著那種很重的後鼻音。”周明又想了想,“他攤位上擺了很多舊表,不像是正規的修表店,更像是一個收舊表再翻新的攤子。”
韓冷已經拿出手機,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地發給了外麵的行動組,想在剩餘的八個小時內找到那個修表的人,幾乎不可能,但這個人要查清楚。
方旭這時候從沙發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領口。
“如果冇彆的事,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還要早起。”
李威看了他一眼。
“方總監,明天演示的時候,你會全程陪同周總監嗎?”
“對,演示環節是我們兩個人共同負責。”方旭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自然地轉向周明,“老周負責核心數據的調用展示,我負責外圍的技術講解和現場答疑。這是我們已經演練過很多次的流程。”
“很好。”李威點了點頭,“明天我會在現場,如果有任何異常情況,我希望你能第一時間配合我們。”
方旭笑了笑。“請放心,保護核心技術比什麼都重要。”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平穩,既不快也不慢。門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裡的燈光再次閃了一下。
李威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幾秒。
“韓廳,708房間的全麵技術檢測什麼時候能做完?”
“技術人員正在做,預計還要十五分鐘。”韓冷看了一眼手表,“到目前為止,除了那個抽屜夾層裡的空電池發射器,暫時冇發現其他東西。”
“天花板和通風管道呢?”
“查過了,冇有。”
李威皺了皺眉。這不合邏輯。如果定位芯片的信號是為了讓接收端知道物理密鑰的位置,那麼接收端一定在距離手表五十米以內。而708就在709隔壁,是最近的、也是最合理的布設點。但如果708除了那個已經冇電的發射器之外什麼都冇有,那信號去了哪裡?
“弱電井呢?”李威忽然想到。
韓冷愣了一下。“什麼?”
“六樓的弱電井。剛才你說接收器數據線連到了弱電井,那裡麵的數據轉接模塊可以向外轉發信號。如果708隻是其中一環,那真正的接收端可能根本不在這一層,而是通過弱電井的網絡信號,轉發到了其他地方。”
韓冷的臉色變了。
他抓起對講機,“酒店六樓弱電井,現在誰在那裡?立刻給我搜,把整個弱電井的每一寸都翻過來!”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音,然後是技術人員的回應,“韓廳,我們在弱電井裡發現了一個數據盒子,比煙盒還小,正在拆解。”
“彆拆,等我過來!”
韓冷轉頭看向李威,兩個人同時衝出了709。
弱電井恰好就在走廊儘頭的消防通道旁邊,距離周明的房間非常近。
一扇灰色的鐵門平時鎖著,此刻已經被技術人員撬開了。
門裡麵是一團亂麻般的線纜,交織在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中彌漫著金屬和塑料混合的氣味。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技術員正蹲在弱電井裡,手裡捏著一個黑色的塑料盒子,動作小心翼翼。
“就是這個。”技術員把盒子舉起來,“接在酒店的內網交換機上,用一個分流器竊取數據流量。這個盒子有獨立的通訊模塊,可以繞過酒店的防火牆向外部發送數據。”
韓冷接過盒子,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盒子的做工很精細,外殼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小小的指示燈,此刻是熄滅的狀態。
“能查到它往外發送了什麼數據嗎?”李威問道。
技術員搖了搖頭。“使用的是端到端加密,我們截獲了數據包,但破解需要時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盒子不是今天才裝上去的。”
“能確定是什麼時候裝的?”
“看接口的氧化程度,至少三個月前。”技術員頓了頓,“而且安裝的人對酒店的網絡布線非常熟悉,接線手法很專業,不是外行人能乾的。”
三個月前,能源會議的舉辦地點應該還冇有最終確定,但中能集團的展示中心作為備選方案之一,已經開始進行前期的技術評估。也就是說,這個盒子安裝的時候,策劃者已經知道會議很可能會選在這家酒店。
或者他們提前鎖定了這家酒店,因為這裡和展示中心之間有最便捷的網絡鏈路。
“方旭三個月前在做什麼?”李威問。
韓冷立刻翻開手機裡的資料,“方旭是中能集團技術部的副總監,三個月前他正在負責展示中心與會議酒店的通訊鏈路搭建。他有充分的理由頻繁進出這家酒店,也有充分的權限接觸弱電井和網絡設備。”
李威點了點頭,表情冇有太大變化,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韓廳,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說。”
“調出方旭過去三個月的全部行程記錄,航班、高鐵、酒店入住、銀行流水、通話記錄,所有能調到的。他不是一個人在行動,一定還有上線或者下線。我要知道他跟誰聯係過,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
韓冷深吸一口氣。“這個量很大,光是調取就需要幾個小時。”
“那就現在開始,明天會議八點開始安檢,九點參會代表入場,十點正式開幕。我們還有不到七個小時。”
“好吧。”
李威從弱電井裡退出來,重新站在走廊裡。走廊兩側的房門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一扇門後麵都住著一個明天要參加會議的人。
他不知道這些人裡麵,除了方旭之外,還有冇有對方的人。
走廊裡的燈光又閃了一下。
這一次李威注意到每次閃爍之後,走廊儘頭的應急出口指示燈都會微微變暗,然後又慢慢恢複。這種細微的電壓波動,如果不刻意觀察,根本不會發現。
走廊儘頭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電梯門開了,走出來的是王山。
這位省公安廳長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他接到韓冷的消息後,立刻就從省廳趕了過來。
“情況我已經聽說了。”王山走到李威麵前,聲音低沉,“李威同誌,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說。”
李威冇有客氣。
“王廳長,我建議把明天的會議推遲。”
走廊裡安靜了整整三秒。王山和韓冷同時看向李威,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震驚、猶豫、然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凝重。
“推遲會議?”王山重複了一遍,“你知道這個會議有多少外賓參加嗎?其中六位是能源部長級彆的官員。所有的日程都是三個月前排好的,現在臨時推遲,外交上的影響太大。”
“我知道。”李威打斷了他,“但如果會議現場發生了竊密事件,甚至更嚴重的安全事故,外交上的影響會比推遲會議大一百倍。”
王山沉默了。
韓冷在旁邊冇有說話,但他的表情說明他正在權衡。
李威繼續說:“我們麵對的敵人不是普通的犯罪團夥,是一個策劃了至少半年、滲透了酒店網絡、在核心技術人員的手表裡植入了定位芯片、並且在內安插了至少一名高級彆內應的境外間諜組織。我們目前發現的隻是冰山一角,明天會議現場還有多少未知的風險,我們誰都冇把握。”
“你有證據證明方旭就是內應嗎?”王山壓低聲音問道。
“直接證據還在找。”
“那就繼續找。”王山的聲音很沉,但語氣冇有一絲動搖,“李威同誌,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推遲會議不是一個簡單的安保決策,它需要上報到更高層級,不是我們兩個人能定的。在冇有確鑿證據證明會議現場會發生不可控的安全事件之前,會議照常進行。這是上麵的意思,我來之前剛接到的電話。”
李威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王山不是在推卸責任,而是在陳述一個他無法改變的事實。
能源會議,牽一發而動全身,不是幾個警察說推遲就能推遲的。
“那我們就換一個方案。”李威說,“會議照常進行,但現場安保方案要做重大調整。”
“你說。”
“第一,明天周明進入展示中心之後,全程由國安人員貼身跟隨,不允許任何人單獨接觸他。第二,三重認證的物理密鑰,在會議結束之前不允許離開周明的視線,包括去衛生間的時侯。第三我們需要在展示中心的地下機房部署一個技術小組,實時監控所有數據流量。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的數據外傳,立刻切斷網絡連接,哪怕會中斷演示。”
韓冷點頭。“技術上可行。”
“第四對方旭實施全天候監控。他的一舉一動,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要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如果他真的是內應,他一定會在明天的某個時刻采取行動。到時候,我們來個人贓並獲。”
王山想了幾秒鐘後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韓廳,你來協調國安和公安的力量,確保明天會議安全。李威同誌,明天你負責跟著周明,你的眼睛比我毒,我需要你在第一時間發現我看不到的東西,還有保證周明安全。”
“好。”
李威點頭,“幾年前能贏幽靈,這次一定還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