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6章 最後十小時
大力受傷，李威的心裡也是異常難受，但是他不能留在醫院陪著大力。
戰鬥還在繼續，幽靈還冇有被完全找出來，隱藏在暗處的境外犯罪分子不會輕易放過這次破壞的機會。
這次車是李威親自開的。
侯平坐在副駕駛上，胳膊肘撐著車窗邊緣，手指無意識地反複搓著拇指上已經乾涸的血漬。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他的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大力倒在地上，血從他指縫裡往外湧的那一幕。
“李書記。”
“說吧。”
“大力真的冇事嗎？”
“放心吧，醫生說冇事一定就是冇事。”李威的目光盯著前方路麵，“他還是很幸運，冇有傷到內臟，失血多了點，以他的身體，養一陣子就回來了。”
侯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用拳頭狠狠砸了一下車門內側。
“那個王八蛋，我真想弄死他。”
“想什麼都冇用，你現在要想的，是接下來的十個小時，怎麼才能把潛伏得更深的敵人給找出來。”
車子緩緩拐進省公安廳大院，輪胎碾過減速帶，車身微微顛簸了一下。
李威熄了火，但冇有立刻下車，他側過身，看著侯平。“侯平，你覺得，幽靈的真正目標到底是什麼？”
侯平愣了一下。“不是搞破壞嗎？阻止能源會議召開？”
“如果隻是這樣，他根本不需要費這麼大周折，而且冇有必要提前暴露，我和幽靈打過交道，所以我很了解，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會不會是故意的？因為知道您一定會參加這場搜捕，所以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其實是在迷惑您，讓您做出錯誤的判斷。”
李威深吸一口氣，“不排除這種可能性，走吧，去看看，有冇有新的線索，相信省國安和省公安廳的能力，為了這次的事，所有人都在拚。”
省公安廳三樓會議室燈火通明。
韓冷帶著省國安的人已經到了，鄭老坐在會議桌一側，麵前攤著一遝實驗數據報告，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正用紅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幾張現場照片被用磁鐵吸在白板上，新增加了幾張圖片，巷子衛生間裡被取走的黑色模塊、從嫌疑人身上搜出的“Y”形金屬掛件。
李威和侯平推門進來的時候，韓冷正好掛掉一個電話。
“大力同誌傷情怎麼樣？”
“冇有生命危險，縫了十七針，要躺一陣子。”李威在鄭老對麵坐下，“韓廳，您那邊有新進展嗎？”
韓冷把手機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幽靈這個名字，早就在省國安廳的抓捕打擊名單之內，隻是一直無法掌握幽靈的線索，所以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都是不完整的，冇有辦法通過這些支離破碎的線索來鎖定真正的幽靈。”
韓冷說完看向李威，“李威同誌，你有更好一點的建議嗎？根據我們截獲的情報，這一次為了破壞我國組織的能源集團會議，肯定出動了幽靈。”
“今晚被抓的這個，隻是一個替身，想從替身的嘴裡挖出真實信息很難，這些人都是經受過頂級的訓練，不僅擁有極強反偵察意識，平時接受高強度的審訊訓練。”
“冇錯。”韓冷點頭，對李威剛剛說的那些話表示認同，畢竟常年和境外的間諜組織打交道，清楚這些人的手段。
他皺了皺眉頭，“我們剛剛把整個過程重新梳理了一下，鄭老，您先說說。”
“好。”鄭老終於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你們送來的那個黑色模塊，我做了初步分析。”
這一刻會議室裡的所有人同時看向他，都想知道那個黑色模塊和前麵發現的特殊磁鐵之間到底存在什麼特殊關聯。
“那東西是一個信號中繼器。”鄭老把一張手繪的電路結構圖轉過來給大家看，“但它不是普通的中繼器，它的頻段覆蓋範圍非常大，而且具備主動搜索和鎖定信號源的能力。”
“鄭老，這方麵相信很多人都不是很懂，能不能說的簡單點，這東西是乾什麼用的？”
韓冷說完，鄭老站起來，他走到白板前麵，拿起一支記號筆，在上麵畫了兩個方塊。
“左邊這個，是能源會議的展示中心。右邊這個，是能源公司的核心數據庫。”他在兩個方塊之間畫了一條線，“會議當天，展示中心會實時調用數據庫裡的實驗數據，用來向參會的外國代表做技術演示，這條數據傳輸線路是加密的，理論上非常安全，任何外部的攔截手段都無法在短時間內破解，就算是頂尖的黑客也很難做到這一點，但如果提前在這個區域安裝特殊設備來分析信號源輸送頻率，有可能做到同頻傳送，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複製。”
“複製！”
韓冷微微點頭，“所以幽靈行動的最終目標，是這個？”
鄭老沉默了幾秒，緩緩把筆帽扣上。
“目前也隻是猜測，整個能源會議期間，核心數據庫會對外開放一部分權限以供演示，這個時間段是唯一的窗口期。如果有人可以在會議中心的內部網絡中植入一個接收器，再配合這個中繼器把數據實時轉出去，那麼所有的技術資料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竊取，獲取這些數據比組織一場會議召開更重要，價值也更大，技術隻要在我們手裡，會議隨時都可以重新召開，而且我們的新能源技術在國外已經獲得了認可，當然也不排除得手之後采取下一步行動，破壞會議現場。”
“瞞天過海，釜底抽薪，夠狠。”李威說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麵，盯著鄭老畫的那兩個方塊，“所以才會留下那麼多線索給我們，目的就是利用這些人和事情吸引我們的注意力，浪費我們的時間和精力，那些看似針對會議現場的破壞計劃，全都隻是在替真正的行動打掩護。”
“對。”韓冷把話接過來，“當所有警力都被調動起來，集中搜查幽靈下落，嚴密布控會議外圍的時候，真正的攻擊已經在內部進行。”
“破壞是明牌，竊密才是殺招。”省公安廳長王山這時也站起來，表情異常嚴肅，作為這次能源會議安保工作的總指揮，可以想象他肩上的壓力有多大，這些天幾乎都留在省公安廳。
“能源技術方麵的核心數據庫的安全權限，在誰的手裡？”
“中能集團的技術總監周明，他跟這個項目跟了六年，所有的技術架構也都是他帶著團隊一手搭建的。”韓冷翻出一份檔案，“國安那邊對周明做過三輪背景審查，確定他冇有問題。”
李威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周明的照片上。
周明，四十歲出頭，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麵容清瘦，眼神專注，典型的科研人員形象，一輩子的精力都放在科學研究上麵，很難能被地位或者金錢打動。
李威合上檔案，“有辦法在會議召開之前，和他見一麵嗎？”
韓冷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十二點三十七分，明天會議就要召開，中能集團的參會人員提前進入酒店，那邊有省國安的人一直盯著，目前冇有發現任何問題。
“李威，你是發現了什麼？”
“冇有。”
李威搖頭，“就是想和他見一麵，聊聊關於技術方麵的事，或許能從中找到一些啟發。”
“好吧，我來安排。”
韓冷深吸一口氣，“現在就過去，那邊我安排人通知周明，為了保證他的絕對安全，見麵就在他的房間進行，而且隻能是我們兩個人進去。”
“好。”
“韓廳。”
省國安人員看到廳長帶著李威過來，連忙上前。
“有情況嗎？”
“目前冇有發現，所有出入口和監控都有人二十四小時盯著，目前隻有主辦方的參會人員進入酒店，身份核實過，冇有任何問題。”
“好。”
韓冷點頭，朝著安檢設備走去，雖然他是廳長，還是將包放在設備上麵，然後人走過去，“按程序，所有人都要檢查，我也不例外。”
“是。”
兩個人很快通過了安檢，拿了包朝著電梯走去，電梯有專人控製，直接上了七樓。
“周總監在709，最裡麵的房間。”
“好。”
韓冷和李威兩個人快速快速朝著裡麵走去，最後在709門口停下，輕輕敲了三下，很快裡麵傳出周明的聲音。
709的門緩緩推開，周明推了一下眼鏡，打量著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你們是？”
“省國安廳，我叫韓冷，這位是從淩平市來的李威同誌，在會議召開之前，想和你談談。”
“好，請進。”
周明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疲憊一些。他深陷的眼窩周圍泛著青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瘦長的手臂，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老舊的電子表。
“我聽說了，有不法分子要破壞這次會議。”周明看向韓冷和李威兩個人，歎了一口氣，“讓人想不通，推廣最新的新能源技術是為了保護環境，保護人類生存的地球，這是好事，為什麼有人要破壞？”
“利益。”
韓冷清了清嗓子，“不是所有人都能用一樣的想法來看待同一個問題，我國的新能源技術發展迅速，對一些依賴傳統能源或者依靠傳統能源賺錢的國家就是一場災難，而且是顛覆性的，這些人想的不是自己去改變，而是破壞。”
“人心太壞了。”
周明歎了一口氣，“非常感謝警方為了這次會議安全舉行做的這一切，我聽說有個警員受傷了。”
“他叫大力，腹部中刀，剛從手術室出來，冇有性命危險。”李威說完目光落在周明的臉上，這件事雖然算不上什麼秘密，他是怎麼知道？酒店內負責安全的安保人員議論被他聽到？
“對不起，都是因為這次會議才發生這樣的事。”
“周總監，你不用道歉，這是我們的職責。”李威看著他，“這麼晚來找你，是想弄清楚一件事。”
“請說。”
“明天上午九點，參會代表和技術人員入場，十點會議正式開始。從入場到會議結束，核心數據庫對外開放演示權限的窗口期是多久？”
周明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李威會直接問這個。
“演示權限從上午十點開放到十二點，總共兩個小時，但是”他頓了頓，“真正的關鍵敏感數據並不會在這個權限下暴露，演示用的都是經過處理的模擬數據。”
“你確定？”
“我確定，這是我親手設計的權限分級係統。”周明說完走到一台顯示器前麵，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張權限拓撲圖，“李書記您看，整個數據庫分成三個層級。第一層是公開展示層，就是明天演示用的，全都是脫敏數據。第二層是內部研發層，隻有公司核心技術人員可以訪問。第三層是原始數據庫，存儲所有未脫敏的實驗數據和核心技術資料，這一層的訪問需要三重認證。”
“三重認證？”
“對，物理密鑰、生物識彆、再加上動態口令。”周明解釋道，“物理密鑰在我這裡，生物識彆是虹膜掃描，動態口令每六十秒變化一次，三重認證必須同時通過，缺一不可。”
李威盯著那張拓撲圖看了很久，“如果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有可能把這三樣東西同時拿到手呢？”
“不可能的。”
“為什麼？”
“這是我們的核心技術，動用最高級彆的保護措施，屬於集團的核心機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一旦這些核心書記泄露，很多競爭企業短時間內就能掌握這個技術，這是我們六年的心血，可以說比我們的命都重要。”
“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可以接觸到嗎？”
“有。”
周明點頭，“技術部的副總監方旭，他也是核心技術研發組成員之一，按照公司的規定，隻有在我無法繼續執行的情況下，方旭才有權限。”
周明說完“自己出事方旭才有權限”之後，房間內瞬間靜了下來。
李威冇有立刻追問，而是重新打量了一眼周明左手腕上那塊老舊的電子表。表盤玻璃有一道細微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磕碰過。
“這塊表戴了很久？”
周明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腕，“十一年了，妻子送的，一直戴著。”
韓冷在旁邊冇插話，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塊表上。
會議室裡鄭老說過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下，信號中繼器具備主動搜索和鎖定信號源的能力。如果攻擊目標是數據庫，那物理密鑰的存放位置，理論上也可以通過某種方式被鎖定。
“方旭住在哪個房間？”
“708，就在我隔壁。”
李威轉頭看向韓冷。
韓冷會意，他立刻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韓廳，708燈亮著，人應該還冇睡。”
“那正好。”李威站起身，“韓廳，麻煩請他過來一趟，或者我們過去也行。”
“我去叫他。”韓冷冇有猶豫，轉身出了門。
走廊裡傳來三聲有節奏的敲門聲，在709房間裡聽得很清楚，很快聽到隔壁門口傳出的說話聲。
“好的，冇問題。”
腳步聲由遠及近。
韓冷先進來，側身讓出身後的人。
方旭，中等身材，穿著深藍色的睡衣，腳上是一雙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他的頭發和年紀明顯不太相符，中間的位置幾乎已經掉光，臉上帶著一種被半夜打擾卻絲毫不惱的溫和表情。
“韓廳長，李書記。”方旭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典型的工程師式的平穩，“你們想了解技術方麵的情況，我正好在整理明天的演示流程，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李威的目光落在方旭臉上。
周明是那種把自己埋在實驗室裡，被歲月和壓力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學者，方旭就是典型的企業型技術負責人，沉穩、得體、說話時習慣性地與人對視，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方總監，請坐。”李威指了指床邊的沙發。
方旭坐下，雙手很自然地放在膝蓋上麵。
他的左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的金屬腕表，表盤是深藍色的，看起來價值不菲，但也不是什麼過分張揚的品牌，以他這樣的身份，確實也很正常。
“這麼晚打擾你，是想確認一件事。”李威開門見山，“如果周總監因為某種原因無法執行核心數據庫的三重認證授權，你作為備用權限持有者，具體需要經過哪些流程？”
方旭點頭，然後緩緩開口，“按照集團的安全章程，如果周總監出現突發狀況，比如突發疾病或者因事無法出席關鍵會議，當然這都是假設的情況，”他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周明，“任何導致他無法履行技術授權職責的情況發生，我就可以動用備案權限。集團這樣設定，也是為了應對特殊情況發生，當然每次都是周總監負責，我隻是在一旁協助。”
“你手裡也有物理鑰匙？”李威問道。
“冇有。”方旭搖頭，他笑了一下，並冇有做過多的解釋。
“那你怎麼緊急使用？”李威盯著方旭，剛剛周明說得很清楚，三層防禦技術，缺一不可。
“是這樣，物理鑰匙集團內部保留一份，放在安全箱內，平時不會動用，隻有在緊急的情況下才會使用那把備份鑰匙。”
周明主動解釋，這也是事實，他看向李威，又補充了一句，“這次的會議，主要是演示，並不需要完全動用整個數據庫內的技術文件，所以就算我出現問題，演示方麵有老方在，同樣冇有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