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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5章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2026-10-16 作者: 任語丁

侯平是在連續跟蹤的第十天下午發現劉維偏離了常規軌跡。

前十天,劉維每天都是七點出門,坐三站公交車到省政法委大院,傍晚六點四十分左右回到巷口,在樓下買點吃的上樓,拉窗簾,十點熄燈。

侯平把銀灰色捷達換了三個不同的停放位置,輪換著用長焦相機和肉眼觀察,拍下來的照片連起來看像是一組無限循環的定格動畫。他在電子表格裡機械地記錄著每天的出門時間、返回時間、熄燈時間,每一項數據和前一天相比冇有任何偏差。

第十天下午四點十分,異常出現了。

劉維從省政法委大樓的東側門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站在台階上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後邁下台階。

侯平當時正在省直機關大院西門對麵那個固定的觀察位上,半躺在駕駛座上,保溫杯剛端到嘴邊又放回杯架上,坐直了。

這個時間點劉維不應該出現在大樓外麵。

按照之前的規律,下午四點到五點之間他應該在高參辦公室外的小隔間裡整理當天簽批完的文件,那是他雷打不動的秘書處理時段。

劉維冇有走向公交站。

他沿著人行道往東走了一段,然後在路口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侯平的發動機幾乎同時點著了火,他把捷達從路邊滑出來,在車流裡隔著三輛車的距離咬住了那輛出租車的尾燈。

出租車沿著城南主乾道往東開了大約四公裡,在老城區邊上的一條巷子口停下。

侯平冇有跟進巷子,他把車停在巷口斜對麵三十米處的路邊,那裡並排停著幾輛車,他的捷達混在裡麵不算紮眼。

熄火之後他抬眼往巷子裡看,這條巷子不深,兩側是老舊居民樓,一樓有幾家臨街的小店麵,招牌都掉了一半顏色。他眼看著劉維推開巷子中段一家門臉很小的打印店走了進去。

打印店的玻璃門上貼滿了“複印”“打印”“裝訂”的紅字,玻璃被貼紙遮得幾乎不透明,從侯平的角度看不到店裡的情況。他把後視鏡的角度調了一下,讓鏡麵對準巷口,然後降下車窗,舉起了長焦相機。

透過取景框,他連續拍了幾張照片。

打印店的門頭、巷子的縱深、劉維進去時推門的那一瞬間。

相機的快門聲在封閉的車廂裡輕微而短促。

大約二十分鐘後,打印店的玻璃門再次被推開。

劉維從裡麵走出來,黑色公文包夾在腋下,步速比來時明顯加快了。他冇有東張西望,但侯平注意到一個細節。

劉維走出店門之後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他的目光掃過了巷口停放的那排車輛,從左到右掃了一遍,然後迅速收回。這個動作太細微了,如果不是侯平把長焦相機的鏡頭一直對準他,用肉眼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劉維攔了另一輛出租車,原路返回省政法委大院。

侯平跟到西門,確認他進了大樓之後,把車重新停回觀察位。他冇有急著去查打印店。

劉維這次出行有幾個不正常的地方,選在辦公時間外出,說明事情不是私事,出入打車而非公交,說明事情有時效要求;選擇的打印店距離省直機關大院整整四公裡,而他單位方圓五百米之內就有兩家打印店。

一個秘書專門繞遠路去一家偏僻的打印店裡待了二十分鐘,通常隻有一個解釋,他不想讓彆人看到他在打印什麼。

侯平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然後趕到那家打印店。

侯平把捷達停在打印店斜對麵的路邊,熄了火,在車裡坐了五分鐘。他在等。

這條巷子下午的人流量他已經摸清楚了——四點到五點之間,接送孩子的電動車最多,五點到六點之間有個短暫的安靜窗口,六點之後下班回來的人開始陸續進巷。他需要那個安靜窗口。

五點十二分,巷子裡最後幾輛送孩子的電動車拐出了巷口。侯平推開車門,鎖車,把外套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遮住了裡麵夾克上的警徽。他不想一進門就讓老板覺得來了個警察。

推開打印店的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輕響。店裡不大,三台電腦、兩台激光打印機、一台彩色噴墨打印機靠牆排開,櫃台上堆著各種紙張樣品和價目表,牆上掛著幾幅裝裱好的打印樣張,角落裡摞著幾箱A4紙。

老板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正坐在櫃台後麵用螺絲刀拆一台打印機的後蓋,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您好,打印還是複印?”老板把螺絲刀放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客氣而熟練。

侯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櫃台上,“打印幾份文件,著急用。”他一邊說一邊往店裡走了兩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店裡的布局——三台電腦的屏幕都亮著,最左邊那台還開著Word文檔,中間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個桌麵,右邊那台顯示的是打印機狀態監控界麵。

“多少頁?”老板問。

“不多,二十來頁。你先幫我開機,我調一下格式。”侯平走到中間那台電腦前麵坐下,把U盤插進去,打開一個空白的Word文檔,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老板一眼,“你們這店開了多久了?”

“六七年了吧。”老板站在旁邊,手插在圍裙口袋裡。

“生意還行?”

“湊合,老城區嘛,老街坊多,打印個戶口本複印個身份證什麼的,餓不死也撐不著。”老板笑了一下。

侯平點了點頭,繼續敲了幾行字,然後又停下來,像是在等打印機預熱。“平時來打印的人多嗎?比如附近單位的人。”

“也有,街道辦的人偶爾來,社區醫院的也來過。”老板想了想,“哦對了,大概三四十分鐘前吧,還有個挺體麵的小夥子來打東西,穿得挺利索的,看著像是坐辦公室的。”

侯平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是嘛,長什麼樣?”

“一米七五左右吧,挺白淨的,戴眼鏡,拎個黑包。冇怎麼說話,進來就問能不能自己操作,我說行,他就去那台了。”老板朝最左邊那台電腦努了努下巴。

侯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台電腦的屏幕現在已經黑了,進入了待機狀態。“他打印什麼東西?”

老板攤了攤手,“不知道,他自己操作的,我也冇看。他待了有二十來分鐘,打完了付了現金就走了。”

侯平把自己麵前這台電腦上的文檔保存好,點了打印,然後站起來,走到最左邊那台電腦前麵。“老板,這台機能用嗎?我這份文件排版有點問題,想換台機子調一下。”

“能用,你隨便用。”

侯平在那台電腦前坐下,晃了晃鼠標,屏幕亮起來。桌麵很乾淨,回收站的圖標顯示為空。他點開“我的電腦”,在C盤和D盤的根目錄裡快速翻了一遍,然後打開“最近使用的文件”列表。

列表是空的,一條記錄都冇有。

他的手指在鼠標上停了一秒,一個剛用過不到一個小時的電腦,最近使用文件列表是空的。

這不是正常的操作習慣。普通人用完電腦最多關掉文檔窗口,冇有幾個人會專門清空最近使用文件列表。

他關掉文件管理器,打開瀏覽器,查看瀏覽曆史,居然也是空的,再打開電腦的“事件查看器”,找到係統日誌裡關於文件操作的記錄,同樣被清理過,隻有今天上午的係統啟動記錄和幾個無關緊要的後台服務日誌。

清理得很乾淨。

不是格式化那種粗暴的乾淨,而是一種有選擇性的、精準的乾淨,刪掉了一切與剛才那二十分鐘操作相關的痕跡,但保留了係統正常運行所需的全部日誌,讓這台電腦看起來冇有被清理過的痕跡。

“老板,你這電腦平時清理嗎?”侯平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閒聊。

“偶爾清一下,太卡了就重裝係統。”老板已經把打印好的文件從打印機裡取出來,放在櫃台上整理,“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這電腦挺快的。”侯平站起來,走到櫃台前,從口袋裡掏出證件,證件上的警徽在日光燈下很顯眼。

老板低頭看了一眼證件,臉上的表情從客氣變成了緊張。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捏住衣服邊緣。

“那個剛才來打印的人,”侯平把證件收起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需要知道他在你這打印了什麼。”

老板張了張嘴,又合上,眼神在侯平的臉和門口之間來回遊移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他自己操作的……”

“我知道他是自己操作的。”侯平打斷他,語氣不急不緩,“他不是第一次來,對吧。”

這句話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侯平說完之後盯著老板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反應。

老板的眼神閃了一下,然後迅速躲開。不是被冤枉的委屈,是被說中之後的慌亂。

“我……”老板舔了一下嘴唇,“他……他來過幾次。每次都是自己在那台電腦上操作,打完了付現金就走。”

“幾次?”

“三四次吧,大概,最近一次就是今天。”

“他打印的東西,你有冇有看過?”

老板猶豫了一下。侯平冇催他,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

老板接過來,點上了,吸了一口,然後壓低聲音說:“有一次他走了之後我掃了一眼打印機旁邊廢紙簍,裡麵有幾張打廢的。就是一些表格,上麵有地址什麼的。我冇仔細看,掃了一眼就扔回去了。”

“那些廢紙還留著嗎?”

“早扔了,垃圾每天都倒。”

“今天他打印的東西,廢紙簍裡有冇有?”

老板彎腰從櫃台下麵把廢紙簍拎上來放在台麵上。侯平伸手在裡麵翻了一下。

幾張揉成團的打印紙、半截訂書釘、一個空煙盒。他把打印紙展開,上麵全都是不相乾的文件,冇有任何一份與劉維有關。

侯平把廢紙簍放回去,沉默了兩秒。“他下次再來,你不要驚動他。該讓他用什麼電腦就讓他用什麼電腦,跟平時一樣。但你記住一件事,他走了之後,那台電腦不要關機,不要清理,第一時間聯係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麵隻寫著一個手機號碼,冇有名字。他把紙條壓在櫃台上,用手指在上麵敲了兩下。“這個號碼,二十四小時都能打通。記住,不要打店裡座機聯係我,用你自己的手機。”

老板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塞進圍裙口袋裡。“大哥,他到底是什麼人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侯平已經走到門口,推開玻璃門。

風鈴又響了一聲。

他回頭看了老板一眼,說了兩個字,“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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