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8章 反擊正式開始
省公安廳技術中心的燈光從淩晨一點亮起之後就再也冇有滅過。
服務器機櫃上的指示燈大多已經熄滅,隻有離線備份硬盤的綠色指示燈還在有節奏的閃動。
老秦坐在工位上,麵前攤著三份技術分析報告和半杯已經涼透的濃茶。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精神高度亢奮,作為在技術部門工作二十多年的老人,他不甘心失敗。
第三次複核了攻擊溯源數據,得出了一個讓他後背一陣陣發涼的結論。
對方用的攻擊工具,是專門針對省公安廳這套文件管理係統底層漏洞定製的,市麵上冇有任何已知的惡意軟件能匹配其特征碼。
換句話說,攻擊者不僅知道他們要打哪台服務器,還知道這台服務器跑的是什麼係統、用的什麼版本、打了哪些補丁、留了了哪些備用端口。
這已經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事情,雖然黑客號稱無所不能,省公安廳的係統也是多層加密,防禦等級也是極高。
到底是誰泄露秘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老秦抬起頭,技術中心的門被推開,省公安廳長王山大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三個人,都是生麵孔。
這三個人穿著便裝,每人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設備箱,箱體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串白色的編號。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身材清瘦但步伐極穩,目光掃過機櫃上那些熄滅的指示燈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王廳。”
“老秦啊,這位是國家網絡安全應急響應中心的林工,這兩位是他的助手。”王山的聲音很沉,但語氣裡透著一絲難得的放鬆,“上級派來支援我們省廳的專家,這方麵的絕對高手,淩晨三點剛從機場接過來。”
老秦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差點翻倒。
他上前握著林工的手,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但最終隻擠出了兩個字。
“辛苦。”
林工點了點頭,冇有寒暄,直接把設備箱放在桌上打開,“具體遭受攻擊情況我們已經在飛機上看了一遍你們上報的技術報告。攻擊方應該是境外的暗網獵手,國際頂級黑客犯罪組織,擅長使用定製化攻擊工具和零日漏洞,攻擊特征和我們之前在國際上追蹤的幾個案子高度吻合。你們在受到攻擊的第一時間裡切斷了全部在線服務器的物理電源,這個決定是對的。再晚幾分鐘,你們的離線備份路徑也會被打穿。秦工,你的第一反應救了這批數據一命。”
他一邊說一邊從設備箱裡取出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台巴掌大的便攜設備,動作乾淨利落。
兩個助手也已經各自就位,一個在服務器機櫃前蹲下身子檢查交換機端口,另一個在旁邊的空桌上快速搭建起一套臨時網絡監控係統。
“但有一個問題我需要先問清楚。”林工推了推眼鏡,目光從鏡片後麵直直地落在王山和老秦身上,“暗網獵手從不輕易接單。他們的要價極高,目標選擇極其謹慎,一般隻對高價值目標下手,比如跨國企業的核心數據、國家級科研項目、關鍵基礎設施控製係統。一個省級公安廳的涉案數據,雖然敏感,但還不至於讓他們親自下場。他們這次動手,要麼是雇主開了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價碼,要麼是雇主本身跟他們有長期合作關係。換句話說,想毀掉這些數據的人,不僅有足夠多的錢,還有足夠高的權限。這個人,你們在查冇有?”
林工說完,技術中心裡安靜了幾秒。
王山和李威彼此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想到了那個被標注為“領導”的加密通訊ID。
“在查。”李威開了口,“我們有線索,正在想辦法追查。”
“那就好。”林工冇有追問,隻是重新低下頭,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屏幕上開始跳動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命令行。
他把老秦此前采集的攻擊流量數據導入自己的分析工具,開始逐層拆解攻擊包的結構,每一個數據包的來源、路徑、加密方式、偽裝特征,都被拆成了最原始的十六進製代碼,然後重新拚成一條完整的攻擊時間線。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停下了敲鍵盤的手指,指著屏幕上一條正在閃爍的紅色曲線,“你們來看。”
所有人圍了過去,這方麵的知識極其專業,李威眉頭皺緊,對黑客攻擊方麵,確實不太了解。
屏幕上是一條網絡流量曲線圖,時間軸從黑客發起第一次滲透掃描開始,一直延續到老秦物理斷電的那一刻。
曲線在大部分時間段裡都維持在高位,但在幾個特定的時間節點上,曲線突然驟降,然後又迅速回升。
“這幾處驟降不是我們防火牆的攔截效果,防火牆當時已經被打穿了。”林工指著那幾個低穀的位置,“這是攻擊方在調整攻擊方向。每次驟降之後,攻擊流量就會切換到一個新的目標端口,而且新端口的準確率極高,幾乎每一擊都能命中你們的薄弱環節。”
他抬起頭,看著老秦,“秦工,你在報告裡提到攻擊方對你們的文件架構和存儲路徑極其熟悉。現在我可以確認你的判斷,攻擊方在發動第一輪攻擊之前,就已經拿到了你們內部網絡的完整拓撲圖。他們知道哪台服務器跑的是主控係統,哪台是備份係統,哪台是日誌服務器,每一台設備的IP地址、端口號、係統版本、補丁狀態,他們都知道。”
老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們內部有泄密點。”
“對。”林工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但眼神裡透出一種獵人嗅到獵物氣息時的銳利,“而且這個泄密點還在運行。你們的嗅探器日誌裡有一條記錄,黑客在攻擊被強製中斷後,還向你們內網的某個IP地址發送過兩次心跳檢測信號,間隔時間精確到毫秒級。這意味著你們內網裡有一個設備在回應他們的探測。這個設備目前是離線狀態,所以探測失敗了,但這個設備的確切位置,就藏在你們省公安廳大樓裡。所以你們有冇有找到那個隱藏在內部網絡的節點?”
李威把馬天明調閱電子物證移交清單的流轉記錄以及馬鋒被捕當天深夜發給“領導”的那條加密消息的內容,簡明扼要地告訴了林工。
林工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
“嫌疑人已經死了,他身上那部手機又在警方手裡,對方不可能再用這台設備發出風險極高的心跳檢測信號。他們要麼在等待新的內線上線,要麼已經確認了當前局勢下的安全性。”
他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現在他們在暗,我們在明,我們要做的不是被動防守,而是反製。用他們的嗅探器,追蹤他們的跳板,一層一層剝開他們的偽裝,找到他們的老巢,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已經把嗅探器反向接入了我們的追蹤係統,從這一刻起,他們每發送一次心跳信號,我們就能鎖定他們一個跳板的位置。隻要他們繼續嘗試跟內網設備建立連接,我們就順著這條線摸回去,一個跳板一個跳板地拆,直到拆到他們核心服務器的物理地址。”
他敲了一下鍵盤,屏幕上調出一個新的界麵。
界麵上是一幅全球地圖,地圖上有幾個紅點在閃爍,那是已經鎖定的跳板節點位置,分布在東南亞、北歐、南美等不同地區。
“這場仗,我們要打回去。不是他們想撤就能撤的。”林工轉頭看著王山和李威,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韌勁,“他們動了我們的數據,就必須付出代價。”
這時林工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麵的目光帶著一股沉靜如鐵的決心,嘴角微微上揚,“用他們的矛攻他們的盾。他們不是想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嗎?可以,那就讓他們看我們給他們準備的虛假數據包,我們就在關鍵時間節點放出一連串相互矛盾的誘餌情報,看他們急不急。敢動我們的底線,就必須拆了他。”
“對,拆了他,直接開乾。”
技術中心裡安靜了不到三秒鐘,林工的耳機裡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警報音。
他猛地轉身撲回電腦前麵,手指以肉眼幾乎跟不上的速度在鍵盤上瘋狂敲擊,屏幕上瞬間彈出了十幾個紅色警告框。
“他們又來了!”
老秦幾乎是跳著衝到自己工位上,額頭上青筋暴起,“這幫王八蛋還敢來?老子這次非得…”
“彆吵。”林工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冷靜,和他手指在鍵盤上刮起的風暴形成了詭異的反差。他的目光在鏡片後麵快速掃過每一個彈窗的數據流,嘴裡以一種近乎機械的語速報出一連串IP地址和端口號,兩個助手立刻分頭行動,一個開始部署反向追蹤節點,另一個在備用服務器上迅速搭建起一個虛擬的數據誘餌環境。
“這輪攻擊的目標換了。”林工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敲出一串防禦指令,“他們換了主攻方向,想從你們的備份路徑反推在線存儲的殘餘數據。動作非常快,用的是新型量子加密隧道,穿透力比第一輪攻擊強了一倍多。秦工,你們省廳那台日誌服務器的端口封了冇有?”
“早封了!”老秦幾乎是吼著回答,“所有對外端口全部物理切斷,他們除非把整棟樓炸了,否則甭想。”
話音未落,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巨大的紅色警告框,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日誌服務器的離線備份節點上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數據異常,有人在試圖用暴力破解的方式強行打開一個已經被物理關閉的備用端口。
“好,夠狂!”林工推了推眼鏡,嘴角那條微微上揚的弧線裡藏著一股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興奮,“他們開了一個我們根本冇法在現有條件下防禦的極端攻擊模式,每秒往備用端口塞進幾千萬次握手請求。如果端口被硬生生撞開,內網縱深防禦會在三分鐘內被徹底打穿。常規手段根本扛不住這個量級的洪水攻擊。”
老秦咬著牙把鍵盤敲得劈啪響,“那我再加三層防火牆,把備用服務器的響應閾值降到最低。”
“不用。”林工忽然抬起手,打斷了老秦的操作。
他盯著屏幕上那條正在瘋狂飆升的攻擊流量曲線,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然後轉過頭看著老秦,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空氣裡,“他們用的是一種量子加密隧道的暴力破解方式,這種攻擊模式有一個致命弱點,攻擊方必須和嗅探器建立雙向連接,否則同步密鑰會在五秒內失效。他們目前連接的是我們設置的攔截係統,所有的攻擊指令都必須先經過我之前布置的那個反向追蹤陷阱,才能到達內網邊緣。所以他們每打出一發子彈,就等於在向我們暴露他們自己的位置。”
他敲了一下鍵盤,屏幕上調出那個全球追蹤地圖。
地圖上原本隻有幾個紅點在閃爍,現在紅點數量暴漲到了十幾個,每一個紅點都代表黑客使用的一個跳板節點。這些紅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布在東南亞、北歐、南美、東歐的多個國家和地區。
“老秦,”林工的鏡片上倒映著屏幕上密集跳動的紅點,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鏡片後麵的目光帶著一股沉靜如鐵的決心,“你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你負責內網的流量牽引,把我的誘餌數據包混在正常的數據流裡,讓他們看到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讓他們以為我們正在拚命防守某個根本不存在的核心數據節點,把全部攻擊火力吸引過去,給反擊爭取時間。你不用管他們打得多凶,流量再大你也不許關服務器,就讓他們打。而我就帶著我的小隊從追蹤路徑的另一端開始拆跳板,他們每拆我們一根線,我們就拆他們兩根。他們火力全開,我們就趁這個機會把他們的暗門一個一個拆乾淨。把他們的矛引過來,然後用我們的矛刺回去。”
“明白。”老秦把鍵盤拉到自己麵前,深吸一口氣,十根手指同時落在鍵盤上。
屏幕上的數據流開始按照他編寫的牽引程序重新分布,一個精心構造的虛擬數據節點在備用服務器上緩緩成形。
這個節點偽裝得極其逼真,裡麵有看似完整的文件架構、存儲路徑和加密數據包,但它指向的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空目錄。
一旦黑客咬住這個誘餌,他們的全部攻擊火力都會被牽引到這個虛假目標上,而真正的核心數據則通過另一條完全獨立的物理通道進行離線轉移。
“林工,”李威站在林工身後,聲音沉穩而有力,“攻擊方會識破這個誘餌嗎?”
“一定會。”林工頭也不回,手指在鍵盤上快得幾乎拖出了殘影,“但他們識破之前,我們已經在他們的路徑上留下了足夠多的追蹤標記。誘餌的真正作用不是騙他們,是拖住他們,哪怕隻拖住十分鐘,我們的反向追蹤就能鎖死他們至少一個核心節點的物理地址。所以誘餌做得越真,他們就會在虛假目標上建立越多的連接,就越容易在我們設置的反向追蹤係統中留下可追溯的痕跡。”
他一邊說一邊敲下最後一串指令,屏幕上那條一直向上攀升的攻擊流量曲線突然陡直上升,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猛然彈開。
所有的攻擊流量在一瞬間被牽引到了虛假節點上,真正的核心數據服務器在整個攻擊浪潮中毫發無損。
“咬鉤了。”林工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報告一個技術參數,但他的手指在按下回車鍵的那一刻輕微地顫抖了一下,隨即握緊成拳。
屏幕上地圖上的紅點開始加速閃爍,追蹤係統正在逐層標記黑客的跳板節點,一個接一個的IP地址在日誌文件裡滾動跳出,東南亞的雲服務器、北歐的VPN出口、南美的代理節點,每一條都被標注了精確的物理位置。
“反擊。”他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說出了這兩個字,隨即敲下了反製程序啟動的指令。
屏幕上追蹤係統開始反過來向黑客的核心節點發送滲透數據包,這些數據包偽裝成跳板節點之間的正常通訊協議握手信息,但實際上攜帶了林工自己編寫的代碼包,能夠在目標節點上自動釋放並建立一個新的反向連接。
耳機裡傳來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咒罵—是攻擊方某個成員在內部頻道裡的聲音。幾秒後,屏幕上那些攻擊流量曲線開始劇烈波動,對方明顯察覺到了反製程序的存在,緊急調整策略以閃電般的速度關閉了最外圍的兩層跳板,試圖切斷反向連接。但反製程序已經穿透了這七層跳板,直接嵌入了最後一層核心節點的內存緩衝區。
攻擊方的反應也非常迅速,核心節點在被穿透的那一刻立刻啟動了自動清理程序,開始逐一切斷所有外部連接,包括他們自己部署的嗅探器、跳板代理和加密隧道。
屏幕上那些攻擊流量曲線開始逐條斷裂,從外圍的跳板節點一路向內收縮,像被割斷的繩索一根根崩斷。
不到半分鐘時間,地圖上閃爍的紅點熄滅了一半,剩下的紅點也在加速減少,對方在以驚人的速度銷毀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
林工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更急了,追蹤程序的最後一層反製指令已經抵達了對方的物理層。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正在加載中的定位坐標,經緯度數字在一格一格地跳動,目標位置正在從模糊的輪廓收斂成一個精確的點。
就在這時,對方的攻擊源核心服務器突然在追蹤地圖上徹底消失,所有攻擊流量同時歸零,屏幕上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和一行冰冷的提示文字。
“連接已斷開。目標已不可達。”
“他們炸了服務器。”林工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冇有遺憾,隻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判斷,“不是切斷連接,是物理毀掉了整台核心服務器。他們在最後一層核心節點裡預設了自毀程序,一旦被定位就會自動觸發物理熔斷,電流過載燒毀主板和存儲芯片,整台機器在幾秒鐘內變成一堆熔化的矽渣。就算將來我們找到那個物理地址,也拿不到任何數據。”
他摘下了耳機,屏幕上的攻擊流量監控界麵已經變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紅色警告框逐一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係統日誌裡密密麻麻的追蹤記錄數據。
“暗網獵手組織的核心服務器確實炸了,短期內他們冇有能力再對我們發動大規模攻擊,但在內網裡打的幾個隱蔽後門還在。馬鋒被殺案、馬天明墜樓案、陳雅麗犯罪組織案的完整證據鏈已經全部轉移到離線備份硬盤,在線修複工作可以在三天內完成。最重要的是,我們拿到了他們所有跳板節點的完整追蹤數據和物理地址,這些數據可以共享給國際刑警組織和相關國家的網絡安全部門,對他們啟動跨國追捕程序,除非他們這輩子再也不碰任何聯網設備,否則遲早會落網。”
他站起身,轉過身來看著王山和李威。
技術中心裡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被匆忙扯開的數據線和空的咖啡罐,服務器散熱風扇重新啟動後的低頻嗡鳴聲像平息下來的戰鼓。
窗外晨光初現,第一縷灰藍色的曙光從窗簾縫隙裡透了進來,落在林工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上。
他伸出手扶了扶眼鏡,依然難掩興奮,用力揮舞拳頭。
“這場仗,我們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