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南海之行
原本陰鬱的眼神在觸及到一地狼藉後立即浮現出淡淡的喜悅,傾瑤微微側目掩飾住幸災樂禍的表情,沉聲對著那身影喚道:“恩人可還醒著?”
有風沙沙吹響狹長的柳葉,一片綠油油的葉子落在朝暮肩膀,輕飄飄的,四處靜得隻有微弱的風聲。
等了良久不見人回應,傾瑤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嗬~倒是便宜你了,早就聽說你慣會胡攪蠻纏吃不得虧,若是聽到這消息不知道會不會難過呢?”
言罷,她轉身對身後的侍女使了個眼色,那仙娥立即從袖中掏出個燙著金字的大紅喜帖。
白皙的手指拿著那紅色喜帖,日光落入金色的字體閃閃發光,一如女子臉上明媚的笑容。
“既然你想要參加我與猛澤的婚禮,我便如你所願將這喜帖親手送到你手中,也算是報答我救命恩人的恩情了。”
留下一句薄涼的話傾瑤立即便踏上了雲頭,似乎在這熏人的酒氣中多呆一秒就會臟了她的衣裳。
一直等到那雲彩完全消失在重重雲霧中朝暮才緩緩抬起頭,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緊緊合攏,纖長的指尖鉗進肉裡留下一片青白。
她垂眸看著那閃著光的金字,臉上肌肉抖動著,最後化成了一抹淒涼的笑意。
朝暮啊朝暮,你是有多愚蠢才會舍棄自己的性命去救這樣一個女子?
從石凳上站起時身子一個踉蹌踢在酒壇上,烏紅的瓦罐霹靂嘩啦滾落一地,不過數尺的距離她竟跌跌撞撞摔了幾次,再起來時身上已經沾滿水漬。
西方暮色正濃,大片的火燒雲如幕布一般覆蓋在天邊,濃豔豔的,連日頭的光芒都在那極盛的紅色中失去了光芒。
朝暮扯了朵祥雲飛上雲端,仰頭的時候夕陽淺淺淡淡地拂過麵頰,輕柔的暖意如飲下一杯熱茶燒的人心口發暖。
索性躺在雲上任其慢悠悠地飛翔反正目的地都隻有一個——南海。
從前偶然間聽柯醉提起過六界之中極其珍稀的藥品,除絳靈外便是南海的聚魂珠與北荒的集魄草。自從仙魔大戰後天君一舉毀掉所有絳靈後,集魂聚魄變成了那些命數將近之人的救命藥草。後來為了防止有人利用集魂聚魄謀利,天君便將那兩種草藥移到極端的氣候之中,並個派神獸鎮守。
柯醉當時同她講過去尋找集魄聚魂的仙人妖魔幾乎冇有一個能或者回來,唯一一個活著走出來仙人還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總而言之,那些靈丹妙藥雖有奇效,但能不能得到就是個問題。
她原本想著到九重天查一查相關記載,也好做出完全準備,可一想到天宮中各種煩擾便作罷了。
左不過一場劫難,能拿到便救了柯醉兩個人安安分分地生活,拿不到便死在那南海北荒也算陪柯醉去陰曹地府走了一遭。
第一站她決定去南海,原因不過是她最怕水,若是最怕的都能咬牙聽過,那北荒的嚴寒便不足為懼了。
即使這樣想的,入水後她還是感覺到強烈的窒息感,同此同時夜間海水的濕冷也如密密匝匝的細雨鑽進骨髓。
朝暮咬牙堅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白著臉爬上了海中的一片礁石。
方寸大的礁石,石頭的棱角已經被海水磨成了光滑的弧度,坐上去是除了有些冷硬外竟不覺得硌人。
半夜的時候一輪圓月從海麵緩緩露出頭角,傾瀉而下的月光被洶湧的海浪幾歲,星星點點的光芒如同銀河之中閃動的星辰。不遠處有海鳥拉長了音調飛起,黑色的剪影如流星般從波光粼粼的海麵一掠而過。
東方逐漸浮現出淡淡的紅色,籠聚的浮雲中有熹微的日光透過浮雲灑落海麵,淺金色的光芒中朝暮的眼睫顫了一下,徹底從黑夜的濃霧中脫離出來。
清晨的風依舊是有些涼的,但比起夜晚的孤寒來多了幾分清新之氣,朝暮迎著初生的陽光深吸一口氣跳進了海水中。
涼意浸入四肢百骸前她施法隔絕了外來的溫度,與此同時一股暖意從肌理深處發出,暖得人仿佛一下落進了一間被火爐包裹的小房間。
這是她醒來後第一次使用法術,周身的氣澤在海水中擴散開來時,詭異的色彩幾乎將平靜的海麵衝翻。她愣愣地看著指尖無法收回的力量,忽然有一種陌生的感覺從心頭襲來。
因指尖劈出的光芒太盛,從入海到落入海底她竟冇有感覺到日光的改變,一直走進那片珊瑚叢才陡然被那極盛的白光刺傷了眼。
穩住心神細細看去,竟是一顆顆碩大的珍珠堆積在珊瑚叢中閃閃發光,極目望去,那璀璨的白光仿佛彙聚成一條冇有儘頭的道路,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極盛的白光。
順著光線一路向前,走了大約有半個多時辰那白光才有消退的趨勢。許是習慣了刺眼的強光,前方的黯淡才格外惹人注意,朝暮站在強光與弱光分界處,腳步遲疑著不敢向前。
像是一道屏障將那光線生生切斷,屏障之內是繁華的白光,屏障之外是幽深的黑暗。駐足細看,那堆積在一起的珍珠間混雜著森森白骨,若不是有根尖銳的骨頭從珊瑚叢中露出尖尖的一角,路人怕是很難發現其中異常。
瞥見白骨的時候朝暮心頭咯噔一下,順著那狀似肋骨的骨頭看去,叢生的珊瑚間竟堆積了許許多多的白骨。許是經過了海水的衝刷,那骨頭格外白亮,光滑的表麵折射出璀璨的白光,匆匆一瞥竟與珍珠的光芒無異。
強壓住心頭的不適,朝暮攥緊了手掌仰頭向屏障處走去,腳尖方觸碰到幽暗之地,平靜的海麵中陡然升起一陣巨浪。那風浪極大卷起地上無數砂礫打著旋向朝暮襲去。
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朝暮被那風沙卷起又甩開,將要落地時她才拉回神識施法穩下心神。
雙腳落在凹凸不平的細沙地上後,那陡然升起的風暴仿佛從未出現過,四周靜悄悄的,唯有空氣中飄揚的細沙暴露了方才發生的一切。
朝暮再也不敢掉以輕心,沉著氣極其緩慢地梭巡著屏障之處的異常,但是除了那光線太過詭異,其餘的竟冇有一點區彆。
心中逐漸升騰起一陣煩躁之氣,那火氣來勢洶洶直逼上腦門,清冷的眉眼倏地抬起,朝暮抬起雙臂向屏障之處劈去。
濃重的紫紅色重開重重海水如箭一般射向屏障,落到幽暗處陡然響起一聲巨響,像是巨石破裂的哢擦聲,,隨後是淒厲的慘叫聲。
黑暗中升騰起一片白光,片刻一位老婦人佝僂著身體從白光中緩緩走出。入目便是一件極其寬大的鬥篷,許是經曆的年歲太過久遠,那鬥篷已經辨不出原來的顏色,灰蒙蒙的將婦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待婦人走到麵前朝暮才看到她掌心握著顆珠子,珠子大小同夜明珠無異,但光線卻比夜明珠亮上許多。順著珠子皎白的光芒看去,朝暮直直地撞進了婦人的眼中,蒼老的眼睛明亮得似乎可以窺探人心。
婦人緩慢地收起手中的珠子,然後顫顫巍巍地抬起胳膊掀開了頂在頭上的寬大帽子,花白的頭發登時暴露在空氣中。
“不知仙子到南海所為何事?”
冇有了鬥篷的包裹,白光下老人的麵容慈祥不少,朝暮心中的警戒放下幾分,對著婦人拱手一拜道:“在下慕名來求那能救人性命的集魂珠,不知婆婆可否指點一二。”
聽罷朝暮所言婦人眯起眼睛,麵色陡然變得陰沉,“仙子還是聽老婦一言,今日就當是來錯了地方早早回去吧,其中緣由莫要究根結底打探了。”
朝暮麵色依舊恭敬,“千裡迢迢趕到此地,連試都不曾試過一次便灰溜溜地打道回府,這種事情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而且我那朋友性命垂危,若是冇有集魂聚魄怕是……”
“每一個來的人都是這樣同我說的,可真正能取來聚魂珠的又有哪一個?仙子還是細細思量一下,開弓冇有回頭箭,這一去要麼是傷殘著出來,要麼是化作一堆白骨。”
婦人的目光落在珊瑚叢間的錚錚白骨上,目光中帶著歎息,“古往今來又那麼多人來去集魂珠,能活著出來的隻有一個人,剩下的全都化作了一堆白骨。”
婦人仰頭看向朝暮,“這一去不僅救不回你那朋友,還有可能賠上自己的性命,便是這樣你也要去嗎?”
朝暮垂下眼瞼,緩緩收起了手掌,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能取出來我便同他一起生,取不出來我便同他一起死。”
婦人神色一變,看向朝暮的眼睛中多了幾分探究,“三千年前有一人到這裡尋找聚魂珠曾對我說過相同的話,若不是你們二人相差太大,我都要懷疑是不是那個人又回來了。”
停頓了片刻,婦人拿出懷中的珠子遞到朝暮麵前,“老婦知道勸不住你們這些年輕人,要去便去吧。拿著這珠子一路往前,進入岩洞前都有後悔的機會,若是進了岩洞遇到鎮守的神獸便不能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