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昏朝醉暮 > 第九章 酒不醉人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九章 酒不醉人

2025-11-29 作者: 涼宵

經過南天門的時候兩個天將熱情地同朝暮打招呼,黝黑的臉都笑成了一朵花。

朝暮抬起頭迷迷怔怔地看著麵前不算熟悉的臉,眨了眨眼睛正要離開一個小東西突然竄到腳邊。

她皺著眉頭垂首一看,扶柳正抱著她的小腿可憐巴巴地望著她,神情之中諸多委屈。

彎腰將小小的一團拉了起來,望著那雙飽含擔憂的雙眼,朝暮突然找回了一些理智,“你若是喜歡待在九重天便留下來吧,去找司命星君,他或許能為你安排一個好去處。”

“你是在趕我走嗎?”扶柳仰頭看著她,肉嘟嘟的臉上擺滿了與外貌不相符的成熟與悲傷,“冇有了柯醉,你便誰都不想理了嗎?”

朝暮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輕聲道:“你還小,留在九重天或許有更好的前途,跟著我……跟著我能做什麼呢?”

扶柳撇著嘴不說話,明晃晃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朝暮看,那樣清澈的雙眼足以表達他心中所有的情緒。

他還小嗎?扶柳低頭算了算,真的不小了,從他在扶柳島安家到今日已經有幾千年了,不過是生了一副孩童的身體,所有人便將他當做孩子看,可是他心中的情感,該有的情緒,冇有哪一樣會比那些成人少。

有意識的兩百多年裡他見過最多的人便是朝暮與柯醉。他們坐在柳樹下泡茶喝酒,他們坐在柳樹下相互嘲笑,他們站在陽光下提水澆花,他們……似乎隻有夜晚的時候,他才能看到朝暮一個人斜倚在枝乾上睡覺,婆娑月影間全都是她恬靜的睡顏。

或許從那時起他的潛意識裡就認為朝暮與柯醉是一體的,同悲共喜、風雨同舟……隻是後來有些事情發生了改變,他看到了又一個年輕的男子,那個男子同朝暮鬥嘴慪氣、飲酒作樂。他能體會到朝暮心中是快樂的,但莫名地他就是很抵觸那個男子。

若是那個男子早些離開就好了,他時常這樣預想著未來。未來卻同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朝暮愛上了那個男子,朝暮為了那個男子丟了自己的性命,然後離開的那個人是柯醉。

那日的夕陽美極了,火紅的雲從西方綿延的山峰一直蔓延到碧柯湖上方,鋪天蓋地的晚霞如同新嫁娘雙頰的腮紅一般,嬌豔地將一池湖水都染得通紅。

他望著柯醉決絕的背影,心裡有一個強烈的念頭——朝暮終究會隨著他離開的。這樣的念頭令他害怕,又令他無奈,看著這樣失魂落魄的朝暮,他實在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低頭沉默良久,扶柳終於悶悶出聲:“若我留在九重天,你會不會經常來看我?”

朝暮一愣,隨即答道:“會。”

既然生了副孩子的麵相,那邊用孩子的身份給她留一份牽絆好了,“那你可要說話算話啊。”

扶柳伸出小拇指在朝暮麵前晃了晃,看到朝暮同樣也彎腰伸出拇指的時候,忐忑不安的心情終於靜下來不少,白淨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那我就留在九重天等你,若是哪天我在天宮建了府邸一定請你過來免費居住。”

“有出息!”朝暮笑著點了一下他的鼻子折身離開,邁出南天門的時候她連山還帶著溫柔的笑,踏進縹緲的雲霧中時那笑就如同冬日結冰的湖麵陡然僵硬在臉上。

回去的時候桃姬仍在為木辛草澆水,她抱了壇酒坐在石凳下喝酒。

日光還不算毒烈,淺淺的金色落在狹長草葉間,仿佛為那濃綠鍍上一層金粉,有風吹過的時候那金色就飄飄搖搖,如同暗夜裡閃動的星河。

桃姬的袖子挽得很高,被水打濕的手臂上還站著水珠,日光下那些水珠沿著胳膊上的線條緩緩彙聚到肘部,細嫩的皮膚頓時白亮得叫人睜不開眼睛。

朝暮一麵胡亂地看著,一麵大口大口地喝酒。

她用的是粗瓷紅底碗,頗有些重量,一隻手端久了手腕就會有些酸痛感,換手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這碗還是柯醉燒得。那之前柯醉經常用精致的白瓷杯喝酒,杯麵上還畫著彩色的畫草圖,朝暮嫌那杯子不夠硬氣便一直抱著酒壇喝酒,直到柯醉灰頭土臉地燒出一批瓷碗來。

柯醉真的是什麼都會啊,會釀酒,會做菜,會建房,會種花……好像她不會的東西到了他的手上就成了輕而易舉的事情。

朝暮雙手捧著那瓷碗,低頭看著清酒中自己呆傻的模樣,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起來,笑著笑著就忍不住掉眼淚。

她也是頭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有傷春悲秋的本事,對著個破瓷碗都能哭哭啼啼悲傷半天。

等臉上的淚痕都乾透她的一壇酒也喝得七七八八,許是之前意識就不太清醒,她竟有種喝醉了的感覺。

桃姬已經澆完了木辛草,一手拎著水桶,一手拿著水瓢往樹蔭下走,有晶瑩的汗滴從她光潔的額頭滑落,然後緩緩地擦過高挺的鼻尖低落在櫻紅的唇瓣間。

朝暮望著桃姬的模樣精神一陣恍惚,似乎又回到了猛澤初到扶柳島的時候。她坐在柳樹下氣定閒神地飲茶,他汗流浹背地勞作。

那時候的日光,那時候的微風,那時候的人……都是極好的。

搖了搖頭,她笑著從石凳上站起來,然後跌跌撞撞地跑到屋中搬酒。

頭一次如此慶幸柯醉平日了總限製自己的酒量,不然哪裡找來這麼多桃花酒陪她讀過這漫漫日夜?

彆人都是睹物思人,她今日來了個飲酒思人,隻要口中還殘留著桃花香,她便可以告訴自己柯醉還在、柯醉還在……那時候一抬頭仿佛真的能看見柯醉埋頭釀酒的背影。

她一次又一次地望著那背影發呆,不敢動,也不敢發生,抱著酒壇的胳膊都開始酸痛了也不敢挪動一分,直到桃姬憂心忡忡地站在一旁喚她,她才陡然從幻境中脫離出來。

她仰頭灌了口酒,大腦被酒香熏得混混沌沌,“桃姬你感受到了嗎?柯醉他其實一直都在我們身邊,他根本就舍不得我們……”

“暮姐……”桃姬半跪在朝暮麵前伸手去奪她手中的酒壇,“不要喝了,飲酒傷身啊。”

朝暮吃吃地笑,一麵笑一麵去搶那酒壇,明明喝得爛醉力氣卻不減一分,“飲酒傷身啊……不傷身怎麼治得了傷情?”

她腦袋裡昏昏沉沉,一會想起自己可笑的身世,一會想起柯醉含笑的桃花眼,一會又想起猛澤冷若冰霜的臉……無論哪一種都讓她傷心又傷情。

桃姬搶不過她索性伸手將一旁的酒壇搬起仰頭便往嘴裡灌,她向來都不喜愛飲酒,偏偏又喜歡看柯醉釀酒是認真的模樣,還喜歡聞那濃鬱的桃花香。

一口氣喝下許多,等重新將酒壇放下時她已經有些醉了,朦朧的視線裡朝暮還在不停地倒水,清冽的酒水從描了紅邊的瓷碗溢出,被日光照得白花花一片。

她突然覺得其實喝酒也冇什麼不好,至少呼氣的時候口中還盈滿了桃花的香味,恍惚間仿佛真的回到柯醉低頭釀酒的時光。

於是兩個人都抱著酒壇不停地喝酒,一個依靠在冰涼的石桌邊沿盯著天邊的流雲發呆,一個癱坐在草地上傻傻地笑。

桃姬的酒量真的極淺,半壇酒過後就醉得不省人事,朝暮將人拖回房間安頓好轉身又開始倒酒。有時候人酒量好了也是件壞事,若是哪天想要灌醉自己還需要浪費如此多的美酒。

似乎是越喝越清醒,朝暮坐在垂柳繁盛的枝葉下,仰頭看著明晃晃的日頭落下又升起,看著天邊流雲離開又回來,腦袋裡始終清晰明了地閃著一個消息:她害死了柯醉。

僅僅過了一日一夜從桃花島搬來的酒便喝了個精光,朝暮踢了踢腳邊的空酒壇,紅色的瓦罐一個接一個地倒地,有一個直接滾到石桌下撞成了一堆碎片。

脆響聲過去冇多久桃姬便揉著眼睛出來了,或許睡了一覺的緣故,昨日看起來精神懨懨的人已經是紅光滿麵。

朝暮轉身望著她,一雙眼睛仿佛被烈酒浸染,眼神明亮的嚇人,“你去桃花島將最後的一批就也抱過來吧。”喝完了最後一滴酒,也就徹底冇了念想。

桃姬散漫的腳步一頓,張了張口想要勸她卻又被犀利的眼神打退,除了柯醉應當是冇人能勸得動她吧。意識到這一點,桃姬揉了揉眼睛,一聲不吭地往桃花島方向去。

粉色的小人剛剛離開,朝暮一轉頭就瞧見烏泱泱一群人架著雲頭出現在扶柳島上頭。

待離得近了她才瞧見那最前方站著的白衣姑娘便是傾瑤,其後又是那開路的十二名綠衣仙娥。

朝暮揉了揉太陽穴,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飲酒過度帶來的煩擾。

煩心事已經擾得人不得安生,她實在冇工夫應付無關緊要的人,略一思索索性趴在桌子上開始裝睡。

傾瑤一落地便看到扔得亂七八糟的酒壇,直立的、摔倒的、破碎的,零零碎碎擺在高大的垂柳下頭將其中那抹紫色圍得嚴嚴實實。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