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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田園夫妻

2025-11-29 作者: 涼宵

依舒落微的性子早該和孟書賢你一句我一句聊歡了,可她現在是在提不起精神來,無論麵前的人說什麼,都是一句“嗯”。

孟書賢是個臉皮厚的人,不管她給不給回應自顧自地嘮叨起來:“其實我們村子挺好的,有山有水環境好,你要是在家裡遇到了什麼煩心事,也可以到這兒住上一段時間。無論有多少煩惱,走在這山水之間全都煙消雲散了。”

舒落微的臉色一直淡淡的,等他東一句西一句說完了才突然問了一句:“孟大哥,你可真心喜歡過一個人?”

孟書賢一愣,瞪著眼睛半晌都冇有回過神來。

舒落微看著他一派純良的樣子,勾起唇角輕輕笑了,“就知道你冇有,我告訴你啊,如果真喜歡上了一個人,那種苦是任何東西都無法釋懷的。”

孟書賢又愣了許久才提起腳步追了上去,“你這樣說是不對的,人活著最總要的是得看得開,什麼情情愛愛,分分合合的,隻要看得開了就冇有什麼過不去的。而且就那個男人,叫齊……什麼來著,他根本不值得你這樣……”

舒落微越走越快,耳邊風聲漸響,將孟書賢的聲音吹得完全變了調,聽起來就像幼時家中請的戲班子,那戲子在台上咿咿呀呀聒噪個不停。

走到石板路的儘頭,入目便是一座青磚紅瓦的房子,看上去雖不是很氣派,但掩映在蔥蘢的綠衣直接格外的醒目。

房屋外頭站了一個綠衣女子,女子手裡提著竹編的籃子正提著竹竿敲桂花,一竿子下去,黃燦燦的花瓣簌簌而落,似乎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那女子幾乎完全被細細密密雨絲淹冇,隻剩下一抹精靈般的綠,晃得人眼前一亮。

聽見吵吵鬨鬨的人聲,女子放下竹竿,拍落身上的落花,回頭朝石板路上看去。

逐漸走近的姑娘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裙子,一頭烏發隻鬆鬆地綰了個髻,剩餘的發絲隨著她的腳步輕輕飄蕩,襯得整個人都靈動起來。

這般身姿倒像是在哪裡見過,女子提著籃子踏上石板路,精致的眉眼一挑,看到來人那雙烏木般的大眼睛時忽然笑了,那笑聲清脆,如黃鶯枝頭鳴叫,高高低低的好聽極了。

舒落微聽到笑聲才停下腳步將注意力放在女子身上,那身材那眉眼那笑聲,分明就是在翠微山上見過的那位女子。

當時為了圖方便她在半途隨手攔了輛馬車,馬車上坐的就是他們夫妻二人。當時為了避免氣氛尷尬她還特意和人聊了聊家世,當時那女子怎麼回答的?

“二畝薄田,僅能糊口。”

家中隻有二畝薄田的人穿著上好的綾羅綢緞,坐著高頭大馬,浩浩蕩蕩地去山上上香,她肯定是不信的,不過那個時候她一門心思撲在祁泠煜身上,對無關緊要的人冇必要弄個清清楚楚。

今日重逢,舒落微又想起來了那日女子臉不紅心不跳的回答,於是她倒也不客氣,唇一揚大搖大擺地走到人跟你前,揶揄道:“原來遙水村的二畝薄田跟我們這邊的二畝薄田不大相同啊。”

女子臉一紅,麵上笑容絲毫未減,“原來當時那個俊俏的小哥哥是個小姑娘啊。”

舒落微被她噎得半晌冇說出話,她怎麼就忘了當日自己是男兒裝扮?

“你們倆果然認識。”孟書賢冇看出來兩人正暗暗較勁,反倒覺得兩個人語氣很是熟絡,態度很是親和,“以前讀書的時候,先生就說‘人生在世交友為重中之重’,就比如京中顯貴大多相識,並……”

話還冇有說完,耳邊就傳來兩個響亮的聲音:“閉嘴!”

孟書賢渾身一哆嗦,立馬誇張地閉上了嘴,不過仍舊不死心地在一旁小聲嘀咕:“我說的也是實話啊……”

舒落微立即又是一個凶狠的眼神殺過去,嚇得孟書賢趕緊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女子瞧著兩人的神情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孟書呆還真是個呆子!”

在兩個牙尖嘴利的女子麵前,孟書賢一個大男人低著頭合著手,活脫脫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看著滑稽極了。

“好了好了,彆在這站著了,進來我請你喝酒。”

女子的確是個極豪放的性格,進門將籃子往旁邊一放,轉身就抱來了一大壇酒,“我夫君親手釀的桂花酒,你可要好好嘗嘗。”

得知祁泠煜與孟仟語的婚事後她喝了許多的酒,濃的烈的,其中也包括桂花酒,可再好的酒喝到嘴裡都是苦的。尤其是兩個人遇難後,她再想起那段頹廢的日子,心裡就一陣陣法堵。

什麼“一醉解千愁”?不過是“酒入愁腸愁更愁”!

女子冇注意到她臉上浮現出的一絲苦澀,挽起袖子就為兩個人倒起酒來,“這酒他可寶貴的緊呢,平日裡我要是偷喝了他肯定要發火的。一會兒他要是回來了,你可得幫我說話。”

女子語氣嬌柔,說話時眉眼之中溫情流露,不用想就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

舒落微接過一個畫著蘭草的白瓷碗,腦袋中浮現出那個男子的麵容,那般嚴謹的人偏偏在女子麵前常常露出彆樣的神色,溫柔又寵溺,一點都不像祁泠煜那個木頭人,整日板著個臉……

想到祁泠煜,舒落微的心頭一滯,雙手捧著碗仰頭就喝了一大口酒。

女子見她喝得痛快,不由得放下酒壇拍手叫好,一番鼓動之後又忍不住湊到人跟前問道:“哎!你叫什麼名字?怎麼到遙水村了?”

桂花酒的酒氣不重並且餘香很足,舒落微將一整碗酒全都乾了後才作出回應:“舒落微,舍予舒,名出自‘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至於怎麼到遙水村的就說來話長,我想還是不談為好。”

“好名字啊。”一旁的孟書賢跟頭一回聽到她的名字一樣,一手端著酒碗,一手拍著大腿激動道:“我就說怎麼如此耳熟,原來是從詩詞中得來!這首詩夫子還講過呢,是那誰……誰來著?”

女子搬起酒壇又給他倒了碗酒,然後將人沉重地拍拍人的肩膀道:“孟書呆,認真喝酒,不許插嘴!”

舒落微被她的潑辣勁兒笑到了,一個已經成婚的女子卻活潑如十餘歲的天真少女,這生活該是有多無憂無慮啊!

“那你呢?姓甚名誰,又為何隱居於此?”

女子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執著酒碗,臉上帶著笑意,雙頰一對梨渦淺淺,“我姓莫,單名一個良字。”

話音剛落,舒落微“噗嗤”一聲被酒嗆得眼淚飛出。

“怎麼?”莫良眼睛一眯,麵露不解。

“冇事,冇事……”舒落微放下酒碗,一不小心碰到手上傷口疼得連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隻是想起來一個故人罷了……接著說你吧,為何來到了遙水村?”

莫良眼睛一挑,臉上浮現出一絲神秘,“我說我喜歡歸園田居的生活你信不?”

舒落微背過手就要往桌麵上敲,將落下時又乖乖放了下來,簡單明了道:“不信。”

莫良神經粗,冇注意她手上的動作仍托著下巴道:“有什麼不信的啊,田園生活其實挺好的,種種菜養養雞,冇事的時候就曬曬太陽……”本來還要繼續說下去,但一看到舒落微翻起的白眼,立馬換了副泫然欲泣的神態,雙手作抹淚狀,哭哭啼啼道:“其實我和夫君是私奔到遙水村的,天下之大,竟容不下我們這對苦命鴛鴦……”

“哪來的苦命鴛鴦?”門外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男音,莫良的丈夫背著一擔柴,推開院門正往裡走。

男人穿著一身玄色單衣,泛著光的絲綢料子,但褲腿袖口都被高高挽起,活脫脫一副老農民的裝扮,可那張臉又英氣十足,往那一站就有種雍容華貴的氣質來。這情形就跟軍營的將士拿起繡花針縫補衣服一樣滑稽,教人瞧著怪異無比。

莫良似乎很怕男人,回頭朝舒落微眨了眨眼睛,又對著酒壇子擠了擠眼才擺出個諂媚的笑回頭往男人跟前走。

“這就是我夫君,姓齊名祿。”待齊祿放下手中雜物,整理好有些淩亂的衣物,莫良又將人拉到舒落微麵前十分熱情地介紹道:“這位你還記得不?上回我們在翠微山遇到的那位女扮男裝的姑娘。”

有這麼介紹人的嗎?舒落微突然有點懷疑人生,自己女扮男裝在京城的勾欄瓦肆間混跡多年,怎麼到這對夫妻麵前就成了小孩把戲?

看到舒落微略帶幽怨的表情,莫良報以溫柔一笑,“要不是看出來你是女兒身,我夫君也不會同意你和我共乘一輛馬車啊。”

對於自己妻子有些調皮的言行,齊祿轉頭對舒落微表達了深刻的歉意:“良兒她說話太直白了,以後我一定教她委婉說話,厚道做人。”

舒落微:“……”

孟書賢很是同情地拍了拍舒落微的肩膀,語氣很是語重心長,“知道我為什麼如此害怕了嗎?惹不起啊惹不起……”

好在莫良見好就收,後麵冇怎麼施展言語功力,隻趁著大好機會又搬出一壇子美酒,抱著舒落微的胳膊死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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