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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養著

2026-10-15 作者: 清硯

綠玉抬眼望見裴聿丞的刹那,腦中瞬間一片空白,所有思緒儘數潰散。

連日趕路本就舟車勞頓身心俱疲,臨行前王妃再三叮囑的話語,頃刻間被拋得一乾二淨。

王妃明明告誡過她,裴聿丞性子冷硬難纏,想要拿捏此人,務必姿態強硬,萬萬不可示弱。

可眼前男子身披玄色凜冽戎裝,冰冷厚重的鎧甲將他周身氣勢襯得愈發懾人。

墨發束起,眉眼冷冽鋒銳,渾身皆是久經沙場沉澱出的肅殺氣場。

綠玉長於鄉野,何曾見過這般氣勢迫人的模樣,心底早已怯了大半。

迎上他那雙沉冷如寒潭、帶著迫人威壓的淩厲目光,她隻覺渾身發顫。

雙腿驟然一軟,不受控製地直直跪倒在地,脊背繃得僵直,連抬頭直視他的勇氣都冇有。

裴聿丞緩步朝她走近,方才不慎傾灑的茶水沾濕了他修長的右手指尖。

晶瑩的水珠順著骨節分明的指腹緩緩滑落,一滴接著一滴,滴答、滴答輕落在青石地麵。

聲響在寂靜院中格外清晰。

垂眸望見屈膝跪地、惶恐不安的女子,裴聿丞眉宇微不可察地蹙起,深邃的眼眸自上而下淡淡掃視打量,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睥睨。

那眼神全然冇有半分溫情,反倒如同獵人審視落入圈套的獵物一般,靜靜看著獵物嚇得魂不守舍、惶恐顫抖。

瞧著女子一味怯懦乖順,毫無半分風骨,他心底反倒生出幾分無趣與寡淡。

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冷冽,不帶一絲溫度:“舔乾淨。”

綠玉渾身瑟瑟發抖,滿心驚懼。

她小心翼翼地微微仰頭,顫抖著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裴聿丞那隻沾染茶水的右手。

這是一雙極具力量感的手,五指修長挺拔,骨節清晰分明,生得極為好看。

手背上幾道深淺不一的淺淡疤痕縱橫交錯,皆是常年征戰沙場留下的印記。

指尖隱隱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揮之不散的淡淡鐵血腥氣,令人心生畏懼。

她屏住呼吸,顫巍巍俯身,小心翼翼湊上前,舔去他指尖滴落的茶水。

就在雙唇堪堪貼近的瞬間,裴聿丞指尖輕輕一側,不動聲色便輕巧避開了她的動作,避開那怯懦討好的觸碰。

他眸光冷淡,語氣滿是漠然不屑,淡淡吐出一句:“畫皮難畫骨。”

縱然這女子生得一副相似容顏,身形眉眼有幾分相仿,可內裡的氣韻心性終究天差地彆。

既無阿櫻那般靈動剔透的聰慧心性,亦冇有蘇舒窈那般沉靜內斂的沉穩氣度。

空有一張酷似旁人的麵皮,內裡儘是膽小怯懦,淺薄無趣,根本連分毫神韻都模仿不來。

說罷,他緩緩收回自己濕冷的右手,任由指尖茶水兀自滴落。

居高臨下地睨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綠玉,眼底不見半分憐惜。

隻剩滿心淡漠與厭棄。

在他眼中,這般徒有其表的仿冒之人,終究隻是個無趣的替代品,連多看一眼都覺得乏味。

“拖下去吧。”

立刻有下屬進來,架起綠玉將外拖。

綠玉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渾身顫抖不止。

“將軍,怎麼處置該女子?”

裴聿丞低頭想了想,“找個江南的先生,教她說江南話,習字、作詩,大戶人家的規矩也學一學。”

難得長了一副好臉,不能輕易浪費了。

“告訴她,認真學,學會了,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有了,若是學不會。”

裴聿丞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寒芒,“便扔到後山喂狼吧。”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直讓人心頭發寒。

綠玉心頭一顫。

剛出了狼窩,又入了虎穴。

正如王妃所說,一旦涉入其中,便身不由己了。

~

崔府。

婚期將至,崔泠爽臉上的笑一日比一日深邃。

“泠爽,這端午節禮,便由你親自送到雍親王府去吧。”崔夫人拿出一份擬好的禮單,遞到崔泠爽手中。

崔泠爽原本歡喜的臉忽然變沉了下來。

她都低聲下氣了,蘇舒窈那個賤人竟然還拿喬。

真是不識好歹!

可是母親吩咐,她又不得不聽從。

崔泠爽不情不願從母親手中接過禮單,小聲道:“我知道了。”

崔夫人又是一頓耳提麵命,說來說去,還是家宅和睦、善待小叔小姑那一套。

崔泠爽垂著眼眸,母親的話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好不容易等母親說完,她終於鬆了口氣。

看著手中禮單,她吩咐下人:“按照單子準備三份。”

一份送到威遠侯府上,一份送給蘇舒窈,還有一份送給千亦姐姐。

下人將禮品備好,崔泠爽便坐著馬車,先去了雍親王府。

端午臨至,窗下陽光正好,蘇舒窈坐在梨花木案前,正細細縫製端午香囊。

素色軟緞裁成小巧的菱形狀,指尖捏著細針,穿起青綠色絲線。

案上擺著艾草、丁香與白芷,淡淡的清香縈繞鼻尖,混著陽光的暖意,格外愜意。

楚翎曜就坐在她身側的軟榻上,冇有擺弄案頭的書卷,也冇有處理府中事務,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王妃。

目光黏在她低垂的眉眼、靈動的指尖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的景致。

他一身月白錦袍,褪去了往日的親王威儀,眉眼間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像個守著糖果的孩童,滿心期待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歡喜。

蘇舒窈縫得專注,指尖偶爾被針尖輕輕紮到,便微微蹙眉,指尖蹭一下耳垂,再繼續縫製。

可楚翎曜那過於熾熱的目光,實在太過顯眼。

久了,臉頰便微微發燙。

她抬眼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赧:“殿下老盯著我做什麼?看得我都縫不好了。”

她本就不善針線,被殿下盯著,指尖也有些發慌,針腳歪歪扭扭,有些難看。

楚翎曜非但不收斂,反而微微傾身,目光愈發真切,語氣帶著幾分期盼:“我等著我的香囊,你快點做,做好了,我要立刻戴上。”

他說著,還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

全然冇了平日裡沉穩矜貴的親王模樣,反倒像個盼著過節的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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