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2章老姚同誌自我檢討
姚田茂主動朝賀時年伸手,要了一支煙。
賀時年遞煙上前,順勢為他點燃。
姚田茂淺淺吸了一口,緩緩開口:“黨代會結束後,緊接著就是市縣兩會換屆。”
“文華州那邊,有冇有風聲要給你再壓一壓擔子、更進一步?”
賀時年回道:“前段時間,州政府完成了新一輪分工調整,將農業、農村、林業、鄉村振興、脫貧鞏固等板塊劃歸我分管,吳書記全程知情、認可。”
“不過,在此之前,吳書記說過,考慮讓我去認文華市的一把手,進入州委班子。”
“隻不過後麵的分工調整,和當初的計劃和設想有些背道而馳......”
聽聞此言,姚田茂眉頭微蹙,冇有立刻接話。
賀時年話未點透,但姚田茂深耕政壇多年,身居主官位置,瞬間洞悉其中深意。
姚田茂斟酌著問道:“你的意思是,後續會讓你長期紮根扶貧與鄉村振興這條線?”
賀時年點頭:“上次我向褚省長彙報工作,他專門和我談過。”
“褚省長明確表態,扶貧領域拿不出實打實的成效,就不用考慮崗位調整。”
“我個人心態放平了,服從組織安排。”
“能在現有崗位深耕幾年,把文華州的扶貧鞏固、鄉村振興做出實績,也是踏實沉澱。”
姚田茂緩緩說道:“脫貧攻堅、精準扶貧、定點幫扶以及後續鄉村振興工作,都是長期性、係統性的重大工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這類工作,單憑個人能力很難推動落地,必須依靠集體重視、統籌發力、層層壓實責任。”
“不過隻要方向對、舉措實,剩下的就交給時間。時間終會見證成效、檢驗成果。”
“總體而言,扶貧一線最磨人、也最鍛煉人。”
“褚省長把這份重擔交給你,是對你的信任與器重。我也相信,你能在這個領域乾出成績、乾出亮點。”
賀時年微微頷首。
姚田茂繼續說道:“前段時間你在寧海縣,跟著褚省長調研了幾日。”
“之後體製內就傳出風聲,說本次黨代會過後,省裡大概率要調你進省委辦公廳任職。”
賀時年心頭微震,下意識抬眼看向姚田茂。
這件事賀時年從不知曉,姚田茂是從哪裡聽來的?
姚田茂身為州委一把手,說話絕不會空穴來風。
既然他能提及,說明這一調動傳聞確實在高層小範圍流傳。
賀時年目前是副廳級,省委辦公廳為正廳級架構。
若真調任,大概率是出任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或省委副秘書長一類崗位。
可這一傳聞,與此前褚青陽對他“紮根基層、做出實績再談調整”的口徑,明顯相悖。
賀時年坦誠道:“這件事我從未聽過風聲。站在我個人角度,我更願意主政一方、踏實乾事。”
“省委辦公廳層級高、人脈深、藏龍臥虎,人人背後都有背景、有資源。”
“以我的性子,驟然進去,短時間內很難適應,說不定還會產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姚田茂點頭認同:“你說得冇錯,你的優勢在基層、在一線,更適合主政一方、落地實事。”
“目前省委辦公廳是鄔友邦說了算,他絕不樂意有人半路插進來、分走話語權。”
“再加上你自身的成長背景、以及和褚省長的密切關係,一旦調入省廳,鄔友邦必然對你處處設防、層層掣肘,你的工作很難順利開展。”
賀時年從這番話裡捕捉到了關鍵信息,輕聲問道:“老領導,您的意思是,褚省長大概率會更進一步,接任省委書記?”
“那如果褚省長順利扶正,應該不會繼續留用鄔友邦吧?”
姚田茂道:“理論上是這樣。”
“目前支明澤是褚省長的嫡係,這點毋庸置疑。”
“但鄔友邦背景複雜,在京城也有人脈根基,並非可以隨意調整的乾部。”
“雖說省委書記對省委秘書長、組織部長這類核心崗位,有著極大的建議權和話語權,上報的人選方案,中央大多都會認可。”
“但這隻是理論層麵,實際人事博弈遠比想象中複雜。”
“省級副部級乾部的調整,牽扯層麵極廣,絕非一省書記可以單方麵定奪,背後是高層力量的較量與平衡。”
“如果褚省長順利接任省委書記,想要調整鄔友邦,最佳窗口期就是本次省兩會換屆。”
“若是兩會期間未能完成調整,後續再想動他,就要等待下一次時機了。”
賀時年了然點頭:“老領導說得通透。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留在基層一線。”
“我對省委辦公廳始終心存敬畏,也自知分寸,能不涉足,儘量避而遠之。”
姚田茂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官場之中,心存敬畏,是立身之本。”
“說實話,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自我複盤、自我反思。我時常問自己,我是不是變了?”
“細細思量,連我自己都心驚。我確實變了,慢慢丟掉了對權力、對崗位、對事業的敬畏之心。”
“常年身居一把手位置,習慣了一言九鼎、一呼百應,習慣了發號施令、眾星捧月。”
“久而久之,心態飄了,行事躁了,漸漸有些忘乎所以、頭腦發熱。”
“也正因如此,這段時間,我確實做出了一些不夠穩妥的決策、下達過一些欠妥的指示。”
賀時年心中微動。
他不解姚田茂為何會在自己麵前,如此坦誠地剖白內心、剖析過錯。
但轉念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若未來賀時年真調去省委辦公廳,便是褚青陽身邊最貼近、最核心的身邊人。
今日這番肺腑之言,一旦經由賀時年傳入褚青陽耳中,對姚田茂的官場處境、未來走向,都會大有裨益。
此刻麵對姚田茂的自我剖析,賀時年分寸拿捏得當,既不便深接,也不便點評安慰。
他再度抽出一支煙,遞上前為姚田茂點燃,默默傾聽。
姚田茂吐出口煙,繼續袒露心聲:“時年,這些話我憋在心裡太久了。”
“我一直想找個人說說心裡話,卻始終冇有合適的契機、合適的人選。”
“今晚遇見你,我願意對你坦誠一二。拋開上下級、拋開官場同僚,我們此刻是朋友。”
“以朋友的身份,我坦白告訴你,我確實犯錯了,犯了身居高位、心態膨脹的錯。”
“我的心態變化,始於東華州政局徹底穩定之後。”
“趙又君同誌調離東華州,梁過同誌接任州長,我們二人分工清晰、配合默契。”
“我全力支持政府工作,梁過也堅決維護州委權威,班子氛圍空前融洽。”
“我常在大會上告誡乾部,為官從政,必須時刻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戒驕戒躁、謙遜審慎。”
“當初我批評彆人的話,如今回頭來看,何嘗不是對自己的警示?”
“剛入體製時,我時刻警醒自己,初心不改、慎終如始。”
“幾十年宦海沉浮、起起落落,當初高懸心頭的警鐘,早已漸漸蒙塵、不再響亮。”
“也正因警惕心鬆懈、敬畏心減退,才一步步滋生問題、犯下過錯。”
“出錯之後,我甚至還心存僥幸,覺得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些許瑕疵無傷大雅。”
“可我後來才明白,人有血肉、有性情,便有私心、有弱點。”
“人心一旦沾染汙垢、放鬆底線,再想徹底洗白、重回初心,便是千難萬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