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8章 態度不同

郎國棟定下的宴請地點，名叫粵雲澗。

這裡是整個文華州數一數二的高端私密宴請山莊，專門用來接待重要人物、商議私密事宜。

尋常場合、尋常人物根本無緣踏入。

山莊坐落於城郊，距離市區十餘公裡，依山傍水而建。

遠離鬨市喧囂，環境清幽靜謐、私密性極強。

雖說店名帶一個“粵”字，主打粵式菜係。

但山莊的老板並非外地人，而是土生土長的文華州本地人劉能通。

劉能通早年從工地包工頭起家，靠著疏通各路關係積累下第一桶金。

隨後順勢成立了自己的房地產公司，在本地商界站穩了腳跟。

為了方便自己日常私密接待、宴請貴客，也為了搭建專屬的高端人脈圈子。

他特意斥資打造了粵雲澗這處私家莊園。

賀時年早就聽過粵雲澗的名頭，心裡清楚這裡是文華州頂層圈層的私密據點，隻是一直冇有機會前來。

準確來說，不是冇有機會，而是此前數次相關邀約，他都刻意婉拒、刻意避開。

他始終保持著自己的處事原則，不願輕易涉足這類私人宴請圈層。

傍晚時分，蔡永軍陪同賀時年驅車前往粵雲澗。

車子行駛至半路，蔡永軍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的是市政府秘書長唐明山。

電話裡，唐明山語氣客氣，特意叮囑道：“永軍同誌，你們到了之後不用走正門，正門人流雜、熟人多，容易惹人議論。”

“你們駛過大門再往前開兩百米左右，有一處隱蔽側門，從那裡直接進來就行，我等在那裡。”

按照唐明山的指引，車輛很快抵達側門路口。

此刻，唐明山、郎國棟的專職秘書白宇，以及粵雲澗的老板劉能通三人，早已靜靜等候在側門旁，態度恭敬。

賀時年心中了然，這場看似隨意的私人飯局，處處都是精心安排。

唐明山如今的處境和心思，賀時年心裡一清二楚。

此前政府辦主任吳玉濤調任國土局任職後，唐明山接替了他的位置，坐上了市政府秘書長的關鍵席位。

唐明山原本是市委宣傳部部長劉興貝的嫡係人馬。

可自從上位政府秘書長之後，他與一把手郎國棟的往來愈發密切。

姿態愈發靠攏，隱隱有脫離舊主、依附新政核心的趨勢。

不過，也不能簡單用“背棄前主”來定義唐明山的選擇。

歸根結底，賀時年與郎國棟的上下級關係向來微妙。

因此唐明山上任以來，對賀時年始終保持著規矩內的禮貌與尊重。

恪守上下級禮節，卻始終刻意保持距離，從不過分親近、從不主動靠攏。

平日裡政府辦對接賀時年分管的工作，基本都是通過蔡永軍居中傳達。

兩人極少私下接觸、單獨交流。

今天唐明山特意和白宇一同在此等候，姿態放得極低。

不用多想，必然是郎國棟的特意安排，意在釋放明確的示好信號。

車子穩穩停穩，還未等隨行的蔡永軍下車開門。

唐明山已經主動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拉開車門。

他臉上堆著得體謙遜的笑容，身軀微微躬起，姿態恭敬至極。

論職級，唐明山是正處級市政府秘書長、政府黨組成員。

賀時年雖是副廳級領導，職級高於他。

但按照官場常態，唐明山完全冇必要放低姿態、如此謙卑逢迎。

混跡官場多年的賀時年，一眼就看透了其中門道。

這般刻意的低姿態，根本不是唐明山自己的意思。

完全是郎國棟授意，刻意做給自己看的。

賀時年從容下車，語氣平和淡然。

“賀州長，您來了。”唐明山連忙開口問候。

賀時年微微點頭，主動伸手與之相握，客氣回道：“辛苦明山同誌久等了。”

唐明山連忙笑著解釋：“正門那邊人多眼雜、往來賓客繁雜，容易招惹閒話，所以特意安排您從側門進入，圖個清淨穩妥。”

說完，唐明山側身介紹一旁的劉能通：“賀州長，這位是粵雲澗的老板劉能通。”

賀時年看向對方，禮貌地點頭致意，伸手與其輕輕交握，簡單問好。

寒暄過後，劉能通主動引路，帶著幾人向內院走去。

賀時年沿途打量，這處側門連通的院落，與山莊對外營業的區域完全隔斷、互不相通，是獨立私密的專屬空間。

單是這一處布局，就足以印證今晚這場談話的私密性、特殊性。

顯然是郎國棟特意安排，要和他說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私密話題。

往裡走數十米，一片精致雅致的蘇州園林景致映入眼簾。

白牆黛瓦、小橋流水、假山錯落、涼亭雅致，草木錯落有致，氛圍靜謐清幽。

劉能通並未將眾人帶入常規包廂，而是徑直將幾人帶到了庭院中心的一處露天涼亭。

涼亭內陳設極簡雅致，石桌石凳乾淨整潔，桌上早已備好全套功夫茶具。

一名身著素雅旗袍的女子端坐一旁，正安靜細致地烹茶洗盞，動作溫婉嫻熟。

劉能通笑著開口：“賀州長、唐秘書長，二位先坐下來喝杯茶歇歇腳。郎州長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幾人依次落座後，劉能通又安排了輕柔的古箏與琵琶演奏。

悠揚婉轉的古典樂聲緩緩流淌，縈繞在庭院之間，氛圍感十足。

賀時年暗自感慨，劉能通能在文華州商界站穩腳跟、人脈遍布頂層圈層，絕非偶然。

他深諳高端接待的門道，不搞浮誇套路、不落俗套。

動靜相宜、張弛有度，懂得用細節烘托氛圍，心思通透、手段高明。

劉能通陪著坐了幾分鐘，見氣氛安穩妥當，便十分識趣地起身告退。

劉能通剛一走，涼亭內隻剩兩人獨處，唐明山便主動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懇切。

“賀州長，前段時間您紮根西寧、忙於離任交接，事務繁雜。”

“我一直想找機會單獨向您彙報、溝通工作，可惜始終冇有合適的契機，一直冇能如願。”

賀時年聞言淡淡一笑，語氣從容溫和，不接對方的示好，也不刻意冷淡。

“我這邊日常工作，一直是永軍同誌在對接跟進。”

“你身為政府秘書長，統籌協調的事務繁多，方方麵麵都要兼顧，大家平日裡都忙，完全可以理解。”

賀時年心裡透亮，唐明山這番話，不過是客套的台階說辭。

市政府秘書長本就是政府係統的“大管家”。

核心職責就是統籌協調州長、副州長的各項工作，對接所有政府口事務。

若是唐明山真心想彙報工作、對接溝通，日常工作中隨處都是機會。

根本不存在“冇時間、冇機會”的說法。

他之所以遲遲不主動靠攏、不主動對接，無非是此前拿捏不準郎國棟與賀時年的微妙關係，不敢貿然站隊。

而今晚郎國棟主動高調宴請賀時年、姿態放得謙和親近。

唐明山見狀，才順勢主動示好，修補關係。

兩人心照不宣，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些無關緊要的場麵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劉能通陪著郎國棟有說有笑地朝涼亭走來。

一見郎國棟的身影，唐明山幾乎是立刻從石凳上起身，快步上前主動迎接，姿態恭敬。

不同於唐明山的急切，賀時年神色沉穩，端起茶杯淺抿一口，始終端坐不動。

直到郎國棟走近涼亭、踏入身前，他才從容起身，主動上前兩步。

“州長。”賀時年語氣平淡，但禮節到位。

郎國棟臉上帶著隨和笑意，主動伸手與賀時年相握，語氣親和。

“時年同誌，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賀時年淡然回應：“冇事，我剛剛正和唐秘書長喝茶閒談，正好歇歇。”

“那就好。”郎國棟微微頷首，順勢說道，“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不多耽擱，直接入席吃飯吧。”

劉能通連忙上前引路，態度恭謹：“郎州長、賀州長、唐秘書長，菜品都已提前備好，這邊請。”

庭院深處的專屬餐廳裝修典雅大氣、簡約高級，新中式風格沉穩雅致，讓人身心舒展。

餐廳空間寬敞，卻隻唯獨擺了三張餐位，顯然是特意安排——今晚入席的，隻有郎國棟、賀時年、唐明山三人。

至於賀時年的秘書蔡永軍、隨行司機等人，早已被妥善安排至其他普通包間用餐，互不打擾。

三人依次落座，賀時年與郎國棟鄰座而坐。

起初兩人隨意閒談，聊些無關緊要的日常工作、風土人情，氣氛鬆弛平和。

待到所有菜品、酒水全部上齊，郎國棟率先端起酒杯，目光誠懇，語氣真摯。

“時年同誌，說實話，我早就想單獨和你坐下來吃頓飯、好好聊一聊。”

“隻是平日裡大家各自分管一攤、事務繁雜，一直抽不出空閒，冇能找到合適的機會。”

“今天難得清淨、難得相聚，我們拋開工作瑣事，好好喝幾杯、敘敘情誼。”

賀時年從容舉杯，與郎國棟輕輕碰杯，態度謙和有度。

“州長說得是，平日裡大家各司其職、忙於工作，確實難得靜下心來聚一聚。”

“今天有幸受邀，我聽從州長安排。”

兩人一同舉杯飲儘杯中酒。放下酒杯後，郎國棟話題一轉，切入正事。

“聽說你這兩天特意回了一趟西寧縣，手上的交接工作已經全部收尾完成了？”

賀時年點頭回應：“是的州長，所有工作均已交接完畢、梳理到位。”

“目前隻等州委組織部選派新任同誌到崗任職，西寧的班子就能正式銜接到位。”

郎國棟聞言，臉上露出真誠的讚許之色，語氣懇切。

“說實話時年同誌，你在西寧縣這大半年，乾得非常出色、有聲有色，全州上下都看在眼裡。”

“目前高速路網建設、文旅產業布局、精準扶貧收尾、鄉村振興起步這些重點工作。”

“雖然還冇有完全落地見效、徹底收官，但整體趨勢、發展底子已經徹底打牢。”

“隻要後續政策穩定、方向不變、班子接續發力，這些民生工程、發展藍圖，終究隻是時間問題，遲早都會落地結果、惠及百姓。”

賀時年態度謙遜，沉穩回應。

“這都是州委、州府的頂層設計、政策扶持，還有省裡的資金項目傾斜加持。”

“再加上西寧縣整套班子凝心聚力、齊心協力，擰成一股繩踏實乾事。”

“我相信後續他們接續發力，一定能穩住當前發展態勢，交出一份讓組織放心、讓百姓滿意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