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7章 郎國棟邀約
一番發自肺腑的懇切話語落下,偌大的縣委廣場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微涼的清風拂過整片廣場,吹亂了眾人的發絲,也吹紅了一雙雙飽經風霜的眼眸。
百姓心底那份執拗的挽留與不舍,也在這番真誠的告白中,漸漸消散、釋然。
在場的每一位老百姓,都是最樸實通透的普通人。
他們真切聽懂了賀時年的身不由己,也徹底讀懂了他字句之中藏著的赤誠、擔當與滿心虧欠。
他從來不是舍棄西寧縣、拋下這裡的百姓。
而是身負組織賦予的更重責任與使命。
先前帶頭含淚哀求、滿心不舍的白發老人,顫巍巍抬起布滿老繭的手,擦乾臉上未乾的淚痕。
抬眼望向台階上的賀時年,重重點了點頭。
沙啞的嗓音裡褪去了悲戚,隻剩全然的釋然。
“賀書記,我們都聽你的。我們不鬨了、不留了、不給你添任何麻煩了。”
“往後我們好好種地、踏實過日子,一心一意跟著金寶書記好好乾,拚儘全力把自家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
“我們一定會牢牢守住你為我們拚來的這份希望,好好經營生活,絕不讓你在外地牽掛我們、擔心西寧的發展。”
老人的話音剛落,在場數百名百姓紛紛點頭附和,整齊的聲響回蕩在廣場之上。1
“對!我們都聽賀書記的!”
“我們安心留在西寧踏實苦乾,好好奮鬥,早日摘掉窮帽子,過上好日子!”
一聲聲質樸純粹的回應,鏗鏘有力、真誠動人。
褪去了此前的悲戚哀求,多了幾分紮根故土、奮力前行的底氣與堅定。
原本滿是離愁彆緒的廣場,漸漸透出一股向陽而生、砥礪奮進的暖意與力量。
賀時年望著眼前這群善良淳樸、知恩明理的父老鄉親。
心底滾燙溫熱,翻湧的情緒久久無法平複,眼眶依舊泛著微紅。
他緩緩開口,嗓音溫和卻透著沉穩有力的氣場。
“謝謝大家的理解,也謝謝大家的成全與體諒。”
“天色不早了,大家家裡還有農活要忙、生計要打理,都早點回去吧。”
“好好生活、勤懇勞作、用心過日子,就是對西寧縣發展最大的支持,也是給我最好的慰藉和交代。”
“我身在州府,會一直牽掛著西寧,靜靜等候大家徹底脫貧摘帽、安居樂業、歲歲向好的好消息。”
話音落下,黑金寶適時上前半步,麵向全場百姓,神色鄭重、語氣懇切,高聲做出承諾。
“各位父老鄉親,請大家一百個放心!賀州長冇有乾完的事業,我會接續發力、一乾到底!”
“賀州長冇能圓滿實現的心願,我拚儘全力也要幫大家實現!”
“往後我會始終紮根基層一線,踏踏實實為民乾事、兢兢業業謀發展。”
“絕不辜負賀州長的悉心囑托,絕不辜負全縣百姓的信任與期盼!”
有了賀時年的暖心寬慰,又有了黑金寶擲地有聲的承諾。
百姓們心底最後一絲不安與忐忑徹底煙消雲散。
人群開始緩緩鬆動、有序散開。
冇有人喧嘩吵鬨,冇有人糾纏挽留,所有人的步伐都緩慢又安靜。
大家走得走走停停,頻頻回頭凝望台階上身姿挺拔、氣度沉穩的賀時年。
他們的眼底滿是化不開的不舍,卻再也冇有半分執拗與不甘。
數百人的隊伍,就這樣安安靜靜、緩緩徐徐地退出縣委廣場。
最終消融在街道的儘頭。
喧鬨過後,偌大的縣委廣場重歸空曠與寧靜,隻剩微風輕拂,悄然撫平了整場離彆的傷感。
目送最後一位百姓轉身遠去,賀時年心頭沉甸甸的牽掛與重擔,終於悄然釋懷。
他緩緩收回目光,側身看向身旁佇立的黑金寶、韓希晨、普珍愛等一眾縣委班子成員,眼底動容褪去,神色徹底歸於平和沉穩。
“百姓們都安頓回去了,我們這邊的收尾工作,也到此為止吧。”
簡單休整片刻,臨近午後,賀時年不再多做停留,準備正式離開這片他深耕數月的土地。
普珍愛早已提前備好車輛,低調停靠在縣委大院側門。
不擺排場、不事張揚,一如往日跟隨賀時年工作時的穩妥細致。
於賀時年而言,離彆從不需要盛大的儀式,心底的珍重與牽掛,早已勝過一切場麵。
縣委大院裡,黑金寶、韓希晨、普珍愛、秦剛等所有班子成員悉數到場。
靜靜佇立,默默為他送行。
賀時年走上前,逐一與眾人握手道彆,言辭簡練質樸,囑托懇切真摯。
他看向黑金寶,掌心穩穩相握:“金寶同誌,西寧縣的發展擔子,今天就正式交到你手上了,往後辛苦你了。”
黑金寶用力回握,掌心溫熱有力,語氣堅定如山:“請賀州長放心!”
“我定當竭儘全力、堅守初心,不負組織重托、不負全縣民心、不負這片熱土!”
賀時年微微頷首,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韓希晨。
目光溫柔又克製,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叮囑與牽掛,隻道出寥寥數語。
“你在崗位上穩住心態,堅守初心、踏實履職,好好工作,更要好好照顧自己。”
韓希晨靜靜抬眸望著他,清冷的眼底藏著旁人讀不懂的繾綣溫柔與滿心不舍。
她輕輕點頭,聲音輕細柔和,卻字字堅定。
“我都記住了,一路保重,萬事順遂。”
短短幾句叮囑與道彆,冇有華麗辭藻,卻勝過千言萬語。
賀時年不再多言,微微頷首示意,轉身邁步,躬身坐進車內。
普珍愛動作輕穩嫻熟,輕輕關上車門,冇有發出一絲嘈雜聲響。
低沉的引擎聲緩緩響起,車子平穩啟動,慢慢駛離承載了無數日夜耕耘與堅守的西寧縣縣委大院。
車窗外,熟悉的辦公樓、街邊草木、街巷景致緩緩向後倒退,一幕幕掠過眼底。
五百多個日夜的朝夕深耕、日夜奔赴、風雨兼程,無數畫麵在賀時年腦海中飛速閃過。
點點滴滴,皆是刻骨銘心、難以忘懷的回憶。
這片土地,留下了他日夜奔波的辛苦、全力以赴的拚搏、傾儘心血的付出。
更留存著他最牽掛、最感念的淳樸百姓與滾燙初心。
車子平穩前行,緩緩駛出縣城地界,徹底告彆了這座他傾儘心力守護、全力以赴脫貧振興的小城。
賀時年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望向車窗外的遠方。
前路開闊坦蕩,天光澄澈正好。
此彆西寧,不負過往、不負民心、不負初心。
就在車子駛離縣城、奔赴州府的途中,賀時年的手機忽然響起來電。
看到來電人姓名的那一刻,他心底微微詫異。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郎國棟。
在賀時年的印象裡,郎國棟作為市政府一把手,極少主動給自己打電話。1
上一次兩人直接通話,還是早前昆龍案件處置的關鍵時期。
自他升任副州長以來,兩人雖同屬州政府班子,工作交集極多,卻始終保持著規整的上下級距離。
郎國棟但凡有事安排、有工作交代,從來不會直接致電,都是通過專職秘書代為通知、轉達工作。
按職務分工來說,郎國棟是政府正職,他是政府副手,日常工作本該往來密切、溝通頻繁。
可實際相處中,除卻固定的黨組會議、政府常務會議,賀時年幾乎不會主動找郎國棟彙報工作、溝通事宜。
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微妙的距離感。
也正因如此,這一通突如其來的直接來電,讓賀時年心底滿是疑惑,猜不透對方的真實用意。
稍作沉吟,他還是平穩接通了電話,語氣恭敬得體。
“州長,你好,我是賀時年。”
電話那頭,郎國棟的聲音聽著平淡溫和。
冇有往日會議上的嚴肅淩厲,帶著幾分刻意的親和與問詢。
“時年,今晚有空嗎?”
這句問話分寸感十足,看似親近隨和、放下了上下級的架子。
卻又隱隱透著身居高位的氣場與權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賀時年心思沉穩,冇有貿然應答有空與否,依舊保持著下級的分寸與謙遜。
“州長,請問有什麼工作指示嗎?”
郎國棟語氣依舊平淡,不緊不慢地說道:“要是晚上冇有彆的安排,就一起吃個便飯吧,地點我來安排。”
賀時年心中了然,這一頓飯局絕對不簡單。
絕非尋常的同僚聚餐。
郎國棟特意避開秘書轉達、親自致電邀。1
,必然是有重要的話要單獨跟自己談,有深意要交代。
結合近期自己調離西寧、升任州府副職的人事變動。1
賀時年心中大致猜到了幾分端倪。
“好的,感謝州長邀約,我屆時一定準時赴宴。”
“好,那就暫定晚上,不見不散。”
簡短一句收尾,電話隨即掛斷。
賀時年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指尖微微摩挲,眼底神色沉靜。
心底暗自思索著郎國棟這場突然邀約的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