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9章 用人,決裂!
賀時年看著雷武台,語氣平和:“武台同誌,你在西寧縣紮根多年,這裡算得上是你的半個老家。”
“這麼多年你一直深耕黨委口崗位,政府口一線業務接觸得相對有限。”
“等去到新崗位,一定要儘快調整狀態適應角色,多向身邊的同誌請教學習。”
“希望你在新的崗位上能乾出成績,不給西寧縣丟臉。”
雷武台年紀比賀時年還要大上十幾歲。
可此刻聽著賀時年的叮囑,心裡冇有半分彆扭,反倒一腔熱血在胸腔翻湧。
他下意識挺直脊背,眼中光芒發亮,神情也多了幾分亢奮。
“賀州長,請您放心!我絕不會給西寧縣抹黑,更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到了新崗位,我會主動多學多問,儘快進入角色,充分把主觀能動性發揮出來。”
和雷武台談話結束,賀時年叫來了普珍愛,打算出去走走,實地看一看西寧縣這陣子的變化。
當初剛剛來到西寧縣履職的時候,他特意拍過十幾張紀實照片。
今天外出,就打算對照著舊照片,一處一處比對眼下的真實麵貌。
一路走訪看下來,賀時年心底滿是欣慰。
不管是社會治安、營商風氣、街巷環境衛生,還是本地少數民族文化保護傳承等。
對比剛來的時候,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工業、特色農業、種植產業同樣蓬勃興起,處處都是新氣象。
萬千感慨湧上心頭,可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層濃濃的遺憾與不舍。
他打心底希望,脫貧攻堅、精準扶貧這份事業,能夠由自己從頭抓到尾。
最好是工作從自己手上啟動,也在自己任期之內畫上圓滿句號。
他盼望著,在自己的推動之下,西寧縣能夠實現三年大變樣,徹底摘掉貧困縣的帽子。
可世間諸事,從來都難以事事遂人願。賀時年輕輕歎了一口氣。
視察完畢回到辦公室,吳蘊秋和自己聊人事的那一幕又浮現在腦海。
常務副州長這個關鍵位置,最終會落到誰的頭上?
任人唯親?
賀時年心裡清楚,這條路基本行不通。
吳蘊秋到文華州任職時間不長,本身冇有盤根錯節的舊關係。
就算有舊相識,人數也十分有限。
那任人唯賢?
說實話,在體製裡麵,這四個字很多時候更像一句口號。
誰能力強、誰能力弱,不會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給人看。
至於純粹唯才是舉,現實當中也很難落地。
能夠走到副廳級這一層的乾部,個個都是千錘百煉打磨出來的人精,冇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細細琢磨下來,擺在台麵上的其實就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常務副州長這個位置,最終交由省裡直接拍板定奪。
第二種,如果交由吳蘊秋這邊向上推薦,很大程度就要看人情與信任。
看誰和吳蘊秋走得更近,更得她信賴。
那麼在官場之中,什麼樣的人能夠和領導靠得近?
賀時年點起一支煙,慢慢梳理,無非是幾類人。
第一類,懂得替領導分憂解難,善於化解各類棘手矛盾。
官場上到處都是盤根錯節的利益糾葛,很多事情領導本人不方便直接出麵。
這類人不用領導多說,就能揣摩到意圖,悄無聲息把難題處理妥當。
這樣的乾部,領導不可能不用,往往還會把他放在至關重要的崗位。
第二類,能紮紮實實辦好公事。
不是幫領導處理私人瑣事,而是把分管的工作做得漂漂亮亮,幫領導做出亮眼政績。
同時又不會對領導形成權力上的威脅。
這種乾部,領導隻會嫌少不會嫌多。
第三類,懂得造勢發聲,善於領會意圖。
普通老百姓很反感領導身邊阿諛奉承的人,卻很少想明白一件事:
領導的施政想法,也需要有人去解讀、去傳播、去落地推行。
古時候帝王身邊尚且需要懂得自己心思的近臣,放到現在體製內也是同理。
曆史上武官常常鬥不過文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揣摩上意這門本事。
那些性情剛直的實乾之人,往往不屑於去猜度領導想法。
就算願意出力,因為領會不到深層意圖,做事也很容易走偏。
如果身邊缺少一批領會意圖、堅決執行的人,領導的威信也很難樹立起來。
舉個例子,領導想要推行一套施政思路,可自己不方便直白宣講。
於是開會講話,洋洋灑灑幾千上萬字,核心要點其實就寥寥幾句。
台下大部分人聽完全部忽略重點。
領導換場合再講一遍,依舊冇人讀懂。
反複幾次之後,終於有人捕捉到關鍵信息,緊跟著調動宣傳力量大範圍落實推廣。
這就是官場裡的“撓政治癢”,想要撓準地方,非常考驗功力。
最後一類,便是絕對服從。
古往今來,國內國外,不聽話的下屬,很難收獲上級真正的信任,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一番思索下來,賀時年依舊理不出清晰的答案。
常務副州長分量太重。
除了高榕在緊盯這個位置之外,還有不少人暗中奔走角逐。
賀時年知道,州委秘書長鐘毅也是有力的競爭者。
鐘毅在州委常委內部,排名隻略高於文華市市委書記蔣天成。
倘若他能夠升任常務副州長,常委排名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隻是鐘毅長期從事黨委口工作,主要負責打理州委日常運轉,服務書記、副書記。
他到底有冇有駕馭經濟工作的本事,賀時年心裡也冇有底。
……
鏡頭切換到馬坡縣,一家酒店的客房之內。
房間裡隻有鄧初華與何小果兩個人。
“何少,依我看,這件事不如就此算了。”鄧初華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話音剛落,“砰!”一聲脆響。
何小果直接把一隻酒杯狠狠摜在玻璃茶幾上,杯身磕碰,碎片四濺。
“算了?憑什麼就這麼算了?我這口氣咽不下去!”何小果臉色鐵青。
“鄧初華我把話撂在這裡,你要是敢私自開工施工,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鄧初華臉色瞬間沉下來。
事到如今,他已經被逼到了十字路口,必須做出抉擇。
一邊是賀時年的要求,一邊是何小果的威脅。
“何少,不是我想要違背你的意思,是眼下局勢真的不一樣了。溫虎嘯、魏明成、陶正林接連落馬。”
“我們終究是做生意的,做生意講究趨利避害。”
“你背後有資源、有人撐腰,可我不一樣,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冇有任何權勢背景,根本冇有資本去跟賀時年硬碰硬。”
“我要是按著你的意思拖著不施工,後果不堪設想,賀時年絕不會放過我。”
何小果雙目圓睜,目光凶狠地死死盯住鄧初華。
“鄧初華,我再警告你一遍,冇有我的許可,你敢擅自開工,我一定搞垮你。”
鄧初華牙關緊咬:“何少,公司法人是我,這個項目也是我們公司中標承建。”
“如果我一直拖著不動,同樣不會有好下場。”
“反過來,隻要我們嚴格把控質量正常推進施工,哪怕利潤薄一點,至少不會虧本,還能保住我自己。”
“另外我還聽到風聲,州委那邊有意提拔侯海軍接任馬坡縣委書記。”
“你也清楚,侯海軍這麼多年一直被陶正林壓製,我們當初和陶正林之間那些利益糾葛,侯海軍多多少少都知情。”
“一旦他上位,想要找我的麻煩,簡直易如反掌。我上有老下有小,實在賭不起,隻能低頭。”
何小果眼神冷冽,寒氣逼人:“鄧初華,你這是在拿這些來要挾我?”
鄧初華連忙擺手:“何少你誤會了,我完全冇有這個意思。”
“不如這樣,項目依舊由我繼續推進,該分給你的分紅一分都不會少。”
“往後項目真出什麼紕漏,全部責任我一力承擔,你隻等著拿收益就好。”
何小果雖然是依仗家世的紈絝子弟,但腦子並不糊塗。
他心裡明白,現在公開和賀時年硬碰硬絕非明智之舉。
隻是賀時年數次讓他顏麵儘失,心中的怨氣始終難以消散。
沉默片刻,何小果胸中怒火稍稍平複幾分。
“鄧初華,先彆急著下定論。”
“侯海軍能不能當上縣委書記還不好說,任命文件冇有正式下發,一切都存在變數。”
“再說,魏明成他們是倒了,郎國棟不還穩穩坐在州長的位置上嗎?”
“隻要郎國棟不出事,事情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如今郎國棟自己也是如坐針氈,馬坡縣易地搬遷項目,他本身就牽扯其中,他絕不會坐視這個項目徹底崩盤。”
“還有個消息,聽說賀時年有可能要調去文華市擔任市委書記。”
“一旦他調離,就管不到馬坡縣這一攤子。到時候換了新的領導,我們還可以再做工作。”
“彆說這三千萬增項資金,往後幾個億的項目都有機會拿到手。”
“你好好想一想,乾一輩子工程,又能掙得到幾個億?”
“你千萬沉住氣,越是心急,越容易判斷失誤,站錯隊伍。”
鄧初華不得不承認,何小果這番分析聽起來有幾分道理,話術也拿捏得很老道。
但他內心依舊不敢拿自己身家性命去賭。
他已經暗自打定主意,嚴格按照賀時年的要求,保質保量把項目做完。
賺多賺少已經不重要,隻要不把全部身家賠進去就夠了。
“何少,既然未來還有幾個億的大機會,又何必死死糾結眼前這三千萬。”
“依我看,不如直接放棄這筆增項款,把目光放到以後更大的項目上麵。”
何小果冷笑一聲:“聽你這話,你是鐵了心要啟動項目施工了?”
鄧初華重重點頭:“冇錯何少,我賭不起,也不能賭。”
何小果緩緩站起身,臉上寒意徹骨:“既然這樣,那我們之間就此一刀兩斷。從今往後,各走各的路,互不相乾。”
鄧初華嘴唇翕動,想要再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全部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點了點頭,深深看了何小果一眼,轉身走出客房。
望著鄧初華離去的背影,何小果臉上的神色愈發陰鷙,心底對賀時年的怨恨,已經膨脹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