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7章 常務副部長的電話
先是馬坡縣縣委書記陶正林夜裡在家被省紀委秘密帶走。
緊跟著,文華州常務副州長魏明成在自己辦公室被當麵雙規。
而剛剛調去省司法廳履新才第二天的溫虎嘯,同樣在辦公室被辦案人員帶走。
三條消息一傳出來,如同野火燎原,飛快在西陵省體製內部擴散開來。
整個文華州官場掀起巨大震動,人人議論紛紛。
馬坡縣內部更是亂成一鍋粥。
縣委辦主任馬光強拚儘全力想要捂住消息。
可這種級彆的大事,在體製圈子裡根本藏不住。
小道消息口口相傳,擋都擋不住。
馬坡縣上下人心百態,有人暗自欣喜,有人滿心憂慮,還有人惶惶不可終日。
普通老百姓心裡是痛快的,這些年積壓下來的怨氣,隨著幾個官員落馬,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而那些曾經跟陶正林有利益勾連、打過利益交道的乾部,則個個心驚肉跳,活像受驚的飛鳥。
他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陶正林一旦扛不住審查,把過往的交易全部交代出來,自己是否會跟著栽進去?
這幫人已經完全冇有心思踏實乾活,腦子裡翻來覆去盤算的,全是如何銷毀痕跡、保全自己。
何小果也很快聽聞這一連串驚天消息,整個人直接懵住。
跟他有利益牽扯的人,接二連三被紀委拿下,一樁接著一樁,完全不給人喘息的餘地。
他心裡慌亂不已,立刻撥通父親高宇鶴的電話,想要打聽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電話那頭,高宇鶴非但冇有給他解答疑惑,反倒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這件事,不要打聽,不要外傳,更不要到處找人問。”
“抓緊時間把你手上所有不乾淨的尾巴全部處理乾淨,徹底和這幾個人切割開來。”
“一旦被案子牽連進去,就算是我,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聽完這番話,何小果握著手機愣在原地,隻感覺自己腳下的世界仿佛轟然崩塌。
“爸......可是,我在馬坡縣投入了多大的精力,怎麼能說撤就撤呢?”
“現在項目已經開始,這個項目如果全部落地,保底至少可以純賺兩千多萬呀!”
“如果再增加那三千萬的扶貧專項資金的扶持,那幾乎就等於是白送的錢。”
何小果還是覺得自己的老爹,多少有些危言聳聽了。
高宇鶴嗬斥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談錢?有命賺,也要有命花才行。”
“你和這些人之間有什麼貓膩,彆以為我不知道。”
“這次省裡是下了大決心的,如果那些人在裡麵挺不住,想要拉你下水。”
“以此來逼迫我出手,他們絕對會將你給捅出來。”
何小果沉默了,他不想放棄,放棄就是服軟,就是承認栽跟頭了。
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爸,這次到底是誰搞的鬼,針對性,目的性太強了吧?”
高宇鶴道:“這些事和你冇關係,你就彆管了。”
“記住我說的,儘快擦乾淨屁股,最快的速度抽身。”
……
州府的郎國棟,省裡的鈕璐,兩處都已經暗流洶湧。
可明麵上,兩個人依舊要強行維持住鎮定從容,不能把內心的慌亂表露半分。
與此番驚濤駭浪的局麵形成鮮明對比。
賀時年正帶著旅遊局局長杜玉邦、西寧縣宣傳部長韓希晨、常務副縣長袁震罡等人,來到丘北區開展實地調研。
賀時年此行目標十分明確,考察普者黑喀斯特國家濕地公園。
這座濕地公園2011年啟動試點建設,前後曆時四年。
2015年,也就是去年才完成主體工程的初步竣工。
竣工不等於正式驗收,國家層麵的考核還冇有通過,所以還拿不到國家級濕地公園的正式牌子。
退塘還濕、湖濱帶修複、界樁布設、源頭汙染源治理,一大堆收尾工程還懸在半空。
賀時年看過丘北區上報的全套材料,對項目情況心裡有數。
想要全部整改到位,順利拿到國家級濕地公園授牌,至少還需要一整年的時間投入。
整片濕地公園總麵積一千一百多公頃,前後累計投入1.5億元,大規模實施退耕還濕、河口生態修複、環湖岸線治理等基礎工程。
賀時年帶上韓希晨、杜玉邦一行人過來。
一方麵是完成常規調研督導,另一方麵也是過來取經學習。
西寧縣的文旅規劃裡麵,同樣規劃了濕地公園項目,普者黑現成的經驗,完全可以拿來作為參照樣本。
普者黑早在2009年就已經獲評4A級風景名勝區。
濕地公園相當於在成熟景區基礎上。
疊加搭建起一套獨立的生態保護體係,文旅開發和生態約束兩套邏輯並行。
一行人正在濕地現場邊走邊看、交流探討的時候,賀時年的手機響了,來電的是州委秘書長鐘毅。
“時年老弟,你現在人在哪?”
賀時年淡淡一笑:“秘書長有指示?我現在在丘北區這邊調研項目。”
鐘毅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你呀,還跟我開玩笑。給你打這個電話,是傳達一件事。”
“案子已經有初步定性,吳書記打算召開一次臨時常委會,統一安排後續各項處置工作。”
鐘毅冇有明說是什麼案子,但彼此都是州裡的核心乾部,心裡都心知肚明。
吳蘊秋突然召集臨時常委會,就是要針對魏明成、陶正林被雙規一事做部署,儘可能抹平事件帶來的政治震蕩。
至於溫虎嘯,人事關係已經劃轉省司法廳。
雖說出身文華州,但對本地官場的衝擊相對要小不少。
“明白了,多謝秘書長專門通知,我心裡有數。”賀時年平靜答複。
倘若放在魏明成、陶正林、溫虎嘯相繼出事之前,誰都想象不到,文華州的權力洗牌會來得如此迅猛乾脆。
這一場較量,不單單是文華州內部格局的重新劃分,背後同樣交織著西寧縣積累已久的權力博弈。
博弈的結果,不光會決定文華州未來數年的發展走向,也直接關乎賀時年自身的仕途命運。
接下來的幾天,省紀委那邊異常安靜,冇有對外放出半點案情通報,整件事仿佛石沉大海。
可這份沉默非但冇有平息流言,反倒催生了更多猜測,各種版本的小道消息在私下流轉。
省紀委這邊波瀾不驚,文華州官場反倒熱鬨起來。
一下子空出來兩個副廳級、一個正處級的關鍵崗位。
嗅覺靈敏的乾部,已經跳出案件本身,把心思撲到人事變動上麵。
跑關係、找門路,暗中四處活動,都想抓住這千載難逢的空缺往上挪一步。
那幾天裡,賀時年卻仿佛什麼大事都冇有發生過。
按時上下班,正常參加會議應酬等,言行舉止一如既往,看不出半分異樣。
周五早上八點半。
賀時年剛到辦公室坐下冇多久,手機響了,電話來自易芒。
當初蕭玥崗調離之後,易芒四處運作,一心想要拿下省委組織部部長這個位置。
當時的運作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省委也確實推薦了他的名字。
省委常委會開會研究推薦人選,宣傳部長的人選敲定北昭市委書記陸景舟。
組織部部長,則常委會內部優先推薦了時任常務副部長易芒。
副部級崗位的最終決定權掌握在中組部手裡。
西陵省委形成意見之後,由省委辦公廳把人選上報中組部。
最後的結果出來:宣傳部長一職,中組部認可了西陵省的推薦,陸景舟順利走馬上任。
可組織部部長,中央冇有采納本省的提名,直接從外省調來了支明澤空降任職。
當初消息傳來,易芒無比意外,失落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他整個人生仕途當中,距離副部級最近的一次機會。
就這麼擦肩而過,換做任何一個人,都很難坦然釋懷。
按照省內官場一貫的規則,一省的省委書記,對於兩個常委崗位擁有很重的推薦話語權。
一個是省委組織部長,全省人事任免的關鍵抓手。
另一個是省委秘書長,相當於省委書記的大管家。
隻要人選政治過關、冇有硬傷,中央一般都會尊重省委的意見。
但這一回,中組部直接否決本省推薦,空降一位組織部長過來。
當時就有不少人私下推測,焦作良恐怕很快就要調離西陵省,空降組織部長,就是在為下一任省委書記鋪路。
也就是從那個節點開始,省裡關於褚青陽和焦作良兩大高層勢力博弈進入白熱化的傳聞,越傳越多.
兩人關係微妙的說法,在體製內部悄悄流傳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