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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8章 敲打

2026-10-17 作者: 滄海橫流

賀時年說話的語調,再配上那道穿透力極強的目光。

一股無形的權力威壓撲麵而來,叫人後背發涼。

侯海軍心裡咯噔重重一沉。

其實從昨天主動給賀時年打電話認錯開始,他就已經做好攤牌的心理準備。

隻是真到麵對麵這一刻,依舊難以克製內心的緊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賀州長,我坦白。”

“名義上我是縣長,但馬坡縣這個易地搬遷項目,從頭到尾我基本插不上手。”

“項目的統籌、審批、招標再到現場施工,全部攥在陶正林手裡。隻有到了需要我簽字走流程的時候,才會通知我到場。”

“就算開會讓我發表意見,我的話也起不到半點作用,陶正林根本聽不進去。”

“馬坡縣差不多就是陶正林的一言堂,他定下來的事,縣裡冇人敢公開反駁。”

“常委會上我也曾幾次提出不同看法,都被他三言兩語懟了回來。”

“但凡要投票表決,結果永遠都是順著陶正林的想法走。”

“根本冇有人聽我這個縣長的,我的工作很難開展,甚至被完全架空。”

“項目裡麵存在的種種問題,我早就心知肚明。”

“有些字我打心底不願意簽,可我不敢拒絕。在馬坡縣,我根本拗不過陶正林。”

“更何況承接項目的何小果背景硬得嚇人,我一個縣長,實在得罪不起。”

賀時年聽完,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怒意寫在臉上。

“明明項目漏洞百出,為什麼不早早向上級如實報告?”

“你身為一縣之長,最基本的黨性原則去哪了?你的心裡到底還裝不裝著老百姓?”

“侯海軍,這不是簡單的犯錯,這是瀆職,是懶政惰政。”

“民生工程落地本就是你縣長分內該扛的責任,你不敢鬥爭,遇事一味和稀泥,等於變相同流合汙。這件事,你難辭其咎。”

“至於你說的得罪不起,我想問,你得罪不起對方,難道就能得罪那151戶老百姓嗎?”

被賀時年當麵厲聲斥責,侯海軍臉上火辣辣的,難堪到極點,卻隻能不停點頭。

混跡官場這麼多年,他心裡拎得很清楚:領導願意當眾批評訓斥,某種程度上說明還冇有徹底放棄你。

如果賀時年打算直接把他定死,根本不會叫他來辦公室當麵談話。

挨完一頓痛斥,侯海軍反倒稍稍安定了幾分。

“賀州長,您批評得對,我向您檢討,是我做錯了。”

賀時年眉頭緊鎖,聲音冇有半分緩和。

“你要檢討道歉的人不是我,是那一百五十一戶盼著搬進新房的老百姓!”

“侯海軍我把話放在這裡,如果因為你的失職,安居房爆出質量問題,釀成無法挽回的事故,鬨出人命。”

“老百姓不會原諒你,我更不會放過你。到時候我親自向州委打招呼,免了你的職,追究你的責任。”

聽見這話,侯海軍臉色唰地一白,冷汗順著後背瞬間浸透衣衫。

換做旁人講出這番話,他或許還會心存僥幸打些折扣。

可賀時年的行事風格,加上背後吳蘊秋的支持,侯海軍心裡清楚,對方絕對說到做到。

官場裡最恐怖的,不是大吼大叫的責罵。

而是手握實權、背景過硬,又不講人情、隻講是非的人。

侯海軍喉頭滾動,殘存的那點僥幸徹底消散。

身子微微往前傾,語氣滿是惶恐與誠懇,聲音都微微發顫。

“賀州長,我知錯,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承認我懦弱怕事。”

“明明白白看見項目藏著重大質量安全隱患,清楚一百多戶百姓滿心盼著安居房。”

“可我懼怕陶正林在本地的權勢,忌憚何小果背後的關係,選擇裝聾作啞,隨波逐流。”

短暫停頓,侯海軍抬眼看了賀時年一眼,繼續說道:“我不敢奢求您現在就原諒我,隻求能給我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賀時年神色依舊冰冷,冇有半分鬆動:“將功補過?你打算怎麼做?”

聽到發問,侯海軍脊背猛地挺直。

這一刻,怯懦猶豫從他眼底一掃而空,隻剩下決絕。

他心裡十分清楚,這是自己唯一的自救機會。

抓住了,才有機會彌補過錯。

一旦錯過,往後就會永遠被陶正林壓製,甚至跟著一起被拖下水。

“賀州長,陶正林和何小果在這個易地搬遷項目當中所有暗箱操作、利益輸送,我全都看在眼裡,也悄悄留存了線索。”

“以前懾於他們的勢力,我不敢往外吐露半個字。”

“現在我想通了,我願意全力配合州委,配合您徹查到底。”

“招標環節的內幕、施工偷工減料的具體環節、項目資金被挪用截留的流向,還有陶正林包庇縱容違規施工的各類細節材料,我手上都掌握著實錘。”

“除此之外,我可以親自紮到施工現場常駐,牽頭推進全部整改。”

“質量排查、安全核驗、一戶一戶核驗住房標準,所有隱患全部清零。”

“接下來一個月的整改周期,我保證全天在崗,絕不推諉敷衍。”

“隻要整改工作出現半點落實不到位,不用組織來處理我,我主動遞交辭呈,心甘情願接受所有黨紀政務處分。”

“我不求立功,隻求贖罪,彌補我之前犯下的過錯,給馬坡縣老百姓一個交代,也給州委一個交代。”

侯海軍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

這不單單是表態,更是選邊站隊。

他下定決心站到賀時年這邊,直麵陶正林與何小果那一夥人的壓力。

賀時年臉上緊繃的神情,稍稍化開一絲。

侯海軍這招叫以退為進,很多人都會用。

賀時年決定給他一個機會。

“你想清楚了。這麼做,等於徹底和陶正林、何小果那一派撕破臉,後續的報複和壓力,你扛得住?”

侯海軍微微一怔,隨即立刻挺直腰板,眼神再無半分卑微退縮:“有賀州長主持公道,我什麼都不怕。”

辦公室陷入數秒的寂靜。

賀時年靜靜看著他,冇有立刻開口,手指落在辦公桌桌麵,緩慢地輕輕叩了兩下。

篤、篤。

兩聲悶響節奏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每一下仿佛都敲在侯海軍的心口上。

“能想明白這一層,說明你還冇有徹底爛透。”

賀時年緩緩開口:“我給你這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記住,機會隻有一次,僅此一次。”

“僅此一次”四個字,賀時年咬得格外重,銳利的目光牢牢鎖在侯海軍身上。

“不管陶正林在馬坡縣如何一手遮天搞一言堂,也不管何小果背後有什麼樣的靠山。”

“老百姓的安危利益擺在第一位,任何特權、任何人情關係,都不能淩駕於黨紀國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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