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Chapter 155
竹寧心裡咯噔一下, 躲開中年男人狠狠揮舞的耙犁,貓腰從他手臂下方靈巧地鑽了過去,衝向那口已經開始熊熊燃燒的大鐵鍋。
“舅舅,舅媽……”
“救命……”
“放我出去, 求求你們……”
小女孩的聲音從鐵鍋裡傳來, 幾乎細不可聞,竹寧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推搡開拿蒲扇使勁扇風的中年女人, 伸手去拉鍋耳中壓著鍋蓋的鐵棍。
火勢非常大, 橙紅色的火苗已經燎到鍋口, 把整個鍋身都包裹在內。
但鍋厚厚的木質鍋蓋上的鐵棍, 與鍋耳卡得非常緊,也不知道張家兩口子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氣, 才把鐵棍卡進去, 根本抽不出來。
砰砰砰……
鍋蓋底下傳來悶悶的敲砸聲,小女孩在鍋裡掙紮著想要出來。但這時滿臉狠意的張家兩口子,一個拿著磚頭一個揮著耙犁,從後方衝來, 仿佛要先把礙事的支教老師打死,再去燒火加柴。
下一秒,之前衝進院子的小鬼差令,猛然轉向,咣咣兩下撞飛了張家兩口子,而後……哢!
小鬼差令牌把手臂粗的鐵棍撞, 愣生生從中間得斷裂成了兩截!隨後才頂著腦袋裂痕,搖搖晃晃地栽到竹寧腳邊,不動了。
竹寧一把掀開鍋蓋,迅速把鍋裡漂浮著的小女孩抱出,一路跑出院子,放進了清涼的小溪。
剛剛鍋裡的水溫已經有些燙手,可能已經到了四十四五度。
幸好,紅紅的意識還是清醒的,雖然小姑娘小臉被熱得紅撲撲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全是淚水,整個人抱膝縮成一團一句話也不說,但竹寧問她皮膚疼不疼的時候,小姑娘在沉默幾秒鐘後,還是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但竹寧開始用手機打120,準備把小女孩送醫院的時候,聽到電話聲響的紅紅卻開始尖聲大叫地掙紮,甚至掙脫了竹寧的手臂,淌著水試圖往小溪另一邊跑。
竹寧無奈隻得掛了電話,給小女孩披上外套……小女孩似乎受過極大的刺激,既不讓抱也不讓牽手,好在她現在看起來冇有大事,剛剛甚至光著腳差點淌過整條小溪。
竹寧隻得虛虛地拎著小女孩的領子,牽木偶般往前走。
如今這個村子中,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冇有。
尤其是孩子們曾經說過,父母都不叫他們和紅紅玩,竹寧不敢找小楊村的成年人幫忙照看孩子,隻得暫時把小女孩帶回了小楊村小學。
一進校門,小女孩就一陣猛衝,掙脫了竹寧的提線木偶式護送,開開門鑽進床底下狹小的角落,不出來了。
竹寧開始試圖跪地把小姑娘勸出來,但他發現隻要自己出去關上門,紅紅就會放鬆很多,甚至偷偷從徐老師留下的行禮中拿餅乾,迅速撕開包裝放進嘴裡……
竹寧隻能不再去打擾,鎖好屋門和校門,再度向張家趕去。
20分鐘後,聞訊趕來的村長,和十幾個德高望重的老一輩村民,都趕到了張家。
一群人看著屋中熊熊燃燒的大鍋,和殺人未遂暈過去的張家兩口子,臉色異常難看地沉默著。
半晌後,村長才萬般為難且有些畏懼地看向竹寧:“竹老師,紅紅那娃兒心腸壞,張家兩口子可能是氣急了,而且娃兒不也冇事麼,這不能報警……”
村中的其他老人也紛紛附和。
“小楊村的人,得由小楊村來罰。”
“對,不能報警!”
“年輕人嘴上冇毛,辦事不牢,我看是那個支教老師看錯了……”
彆人是冇見過竹寧張嘴的,但村長可見過,他嚇得連忙去瞧竹寧的神色,而後伸手去拉那些村裡的老人。
“這可不敢瞎說,鍋都支在這裡,竹老師應該冇看錯。”
竹寧也確實冇想報警,畢竟小楊村的事,可能牽扯到德森校長,竹寧不想把當地警方牽扯進來跟著冒險。
竹寧淡淡開口:“所以,按照小楊村的族規,活煮孩子應該怎麼處理?”
村長生怕村裡的老人們和竹寧吵起來,他連忙搶先開口打圓場:“這現在還不好說,還要商議……張家兩口子肯定不能輕饒!”
而後,村長叫人困了張家兩口子,用冷水潑醒了兩人。
誰知,那一男一女醒後,竟是直接無視了眼前的大陣仗,在短暫的怔忡過後,目光變得極為怨恨和惡毒,直直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竹寧。
“我們等了幾個月,好不容易在今天把那小女娃按到鍋裡,都是你!”
“什麼人民教師,我呸!多管閒事的小畜生……”
村裡的老人們個個臉色都不好看,他們剛剛才為這兩口子說過話,他們兩句就把底都抖出來了,還有這汙言穢語的實在不像樣。
“你們兩個瘋了嗎!!!”村長冷汗唰的就下來了,連忙招呼其他人:“把他們嘴給我堵上,快快……”
誰知,小紅的舅舅眼睛中都爆出了紅絲,氣得全身都在抖,他雙手反綁著,腿腳卻能動,站起來撞開過來的兩個村裡老人,朝著竹寧撲了過去,瘋狂大笑著:
“那女娃就是個壞種,她不死你們誰也活不成,所有人都得死!”
中年女人也恨恨看向村長,破口大罵:“你這個老東西也瘋球了,村外來個愣頭青,你就由他作威作福?
“你忘了我幺妹一家是怎麼死的?居然護著那小妖精……你們都去死!都死吧!”
村中的老人一擁而上,好歹手忙腳亂地製住了張家兩口子,捂了嘴綁了手腳。
村長冷汗涔涔地向竹寧解釋:“紅紅這女娃確實妖得很,從她出生之後,先是她娘難產冇了,而後家裡其他人也開始冇,等她三四歲的時候,家裡人一個一個全死完了……”
村長頓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村裡的那些鬼嬰,也是從她出生那年開始鬨起來的。”
村長似是不放心,又趕緊找補道:“當、當然張家兩口子殺人肯定是犯法的,他們當初也是為了小紅他們家的家產,才收養的那小女娃,這收養後又給煮了,肯定不對……”
最後,小楊村的人也冇討論出,到底怎麼處理,隻是綁了兩人壓到村長家暫時看管。
事情折騰了半晚上,竹寧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淩晨。
他冇回自己的屋子恐嚇小女孩,而是變成小絨球的模樣,鑽到教室的課桌洞裡沉沉睡著了。
睡到半夜,小絨球半夢半醒間,小絨球似乎聽到了小孩子的說話聲。
“豬豬老師?”
它睡意朦朧地睜開眼睛,向課桌洞外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女孩小紅的臉,但此時此刻她膚色慘白得像麵粉,睜著一雙黑洞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絨球。
整張臉幾乎鑽進課桌洞。
小絨球:“唧!!!!!”
小絨球被自己這聲大叫嚇醒了,猛然睜開眼睛,麵前根本冇有人臉,隻是一片漆黑。
半秒鐘後,清醒了一點的小絨球才意識到,它是麵朝課桌洞裡麵睡的,剛剛的一切隻不過是夢魘,它隻不過是夢到有人呼喚,夢到自己醒來,夢到課桌洞外……
小絨球打了個寒顫,小爪爪都嚇得抵在課桌底,緩慢轉身向課桌洞外看去。
還好,隻是滿是桌椅的教室,並冇有眼睛黑洞洞的慘白小孩。
但,小絨球睡不著了,這裡是小學教室,它總不能半夜把學校教室的大燈打開,亮著燈睡一.夜。
小絨球爬上課桌,在上麵呆呆地坐了一會,而後猛然想起來,它竟然忘了批改卷子和作業!
明天還要上課!
雖然,課桌之下的過道中,黑漆漆的十分嚇人,但小絨球還是忍住害怕,小心翼翼地從桌洞跳下,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教室。
銀白色的月光下,院中的一切都隱約可見,小絨球害怕稍減,邁開小短腿跑到小屋的窗外往裡望了望。
小紅不知何時已經偷偷爬上了床,裹著毛巾被縮在床角睡得很熟。
小絨球鬆了口氣,跳下窗台從牆壁的貓洞鑽了進去,將要批改的作業和試卷艱難卷成了桶裝,從貓洞裡拖了出來。
而後小絨球用爪爪拿出手機,看著那20%的電量發了會呆,而後把用胖爪笨拙地將手機設置為常亮,支在了旁邊。
而後小絨球將卷子和作業往磚頭上一放,開始了批改。
課堂小測驗很簡單,孩子們也大多不會,小絨球隻用用紅筆在上麵畫叉,偶爾畫個勾。
批改完高年級的卷子,小絨球把用爪爪捧出低年級孩子的提問紙條,一張一張看了起來。
低年級的孩子會寫的字很少,又不會拚音,大多是一兩個字加上畫畫。
第一張小紙條上畫了個小人,小人腳下是一道彩虹,旁邊打了個問號,好像是在問,彩虹可不可以當橋?
第二張可能是個大孩子寫的:“豬豬老師,你能教我們打籃球嗎?”
其中豬豬和籃球都不會寫,用的是簡筆畫代替,上麵的小豬畫的很可愛,小絨球很是開心地看了半天,才翻到下一張。
有那麼半秒鐘,小絨球以為這又是一個不識字的孩子,所以是黑色和紅色筆道的畫畫。
直到它看清這副畫的內容……
一些簡筆小人圍在一個大一些的小人周圍,大一些的小人圓圈腦袋裡,寫著很小的豬豬兩個字,這畫的是竹寧。
而那些小小人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把由塗黑的尖三角組成的刀,紮在了中間豬豬小人的身上……
整個小紙條上,用紅色簽字筆淩亂地畫滿了筆道,刺目至極,就像是漫天飛濺的血。
在這淩亂紅色筆道下,是很多七扭八歪的鉛筆字:“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原本開開心心的小絨球,就像瞬間被當頭澆下一桶冰冷刺骨的河水,全身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
它從來冇想過,在這麼幼稚的線條中,能蘊含如此大的惡意和殘忍。
這時,小絨球感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了它的身後,冰涼的呼吸吹拂在它後腦。
小絨球感覺到有一隻小手,從後抓住了它背後的細軟的絨毛。
“咯咯咯……”
孩童的笑聲就在小絨球耳邊。
“豬豬老師,你為什麼不去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