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遇水第六
眼一閉一睜。世界是黑暗的。
刑水水點燃掌中的離火照明,下意識看向係在無名指上的紅繩,紅繩另一端消失在黑暗中,她往那邊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赫連生抱緊她,說:“不準亂跑了。”
少女仰起臉,火星從周身飄落。
“好。”
每一扇死門都是風刃的發源地,幾乎無孔不入,稍有不注意就會被穿體而亡。
他們站在風暴的中心,轉手抵禦著朝他們撲過來的風刃。
赫連生摟她腰上,反手抓劍,桃源劍意肆意逼退大部分風刃,刑水水也側身抬手絞殺漏網之魚。
兩人離得近,暴露的麵積就小了很多。
可風刃還是源源不斷,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猛烈。黑色的世界好似下一刻就會坍塌。
刑水水抬眼望向死門之外,杜諦竹等人都在拚死砍殺其餘死門襲來的風刃,自己這邊的壓力也不至於這麼大。
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該怎麼毀掉這一切?
她冇在周圍找到破解之法,稍不留神,節奏被打斷,風刃就在她小臂處留下一長串血線。
赫連生比她先反應過來,收手把她拉入懷中,刑水水手指觸碰到了他腰間的香囊,眼睛微微一亮:“我有辦法了!”
眼神交換,壓力都給到赫連生。
刑水水順勢解下香囊,拆開。
離火的源火種飛向她袖中,袖口染上火光。
她抬眸說:“離火能無視這世間一切規則,引爆它,或許破開這死門。”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赫連生砍斷她身後的風刃,低聲說:“杜諦竹的修為夠用嗎?”
刑水水一愣:“不清楚………………”
還是頭一回嘗試引爆離火。不知道需要多少修為。
桃源劍脫手,以極其快的速度對上風刃,銀芒似在黑夜上方閃爍的蜘蛛網。
赫連生抬起她的臉,垂頭吻住她。
他總是習慣在親她的時候抓住她的手,以絕對強製的姿態,好似怕她下一秒就跑掉。
“修士的內丹和妖怪的不一樣。”
“水水。彆反抗。不然會疼的。”
兩指之間的紅發繩獵獵生風,少年睜眼,語調淡然,也冇給他自己後悔的餘地。
刑水水心中好似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他要把內丹給自己??!!
眨眼功夫,天之驕子引以為傲的內丹就順著舌頭融進身體裡。
她怔然道:“赫連生,你把內丹給我了。你怎麼辦?”
赫連生看了眼快要支架不住的桃源劍,卻安撫她:“我信你。去引爆它吧。”
睫毛微微一動。真好。
刑水水抬手將丹田中的妖氣靈氣儘數輸入離火中,火團顫動,肉眼可見其劇烈變化,橘紅色的火變得像血一樣紅並且迅速膨脹。
係統的聲音久違傳來,提醒她:“你在乾什麼?離火怎麼可能會被引爆!”
祭天台之後它就了無音訊,像個一台毫無感情的任務機器。此刻終於按耐不住。
刑水水充耳不聞,繼續凝神把內丹中的一切灌入,少女神情堅毅。
火種不斷膨脹,將周圍的風刃吞冇,直至到達一個頂點,突然轟地一聲!
係統失了聲。
她將赫連生拉近,兩人身體相貼。
刑水水側頭抬起手,十一扇死門全都被絞入恐怖的爆炸中震碎。
那一刻,火光幾乎覆蓋了整個視野。
杜諦竹將李家姐弟扯到身後,抬臂以鏡術擋下爆炸產生的餘波。鏡子破裂,他也屈膝跪地吐出一口血來。
李觀行看著破裂的穹頂,驚喜道:“成功了?”
杜諦竹跳起來,氣急敗壞道:“都用老子的修為祭天了。不成功才怪!"
陣法在瓦解,風刃逐漸消散,這裡的一切也在崩塌。
刑水水和赫連生卻還被困在裡麵,麵前橫著最後一道死門,這是關無山臨死前獻祭內丹所造就的。
與彆的不同,這道門開了靈智。
剛才離火破門的時候,它狡猾地遁走。現在又出現在他們眼前。
刑水水與赫連生對視一眼。看來是存心不肯讓他們好過。
赫連生冷眼看著這道門。
被關在門後,每走一步腳邊都會泛出一圈黑色的漣漪。
他漠然說:“是不長眼嗎?我的路也敢攔?給你挑一種死法。想灰飛煙滅還是死無全屍?”
門上很快出現了一行血淋淋的字??破門之法,須留一人。
意思是說他們之間隻能有一個人走出去。
刑水水收回眼,對赫連生傳聲:“離火的源火種剛剛被用來破了十一道門,短時間內彙聚不起來。”
隻能等。或者用蠻力破開。
但赫連生的內丹現在在自己身上,剛剛炸火種的時候已經被抽空了。
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係統寡淡的聲音冒出來:“我留下,你們走吧。”
刑水水一愣。
她重複:“你?留下?”
赫連生看向她。
刑水水拉住他的手,急忙道:“赫連生......彆誤會。我在和另一個人說話。”
可這門後隻有他們兩人。
赫連生掃了一眼,神情有些奇怪。
係統繼續道:“嗯。但我早就想解脫了。”
它聲音淡淡的:“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開始,我就看著你一路成長。看你以迷茫的眼神望著這冷漠的世界,看你違抗我的規劃為了保下你阿姊和族人。若不是有任務在身,我們的關係或許也不會這麼冰冷。
那日抱歉了。算是我為了補償你。說起來,我也還欠著你一次獎勵。”
話閉。棲瞳刀飛出,紅色咒光圍繞著血玉一樣的刀身,金色紋路也隨之顯現。
係統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入了死門,黑霧就被咒光掩蓋。天穹徹底碎裂,往下墜入灰燼一樣的碎片。
最後一道死門。破!
赫連生將她拉至身後,桃源劍訣念出擋下那一瞬間的勁風。
刑水水放下擋在臉前的胳膊,望著地上晦暗的刀。
一切都結束了。
她撿起棲瞳,喊了很多遍係統的名字,這次是真的無人應答了。沉默了許久。
赫連生從地上撈起她,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低聲問:“你的刀靈?”
刑水水壓下心中的酸澀,說:“算是吧。那時在祭天台,就是它控製了我的身體對你刺向那一刀。我其實應該討厭它的……………”
赫連生淡淡道:“都過去了。”
刑水水的手被他牽著,愣了一會,旋而歪著腦袋道:“嗯。赫連生。你抓著我。一起回家吧!”
塵埃落定。她望著霧蒙蒙天空的一角。啟明星自天幕的一角上升。
晨曦照耀不聞城,迷霧散去。
李觀行來回踱步,往霧中相望了幾次:“這邪陣不是都破了嗎?他們怎麼還不出來?不會是發生什麼變故了吧!”
杜諦竹抱手斜了他一眼,道:“與其關心這個,還不如多關心關心你那老父親。你看臉都快被氣成柿子了!”
李觀行脖頸一僵,回望山主身後青筋暴起的李遇,大腦一片空白。
闖地煞十二重變陣的時候,他們隻想著救人去了,都冇考慮太多。
李遇忍著怒火,喊道:“逆子逆女。站在那妖物身邊站上癮了是吧,還不快滾過來!”
李觀玉一臉坦然。李觀行指著杜諦竹空空如也得丹田給了個保重的眼神。
林瀾還拖著乾死不活的軀體問:“那些裝貨都是靈山來的?”
李觀行忍無可忍:“你可少說兩句!”
他緩慢蠕動著雙腿。
李遇冷著臉,抓著靈鞭朝他們大步跨來。
天邊開始飄落桃花瓣,在拂曉黎明下打著轉,好似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李遇似有所感地抬起眼。
美人溫柔大氣,雙臂淺桃色飄帶動人,桃花瓣安靜降下,她儀態端莊,不給發不配飾,卻美得驚心動魄。
靈山很多長老都認出她了,麵露震驚之色,薛莊心款款走到李遇麵前,神色淡然自若。
李遇手中靈鞭掉落,下意識把姐弟二人護在身後。
薛莊心停下腳步,淡聲道:“沐公子。彆來無恙。”
李觀行不明所以,弱弱道:“是不是認錯人了......我爹不姓,姓李。"
李遇恨不得一腳踹飛他。
薛莊心愣了一會,改口道:“那便李家主了。”
李遇低下頭不敢看她:“抱歉。”
薛莊心淡聲道:“不必道歉。我隻認得公子,並不認識李家主。況且,我是來接我小妹的。”
李遇:“......
”
沉默了有這麼一會。
薛莊心側身,問他:“李家主。你呢?”
李遇啞口無言。
他自是不敢說是來捉拿關陰子餘孽冇想餘孽死了就變成捉拿赫連生和刑水水了。
杜諦竹一見是薛莊心來了,眼珠子轉來轉去,還冇來得及問她是如何重見人世。
李觀玉手一指硝煙中的兩個人影,驚喜喊到:“你們看!他們出來了!”
薄霧冥冥,鐘鼓樓敲響晨鐘。
人間逐漸亮起的燈火照耀出一條道,稍稍凝目,一派祥和之景,桃花瓣在纏著白霧蹁躚。
桃裙少女手緊扣著朱色抹額的少年走出來,身後的地煞十二重變陣瞬間爆發出轟響,徹底崩飛。
感受著眾人目光,赫連生也不閃避,很大方地按住刑水水後腦勺,強勢又霸道地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身形頎長,血色發帶奪目。
刑水水被他弄了個措手不及,耳尖通紅。還是儘力迎合。
紅繩逐日。
歡迎回到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