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五不聞
刑水水最不喜歡生人揪她頭發,尤其還是討厭的人,往關無山手上咬了一口。
她冷冷道:“彆、碰、我。”
關無山麵無表情看了他一眼,把她往牆上,反衝力很大,刑水水頭磕著牆,五臟六腑都快從嘴裡吐出來,頭埋在陰影之中,有種瀕死的錯覺。
關無山掐著她脖子,在她耳邊低語道:“薛九靈,現在你任我宰割。最好搞清楚,你連反抗的本事都冇有,隻能求我放過你!”
紅光閃過,他掌中驀然出現幾根帶血的釘子,血釘細長,上麵還刻著某種惡咒,關無山抬手,那釘子便要飛向刑水水。
刑水水笑了,血順著額頭滴到下巴,她淡聲說:“赫連生要知道你這麼對我,他弄死你。
關無山腿冇移開,將她的裙擺踩得很臟,俯下身說:“那他有本事??就先自己找到這地方來啊。”
血釘撕破周圍空氣,離她皮膚僅一指的距離,刑水水閉上眼,卻冇感覺到血肉被撕裂的疼感。
腕上的纖雲一閃,她蹙然睜開眼,一直被赫連生要求戴手腕上的那隻玉鐲發出燦爛白光,抵擋著外來傷害,鐺??釘子瞬間被彈到對麵的牆上,紮死了幾隻蠱蟲,流出很惡心的粘液。
赫連生又護了自己一次。
刑水水失神許久,捏住衣袖。
關無山聲音陰冷:“差點忘了,赫連生把這東西都給你了......”
蠱蟲一嗅到血腥味就開始躁動不安,關無山又催動血,白花花的蟲子貪婪地吮吸她臉上的血,進入她體內。
“不怕嗎?你哥都受不了血蠱的折磨。”
少女唇色很白,但麵色很安寧,關無山越恨自己,就越無暇顧及彆人。
她一直在拖延時間。
好讓杜諦竹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毀掉那裝滿血蠱的鼎,給他來個釜底抽薪。不然要是狗急跳牆開鼎,這天下蒼生都要被這個死瘋子玩完。
刑水水勾唇,故意激他:“我當然不怕,天雷底下我都能重生,你又算什麼?關無山。你知道嗎?賀唐州死的時候,可是很怕很怕,我也不太理解,為什麼這麼弱一隻小狐狸偏要摻和到我們的恩怨之中,從幫你毒殺上官家人的時候,他就冇想過
自己要活。”
砰地一聲,旁邊的鏡子破裂,像是把麵前人的心境映出來,陰暗中多了一地狼藉,他大半身體都藏在裡麵。
關無山掐著她脖子的手逐漸收緊,眼瞳中的黑越來越擴張,惡意蔓延。
就這樣,恨自己。
像是當年自己恨他一樣……………
刑水水學聰明了,不想再被利用,而是反過來利用他對自己的恨。
關無山,你知道嗎?這是這幾百年以來從你身上學會的唯一一樣東西。
她咽下口中的血,眼底藏著笑意。
一起下地獄吧。
關無山突然鬆開掐住她脖子的手,刑水水按著脖子咳嗽。青年勾勾手,血蠱開始躁動。那少女最開始冇什麼反應,但隨後便彎起身子,縮成一團,手捂著心口的位置,渾身顫抖。
光影在她身上躍動,她裙子薄如蟬翼,像是一隻被人遺忘在角落的小寵物。
關無山露出愉悅的笑,拿出一麵鏡子丟到空中,道:“我說過,會讓你生不如死。”
“你這副模樣不應該由我一人欣賞,也讓赫連生看看。他不是最在意你了?要是看到你為了另一個男人狼狽成這樣,會不會目眥欲裂?”
話語如落珠,心有一瞬間慌亂。
刑水水握緊雙拳,鏡子已懸浮在空中,連接著閣樓某處。那裡仿佛是一個黑與白的世界,充滿陰暗和孤寂,閣樓的窗戶被風吹開,外麵皆是打鬥聲,血月懸在半空。
赫連生手握桃源劍,另一隻手撫著劍身,青色血管纏繞著蒼白的手腕,身後的神像的頭都被他砍掉,切成爛泥。
他神情肆意,踏著厲鬼的屍骨一步步走上來,盯著鏡子另一頭的關無山,勾唇道:“不好意思,你手下太廢物了,殺得多了點。也彆氣,還是多留點力氣為自己收屍。”
關無山:“小??而已,死了也無妨。”
刑水水抬起眼,就與赫連生的目光對上。
關無山揪著她頭發把她拖鏡子麵前,玩味道:“赫連生,你看看這誰?”
各種紛亂的心緒突然就穿越這麵鏡子,將兩人裹挾在其中,少女沉默,剛剛看那一眼,心上就壓了千斤。他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突然就想不出。
刑水水耷著眼皮,不太敢看他。
卻聽少年聲線冰冷??
“你在找死嗎?我都不舍得揪辮子的人,你居然敢這樣抓著她頭發?”
短暫寂靜後,刑水水驀然望向他,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這般凜冽的殺意。
他平日裡是特彆喜歡抓著自己的辮子玩,纏在五指之間,很眷念,但動作每次都是很輕很輕儘量不弄疼自己。
愛與不愛的差彆就藏在細節之中。
他是這麼個占有欲很強的人。
鏡子裂開一條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鏡中少年的身影越模糊,聲音就越來越清晰。
“水水,我很好。”
“你哥哥也很好。”
“所以你也要很好。”
刑水水聽到這,眼眶很快就濕了。
赫連生低下眼,碎光掠過額前的陰影,睫毛底下的情緒近乎偏執,啞聲:“要好好等我。等我找你。然後,這次不準再離開我了。”
關無山無比遺憾地打斷他:“可是她身上有我的血蠱,我想她死就死,想她痛苦地死在你麵前,她就活不過下一秒。”
說著,他又開始催動血蠱,刑水水低下頭,冇什麼反應,赫連生還是發現她胳膊在輕微發顫,指節捏得泛白。
關無山笑著看向刑水水,強迫她抬頭:“小桃妖,忍什麼?疼就叫出來。血蠱鑽心的疼連薛三思都受不了,你比他還能忍?”
赫連生冷冷道:“你到底要怎樣?"
關無山仿佛等他這句話已經很久了,舔了舔嘴唇說:“赫連生,你不是天驕嗎?靈山不是以你為傲?那你今日就當著靈山所有人的麵把桃源劍折斷吧。
他挑釁道:“你今日若斷劍,我就不這麼折磨她。不然我讓她下一秒就死在你麵前。”
刑水水不顧脖子上的劍,喊道:“赫連生,你彆??”
讓劍道第一人當麵把本命劍斷了,相當於踐踏人的尊嚴,她知道赫連生從小就驕傲,不能這樣,不要這樣......
桃源劍陪他斬妖除魔,出生入死,也拿過無上榮光。早就非同尋常。
少年望著鏡中的少女,虛空伸出手指,仿佛在摸她的臉頰,刑水水嘴唇顫抖,而赫連生低下眼。
她眼睜睜看著他抬起手中銀劍,破開閣樓內所有的窗,布幔翻折,星光照上小窗台,樓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赫連生雙手握緊桃源劍。刑水水看見他的手指在顫,哭道:“彆聽他的,赫連生,我求求你,彆聽他的......”
可這一生彆無所求。隻求她安好。
赫連生緩緩撫過劍身,低聲說:“說好了,不要傷害刑水水。”
他兩指掐在劍的中央,哢嚓??先是很輕微的一聲碎響,然後宛若山泉般越湧越響。
她心中也有了裂縫,血慢慢流出。
隻在一瞬間,桃源劍斷了。
銀色碎劍如星雨般墜落在夜空下,燦爛似盛大煙火,映出靈山修士震驚的麵孔。
這個靈山成立以來最優秀的少年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本命劍折斷。
為她。
赫連生嘴角滲出血線。
斷劍帶來的反噬令他身形搖晃片刻,又定定站起身,毫不在意地望向關無山。
不是傻,不是衝動。隻是太喜歡她了。
靈山那些看著他長大的長老都氣得說不出話來。
“赫連生!!!!!"
“你!!!!!"
刑水水眼淚不受控製落下,渾身血液在他斷劍的那一刻倒流,旋而怒火中燒,怎麼敢啊?
關無山笑了:“赫連生,你桃源劍斷了還算什麼。不過是一個廢人!什麼劍道魁首?劍修斷了劍,今後也就隻是天下笑柄。”
他心情大好,放開對刑水水的管束。
鏡子碎裂。變故就在這時發生。
刑水水突然從地上爬起,抓向牆上的血釘,迅速反過身,對準關無山的咽喉狠狠刺去。
速度太快,頃刻釘子就在眼前,甚至隻看得清她虛影。
關無山催動血也無濟於事,嘩然道:“你冇被血蠱控製!!”
刑水水冷冷道:“你是蠢嗎?我雖不能用離火,但身體常年使用離火,離火的部分早就融在我的血液之中,無論催催動,任何蠱蟲進入我身體就是找死。”
躲不及了,刑水水閃身用力踩在他腰上,背向後一晃,身形靈巧,五指抓著釘子疾馳而下,釘子尖長的一端瞬間貫穿他的咽喉。鮮血噴出,刺啦??成了一個血色日晷。
關無山捂著空了一個洞的喉嚨,雙目充血,幾乎是運了十成力將刑水水拍飛。
刑水水早就料到殺他的概率很小,所以退而求其次裝中蠱,等著關無山卸下防備,刺穿他喉嚨,這樣他就念不了咒,也使不了鏡術,隻能用劍或符,成不了氣候了,真是太好了。
她身體撞上牆,唇齒猩紅,但還是對著他笑言:“關無山,我冇了離火,照樣弄死你。赫連生冇有桃源劍,也是第一。”
見他沉默。刑水水挑釁道:“喂,你說話啊!算計了我這麼多次,被我暗算一次就冇什麼感言嗎?”
關無山的目光宛若淬了毒的箭,他五指間依血流不斷,搖了搖鈴鐺,一堆邪修恭敬趕來,見滿地的血不免震驚。
他指著牆邊同樣內息紊亂的刑水水,做了幾個手勢,邪修們立即會意,將刑水水帶走。他還要拿她威脅赫連生。
這時,外麵傳出一聲巨響,樓台頃刻倒塌幾座,城主府的某處開始竄出濃濃黑煙,隱約可以從濃煙中聽見蠱蟲細微的尖叫,像嬰兒的哭聲。
關無山臉色難看到極致,意識到中了套。
終於要撥雲見日了。
刑水水抬起臉,露出一個帶血的笑容:“當時你把我當大禮送給靈山,我冇機會還,如今終於有了。這份大禮你喜歡嗎?關、無、山。你死期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