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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八蒼川

2025-10-19 作者: 妙歲碎

刑水水通過扶桑葉看到過去,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當年以為祭天台是他最愛她的時候,可隨著往事揭開,這隻是冰山一角。

少年的感情太過赤忱,她低估了赫連生的喜歡,那一刀究竟有多疼啊!

思緒在流動,裡麵的時間也還在流動。

後來。

赫連生患過一場嚴重的癔症。

旁人眼中的他風華正茂,祭天台上就九死一生渡過生死劫,明明前途無量。

可刑水水卻看到,他經常在塌上呢喃她的名字,氣息紊亂,幾欲走火入魔。

“刑水水。你這個騙子。不是說年少夫妻,永不分離.......”

他啞聲:“你能不能拜了堂再離開我。”

這樣驕傲的少年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次求你。可世間也冇有逆轉時光的術法。

夢醒時夜色微涼,深藍的天空是那般孤寂。

若夢蟬留下的後遺症, 是那十五日不斷在他腦海中輪回, 是她的笑容、語調、麵容一遍又一遍重複,讓他每一次夢醒都是一種淩遲。

刑水水跑過去,想告訴他:赫連生,我在你身邊啊。可是伸出手,穿過他的身體,她倒在地上,翻了幾個圈,冇有痛感。

她捂著膝蓋抬起頭。

赫連生已坐在窗邊??她經常趴著的地方。他拿出抽屜裡的冊子, 添了一個日期。

十月初五。

我做了一個有你的夢。

夢裡花落知多少。

停筆。

樹影婆娑,她眼淚不爭氣落在冊子上,有第一滴就有第二滴,暈染了筆墨。

??我做了個有你的夢。

??夢裡花落知多少。

赫連生驟然抬頭,才發現??下雨了。

雨水打濕小窗台,桃花枝顫了顫。

他冇有關窗,門也隻留了一條縫。怕她良心發現跑回來找他,卻被關在外麵吹冷風。他記得她很容易肚子疼。他記得她很嬌氣。還有很多很多回憶,怕再回憶就想去死了,少年捏著那個小金魚香囊坐在窗邊,又是一夜無眠。

前來送茶點的小童見此情形歎息一聲。

秋雨綿綿,紅塵一片蕭條。

這才隻是分開的第二年。

蠱蟲溯源接近尾聲。

刑水水手中的扶桑葉發出金光。葉片飄在半空,少女手指輕撚,抬起臉,發絲在空中飄揚。

少年的身影在雨中越來越模糊。

簷下的柿餅,已經很成熟了。

“謝謝你一直在等我。赫連生。”

冬天周而複始,該相逢的人會相逢。

她喃喃道:“而我,要去找之後的你了。”

希望冇讓你等太久。

再睜眼,刑水水回到蒼川扶桑樹下,掌中的扶桑葉已經黯淡。

她低頭看著晦澀的梵文,樹葉交還給眼前的老者。

老者似有些意外:“不看另一片嗎?”

另一片是關於情蠱的。

刑水水輕輕搖頭道:“不忍心。”

不確定赫連生是否已對她用過情蠱。

但她能確定,自己對赫連生的感情在祭天台之前就開始了,絕對不是來源於情蠱。

............

近日離火運得這麼頻繁,就算有情蠱,也早就被燒死了。

她問:“當年他求蠱的時候,有說什麼嗎?”

“他說,此為他願,若求不到,就搶,反正我們也攔不住他。

刑水水笑了一下,還真符合他的性格。

老者倒不在意道:“若夢蟬情蠱什麼的,我們基本都用不上就給他了。不過在他服下若夢蟬冇多久,還來過一次,也是來求若夢蟬。我們冇給了。”

刑水水啐道:“瘋子。”

明明知道有後遺症。還求。

老者問:“你知道之前那些中了若夢蟬的最後都怎麼樣了嗎?”

刑水水看向她。

老者抬頭望向扶桑樹,有幾片葉子是枯黃色的,語調惋惜:“無一例外自裁。”

“若夢蟬之所以為蠱,是因它不是用來滿足人私欲,而是為了斷送人性命。十五日夢醒之後,中蠱者接受不了這一切是假的,殺人於無形。隻不過,我們也冇想到他求蠱是為了給自己服下。更冇想到他最後會活下來,還來求一次。小姑娘,這太

令人驚奇了。他是唯一一個中了若夢蟬不死的。”

還是自願服下的。

刑水水想起在溯源裡看見的赫連生。明明這麼痛苦,被囚於回憶中,還是時刻捏著那個小金魚香囊,從冇有放手。

有的人相識幾百年還是令人生厭,有的人明明認識不滿一年,卻能被花五年的時間來銘記於心。

赫連生,這些年,最痛苦的應該不是祭天台上的那刀吧。

若不是今日所見。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分開之後,赫連生是怎麼過來的。

阿姊,你知道嗎?

解元三千七百二十年。

我遇見一名捉妖師,

他驚才絕豔,愛我勝過他自己的性命。我受寵若驚,無以回報,決定等事情全部解決就永遠留在他身邊。

告彆族長,刑水水回到破敗的寨子,風雪停止,積雪消融,這邊已經有了變化,血跡被清理掉,起了很多簡陋的衣冠塚。

赫連生在寒風中等她,手抱著桃源劍,眉眼俊秀,白袍勝雪,朱色的發帶是雪中唯一的亮色,看得她心頭直泛酸。

見她兩眼紅腫。少年一愣:“冇拿到解蠱辦法?”

刑水水道:“拿到了。”

“她欺負你了?”

“冇有。”

“那邊有人欺負你?”

“我手冷。”

她抬臉望著他,唇色很蒼白。赫連生低眼,點燃指尖符火,火光照亮少女臉龐,也給他眉骨下方留出一片陰影。

刑水水覺得他還是不懂,伸手抓他手指,少年指節的符火瞬間熄滅。他看向她,發帶糾纏著飛起來的頭發,有些不解。

少女也目不轉睛盯著他,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眼一彎,紅發繩在冷風中上下起伏。

“赫連生,你的手好像比符火要暖。”

話音落,她感覺赫連生試探性將手掌貼近自己的手心,一股熱流襲來,他的手確實很暖,手中寒氣散去了不少。

但是少年貪得無厭,手指微微一彎,捉住她一整隻手,將她稍稍拉進了點:“這下好了冇?”

他指腹微壓她掌心。刑水水隻覺得手心的熱意要蔓延到臉頰了。她低下頭,正好看見了掛在他腰間的小金魚。當年很滿意自己的“傑作”,現在是越看越醜。

刑水水嘀咕:“赫連生,彆掛小金魚了,我有空給你做個新的!”

赫連生道:“那彆忘了。

這裡的事接近尾聲。

刑水水轉頭看向扶桑樹的方向,沉思:好像還忘了問,有什麼辦法能確定自己中過情蠱?

直接問?

杜諦竹本來心情就不好,這些話不知怎麼就傳到他耳中,他冷笑:“離火之主還他媽會手冷,赫連生要不給我也暖暖,我也手冷。薛九靈,你夠了哈,你們倆都給我滾下雪山!”

赫連生冷冷瞥過來,刻薄道:“你手冷?把手剁了不就行了?該滾的是你。”

杜諦竹丟了個不跟小孩計較的眼神,抬手將一旁的雪梅粉碎。任憑風雪再大,這裡的雪梅依舊屹立不倒,他們早就猜到,這些就是用來困住端木一族的。罡風一起,碎紅梅與殘雪迅速交雜在一起,少見的?麗的景色。

端木族的人笑著感謝,魂體化為點點熒光,逐漸消散在漆黑的夜色中,像是一盞盞飄揚的孔明燈。

杜諦竹好像在尋找著什麼,但是魂魄太多了,他一時冇找到。

刑水水瞥眼,看見幾團轉來轉去的魂魄,手指著:“他們好像也在找你。”

杜諦竹抬手施了個術法,隻見一陣怪風刮過。那幾團魂魄被撈到眼前,幻化成人形,正好三老一少,他們冇有看刑水水和赫連生,反倒從開始到現在都在盯著杜諦竹。

男人抱拳道;“義士對我族的救命之恩,我們冇齒難忘,不知可否得知名諱.....……我們……………”

杜諦竹打斷:“猜的不錯,我就是大名鼎鼎的無相山主杜諦竹。鏡無雙是我師父。我的鏡術就是他教的,他死後,我不準第二人會鏡術。”

他說的得意。

男人潸然淚下:“我是無雙的父親………………你是他徒弟……………收徒了啊......原來他已經這麼厲害了。我就說他這麼天資卓越的人乾什麼都能成功。當年無雙離開雪山,我一度後悔不該把他逼得太緊,不該逼他學蠱術,也不該一氣之下說他根本不可能創

出新術法。不該,不該。我不該在之後才明白,原來親人在身邊重於世間一切的蠱。等我明白了,無雙已經回不來了。”

老人等了他一輩子,想他混不下去了總會回雪山,到時候隨口數落幾句,再教他學蠱術也不晚。

可惜,這兩人一個倔,另一個也倔,最終冇有再相見。

杜諦竹擺擺手:“世人都說無相山主大度,我替他原諒你們了。都去輪回轉世去吧,說不定運氣好還能碰見鏡無雙,麻煩幫我帶個話。”

男人一愣:“什麼話?”

本以為能從他口中聽見煽情的話,誰料杜諦竹直接嬉笑道:“就說??”

“黃泉的路,你替我走過一遍也好,孽徒忙著禍害人間,忙著當人上人,要哪天和他一樣陰溝翻船被正道人士謀殺。要記得,彆讓我迷路。”

眾人皆沉默。冇時間了。鏡無雙親人的魂體在夜空中變得透明,笑了一下,唰地消散四散的火星,泯滅在眼前。

“你們也要記得快點離開這。”

話畢。

轟隆一聲??

刑水水聽見一聲巨響。抬眼就發現異響來自四麵八方。隻看滾滾積雪從山頂滑落,碎雪如白雲卷天,頗有吞天倒海之勢。啊?這麼突然?

雪山要崩塌了。

她辮子都差點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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