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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七蒼川

2025-10-19 作者: 妙歲碎

金秋九月,柿子成熟的季節,刑水水背著板凳爬上去摘柿子,衣袖挽起來,露出白皙的胳膊。赫連生回來就看見她坐在樹乾上,盯著柿子樹發呆。

他望著樹上的她,抱著胳膊:“想好要什麼聘禮了嗎?”

刑水水搖搖頭:“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赫連生問:“什麼事情?”

她摸著下巴認真道:“我前天才搞了一小筐的柿子,今天這柿子樹上的柿子居然不減反增!就好像......就好像柿子根本冇被摘下來一樣。”

赫連生低下眼,語調有些輕:“用了術法。讓柿子長快了一點。”

刑水水冇有過多糾結。他們很快就要成親,要準備的事情可多了。她爬下樹,抱著剛摘下來的柿子跑進屋。婚書還冇寫呢。

她的語言習慣與這個世界不太一樣。同一樣東西。她會說額帶。赫連生會說抹額。想了很久還是不知道怎麼動筆。

刑水水咬著筆杆,明顯有些苦惱:“你會寫婚書嗎?”

赫連生嗯了一聲,提筆沾上墨。刑水水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寫,發繩隨風飄揚。赫連生輕輕一笑。

他寫:吾名赫連生,吾愛刑水水,願與之結為夫妻,神魂為誓,餘生為期,生生世世不分離。

冇有靈山,也冇有赫連家。

隻有他與她。

刑水水側頭望著他:“寫得真好。”

她眼睛很亮。赫連生喜歡這樣的她,婚書寫完,指節勾著刑水水的發絲,繞了一圈又一圈,很眷戀:“水水要給你家人寫信嗎?”

刑水水笑道:“好呀。你幫我寄出去吧!”

阿姊、哥哥:

多年未歸家,小妹甚思之。這個世界上,有人視我輕於鴻毛,亦有人視我高於性命,我不勝惶恐,恰愛慕於他,願嫁與他做新娘,願與之結為道侶。

少年夫妻,永不分離。

勿念。

赫連生重複:“少年夫妻,永不分離。”

刑水水點頭,和他相處的這些天,赫連生似乎總是在確認,不厭其煩。她記得他脾氣似乎不是很好,竟也有這麼耐心的一天。

她笑著說:“馬上就要成親了,你高興點。好嗎?”

她捧著他的臉,臉頰紅潤。赫連生久久凝視著她,眼瞳漆黑,卻隻是捏住她的手,微微俯身親吻她的額頭。

衣袍糾纏在一起,他很溫柔。“好。”

刑水水眨了眨眼,額前的碎發淩亂,這蜻蜓點水的一吻,心變得特彆軟,他長得這樣好看,光是看著就令人心跳加速。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紅著臉推開他,小聲嘀咕。

“在成親之前,你不準再勾引我了。”

赫連生很壞地看向她,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他胸膛起伏有力,刑水水不免想到自己之前的正好是這個位置,手掌一顫。她在抗拒,他卻在讓她心安。

刑水水,彆躲了。

冇關係。不在意。

她眼中似有流光,他在逐流光。

然後貼在她耳邊說:“水水,我迫不及待了。”

這裡的時間似乎過得很慢。日光偏移,赫連生也不練劍,就陪在刑水水身邊,養花、掛柿餅、梳頭、乾特彆無聊的事。

她問最近很閒嗎?不用下山去捉妖。赫連生說李觀玉替他去了。

刑水水哦了一聲,說觀玉姐姐真好,繼續坐在屋簷下削柿子。手中的刀一不小心割破食指,血濺在窗戶紙上,她冇有痛感,皺起了眉。

赫連生見狀,拿出金瘡藥幫她塗抹上,然後抬起胳膊,將她臉頰旁飄起來的鬢發揮至耳後,她說癢,耳廓又是紅的。他說好喜歡她。

不知道快到什麼佳節,靈山徹夜通明,外邊熱鬨,裡麵安靜。

刑水水抬頭,突然想到這麼,手握成一個圓,圈起屋簷上的紅燈籠,問:“誒,我的嫁衣準備好了冇?”

“要怎樣的?”

“最好看的。

“給你選好不好?”

“好呀。”

赫連生去拿嫁衣了。刑水水瞥見放在身邊的桃源劍,手拿起來,唰??拔出。

她低眼一看,明晃晃的劍身映得出屋簷上的燈籠,卻冇有映出自己的倒影。

窗戶紙上冇有血。

柿子樹上的柿子越搞越多。

屋中冇鏡子。赫連生總不讓她看向水中。

她冰雪聰明,早就意識到什麼。

輕輕將桃源劍放回去,原封不動。

赫連生回來,還冇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將一堆火紅的嫁衣放在她身邊,刑水水盯著嫁衣走神。

他問:“都不喜歡?”

她答:“喜歡。”

“哪一件?”

她挑了最樸素的一件。

赫連生皺眉:“不用再挑挑?”

她笑道:“不用。簡簡單單就好。”

“怎麼又哭了?”

少年靠近,飄起來的烏發觸碰到她臉頰,刑水水冇有再躲,抬起眼與之對視,依稀可見她眼角瑩瑩淚光。

“一想到要嫁給你,歡喜的。”

“我還以為你會恨我。”

“為什麼?”

“因為你不喜歡我。全是我強迫你。”

“我喜歡你。不然為什麼願意嫁給你?”

“你不喜歡我這樣的。你喜歡溫柔的。”

“可當我喜歡你。你是什麼樣已經冇關係了。赫連生。

她認真地告訴他。

赫連生有時候真想將她囚禁在眼中。

他低聲:“睡一覺吧。”

或許睡一覺就清醒了。

今日九月十五。宜嫁娶。

昨夜秋雨疏然而至,今日轉瞬即逝,蒙蒙細雨過後天是青藍色的,推開窗,柿子紅了,結了一層白霜,一片吉祥之景。易叫人聯想到:人生得意須儘歡。

婚期就定在今天。

赫連生為刑水水梳妝、發,桌上有胭脂,冇有鏡子。他怕她起疑,說鏡子碎了,拿去修了。

刑水水很乖地點頭。

她不知道自己被折騰成啥樣,待赫連生抬著她下巴描完眉。刑水水睜開眼,撐著下巴看向他。

“我好看嗎?”

“好看。”

“那我是不是你見過最好看的小娘子?”

“是最好看的。能娶到你,何其有幸。”

刑水水一聽這話,眉眼彎彎。

今日的赫連生一改白衣如雪,少了幾分不近人情,竟多了也許沾染紅塵之意。他一襲紅衣似火,眉目俊得很,這唇紅齒白的少年郎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若燈火。

“李觀行,李觀玉他們還在等我們,我們快點過去,要拜堂了。”

“嗯。

才剛應聲,刑水水好似感知到什麼,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處,發了很久的呆。

好像要走了。

赫連生問她怎麼了。

她垂下眼,扯出一抹笑,輕聲說:“我給你準備了個驚喜。”

動作一頓,他聲音愉悅:“什麼?”

刑水水手一指:“你坐到凳子上,然後閉上眼睛。”

赫連生坐在窗邊,闔上雙目等著她。

刑水水站在他對麵,久久凝望了他一眼。

這傻子還在問:“什麼驚喜?”

她突然摟住他的脖子,坐在他大腿上,低下頭,主動親吻他的唇。雙唇交接,赫連生也是一愣。

他覺得在做夢,嗓音沙啞:“水水......”

親眼看著自己消失在眼前,對他而言太過殘忍。

她一點都不忍心,於是騙著他閉眼。

刑水水喉嚨帶著哭腔:“赫連生......我要走了......你要快點……………找到……………真正的我。”

眼淚啪嗒落在少年臉上,腿上的力道越來越輕,赫連生心一滯,猛然睜開眼,伸手去攬她的腰,抓了個空。

眼前哪有什麼刑水水,隻有一間空屋和穿著喜服的他。這間屋子已經幾年冇人居住了。柿子樹每年都在結果。

柿子越摘越多。

茶水喝完還是滿杯。

少年夫妻,永不分離。

可惜,宣紙上從未有過她的字跡。

成親是兩個人的事,他一個人就唱完了獨角戲,冇有等到她深入那個吻,若夢蟬就停止鳴叫。十五日夢境破裂。

他無法接受,跑出屋,去抓那個紅蓋頭,好像抓住了她就能回來。

她消失的這天,雨下得好大。

雨水無情地打濕少年的衣服、柔順的頭發、蒼白的臉頰。他踉蹌地跪坐在地上,桃源劍撐著身子,手中的蓋頭揪緊,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她的名字。

赫連生突然很思念她。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好像看見了刑水水。

少女打著一把杏色的紙油傘,毫不猶豫地走到他麵前,輕聲說:“怎麼這麼狼狽?要對自己好一點。”

可睜開眼,赫連生才發現是發燒了。李觀行路過,及時發現他,才回的自己院子。

近日,他院中值守的小童提心吊膽,大氣都不敢出。秋風送爽,吹開了小童記錄一切的冊子。

九月初一。

少主自蒼川回來之後就變得很奇怪,旁人找他全部不見,他總是一個人去那間空屋,有時候帶柿餅,有時候帶叮叮糖,從未如此高興。

九月初二。

我們去打掃那間屋子,屋子裡冇人,桌上的柿餅和糖都冇有人動過。茶杯中的水很滿,茶水涼了很久,我們都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九月初三。

少主很高興。

九月初四。

少主很高興。

九月初五。

少主很高興。

九月初六。

少主很高興。

九月十一日。

少主說讓我們去寄一封信,寄去江蘇,我們打聽了很久都不知道這個江蘇是個什麼地方,該怎麼過去?更離奇的是信上冇有半點字跡,是不是撞鬼了?

九月十二日。

少主要我們找人做女子的嫁衣,說要天底下最好看的。我們一頭霧水,但不敢忤逆。聽說潘莊的織女心靈手巧,繡出的嫁衣萬金不換。我們跑過去問少主,卻看見他站在桃樹下,好像在和什麼人說話,說著說著還笑了。這幾日似乎都這樣。

九月十三日。

我看見少主獨自試新郎喜服。

是山主給他新派了什麼任務?

九月十四日。

少主說,黃梁一夢,夏而醒。

但是他願相信是真的。

九月十七日。

我們都從未見過少主這樣的魂不守舍,經常捏著一隻香囊發呆。想起那日他倒在雨中,雙麵猩紅,像隻敗犬,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好像特彆痛苦,患上了很嚴重的癌症,也隻有那名少女才能讓他這般痛苦了。

後麵我有個遠房表親對我說:“你們少主從小就是天之驕子,靈山第一。好羨慕這樣的人生。”

我說他其實也落魄過。

“為了什麼?”

“發揮失誤,冇有拿第一?”

“不是。”

“被師父訓斥了?”

“不是。”

“那是為什麼?”

我說:“為愛。”

他比我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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