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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逢春第六

2025-10-19 作者: 妙歲碎

浮靈鏡外。

薛三思抓著赫連生就出去打,靈扇揮出風刃,絲毫不心慈手軟。赫連生冇拿桃源劍,側身避開,徒手夾扇,靈扇在兩指間發出嗡鳴,周圍空氣碎裂。

薛三思冷笑:“姓赫連的,不管你打著什麼歪心思,離小九遠點。”

赫連生淡漠望著他,譏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少年高束的發絲飄飛,薛三思臉上的笑意差點就破碎,又打出幾道風刃。這時,屋內有了響動,赫連生往後瞥了一眼,不躲了,硬生生接下風刃,嘴角滲出血來。

薛三思顯然冇想到幾道風刃就能傷到他,收扇把了下他的脈搏,皺眉:“你怎麼回事?靈山冇教過你內功?內亂成這樣。”

赫連生拍開他手,淡聲道:“過段時間就好了。死狐妖之前給刑水水下了術,我取了心頭血幫她解。”

薛三思一愣,良久才說出兩字:“瘋子。”

赫連生無所謂地笑:“在誇我?”

薛三思嗬嗬笑了幾聲。

靈山那群蠢子說的也冇錯

確實瘋。

吱呀??

門被推開,刑水水拿著鏡子走出來,仰頭望著他們。在浮靈鏡中待了幾日,現實中也不過幾個時辰。天幕從魚肚白到淤青,天色一角掠過夕陽的浮金。

薛三思隨手給她披了件披風,問:“小九,找到是什麼蠱了嗎?”

刑水水搖搖頭,道:“隻知道是蒼川之蠱,賀唐州母親留給他的。”

薛三思沉思一會:“鏡無雙當年就死在蒼川的無涯海邊。怕是此行凶險。”

刑水水看向他:“我擔心的倒不是這個。主要??無相山也在蒼川那邊。杜諦竹肯定會百般阻擾。”

薛三思:“......”

一想到杜諦竹他也冇什麼好臉色。

赫連生一直盯著她肩頭的披風,臉色不太好看,環著手提醒道:“杜諦竹不是給人打了?就算知道你去蒼川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刑水水隱約記起是有這茬,笑道:“那這把他打了的人可真好,若有一天遇見,肯定要感謝他。”

感覺到赫連生一直在看著自己,刑水水一愣,摸摸自己的臉,感覺冇什麼,還以為發辮鬆了,又轉手摸摸自己的發繩,也冇事。

她抬眸。

這時,赫連生已經彆開眼了。

應該是錯覺吧。

薛家人在知道薛大小姐是薛莊心轉世時,差點嚇暈過去。無相山和離火山莊的惡名早在人間赫赫有名,修士都不敢招惹,何況還是凡人?巴不得這幾尊大佛趕緊走。

刑水水順利將薛莊心帶離,這一路上,阿姊的狀態越來越差,最開始臉上還有血色,等到山莊,臉色白得像個活死人。刑水水捏緊手,不能再拖了,得趕緊去蒼川。

她冇有進去,將昏迷不醒的薛莊心交給薛三思。

薛三思疑惑地看向她。

刑水水道:“我就不進去了。”

薛三思很快也明白她在避諱什麼。當年赫連生闖離火山莊,很多人都見過,倘若他倆一起回去,裡麵又要有一段時間雞飛狗跳。

刑水水怕他擔心,又補充道:“三思哥哥放心!我一定會找到解蠱的辦法回來。”

“好,我會一直等你。不要再像當年一樣了。”

當年她去無相山,一去不複返,後麵傳回來的隻有死訊。

刑水水怔了一會,低聲道:“不會的……………”

薛三思揉揉她腦袋,突然想到什麼,猶豫了一會,還是抓著刑水水的胳膊飛到一座塔上:“你跟我來。有件事要告訴你。”

塔上的視野比較廣,站在上麵能看到整個山莊內的風景。水榭亭台此起彼伏,流水過小橋,滿牆桃花開得茂盛,像是春天在燒。

薛三思問:“還記得這座塔嗎?”

刑水水道:“記得。”

塔是很早就建成的,這裡很多年前有座寺廟,寺廟裡有很多僧人,到點就會敲鐘。刑水水從小就喜歡聽鐘聲,想著牆外的世界是怎麼樣的。直到有天鐘聲吵到關陰子了,出去把整座寺廟屠了。

往後,她就再也冇聽見過鐘聲了。

薛三思指著塔邊的破廟,說:“你在冰湖底的那五年,我有要他們重修寺廟,然後在破廟的菩提樹下發現一些祈福帶,上麵寫了你的名字。”

他拿出這些紅色的綢帶。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字跡。

刑水水一愣,怎麼可能會有人為自己祈福?無論前世今生名聲都不好啊!她接過祈福帶,絞儘腦汁所能想到的也隻有阿妹一人,是阿姊吧……………

可時間是解元三千七百二十二年。

重生後的第二年。

這年她在靈山麵前暴露,赫連生護在她麵前,她捅了他一刀就跑,沉入冰湖五年。此後再也冇有蹤跡。

有人放狠話抓了她五年。

也同時在破廟內為她祈福五年。可能覺得這地方清淨,也可能是覺得這地方離她長大的地方近。那個人心思多,也彆扭。

反正,祈福帶上的每個字都是真心的。

“我此生殺戮太重,所剩功德不多,願獻出餘下功德所求一次重逢。我會改變,不會讓她再害怕我。她不需要做什麼,我就會走向她,叛道也好、墮魔也好,一廂情願也無妨。”

“隻願刑水水常笑。”

“願刑水水千歲無憂。”

“願我與刑水水,歲歲常相見。”

每條祈福帶末尾的署名是赫連生。

他散儘功德,所求的不過是常見。

刑水水揪緊這些祈福帶,心口像是被人用力掐了一下,再也無法寧靜。

祈福帶在她手中靜靜地飄。

薛三思歎了口氣:“我本來是不想與你說的。”

若不是知道那赫連生居然將心頭血喂給她了。

薛三思盯著垂下眼眸的少女。

真的是,和上麵寫的一樣一廂情願。

良久,刑水水按耐住心頭的酸澀,說:“謝謝三思哥哥。”

薛三思反手也拿出一根空白的祈福帶,提筆在上麵書寫,溫和道:“既然破廟重修,日後來祈福的人會越來越多,趁現在人少,我也為小九祈一回福,願你此去平安。”

刑水水看向他,笑著笑著就哭了。

那就此去平安。

與薛三思告彆,刑水水與赫連生在外頭住一晚,打算明日再前去蒼川。

不知道薛三思離彆前與她說了什麼,刑水水回來眼眶都是紅紅的。

赫連生冷冷望了眼薛三思離去的方向,帶著刑水水進了一家客棧,他問店小二:“廂房都空著?”

店小二手從算盤上移開,抬頭隨口道:“都空著。要幾間?”

赫連生:“兩間。”

刑水水踮腳趴在桌子上:“一間。”

赫連生:“?”

刑水水扭頭,笑著與之對視:“省錢。”

赫連生隨她。

陰山的風景其實很好看,特彆是在關陰死後,這邊四季如春,桃花很多,緩緩推開廂房的窗戶即可看見桃枝,刑水水趴在窗戶一會,發現獨有一棵桃樹含苞,依舊未綻開。

她喊了赫連生的名字。

赫連生看向她。

她問:“讓桃花開的法訣到底是什麼?”

赫連生反問:“就這麼好奇?”

她答:“嗯。這次彆騙我了。”

少女托著腮,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他。

赫連生垂眼道:“有宣紙嗎?”

她回頭看了一眼:“屋中有。”

將筆墨紙硯都抱到窗邊的小木幾,宣紙攤開,刑水水覺得研墨很好玩,很快兩隻手心都是墨灰。

赫連生撐著下巴,快速念了一遍法訣,窗邊桃樹瞬間開花。

刑水水聽了片刻,將法訣寫到一半。

又忘了。

正想撂筆,抬頭看赫連生已經不在對麵,她手背隨之一熱,身形一僵,有人捏著她的手,寫下法訣的後半部分,字跡很秀氣,跟他人一樣好看。

手背與他指腹相接的觸感很溫熱。

刑水水心中好像有螞蟻在撓,側眼看著赫連生的臉龐,皮膚很白,眉骨俊秀,五年不見,長相總是令人驚豔。

少年突然問:“記住了嗎?”

刑水水回神,有些心虛道:“可能吧....讓我背一會......”

她雙手抓著宣紙,趴在桌子上背法訣,宣紙覆蓋上她的臉,睜眼閉眼感覺在看天書,很快她聲音就越來越小,細如蚊蟻。

又睡著了。

赫連生盯著她的睡顏,盯了一會。

盯得有些無聊了,才攔腰將她抱起,放在床上。

刑水水處於半醒不醒的狀態,感覺身體被移動。她迷迷糊糊道:“赫連生......我會背完……………一定背會的,不準小瞧我。”

赫連生無所謂道:“嗯。”

刑水術繼續:“彆再騙我......彆到時候再告訴我這是桃源劍的劍訣。”

赫連生道:“不是桃源劍劍訣。”

她道:“那太好了。我要睡覺了......明天再背。”

赫連生刻薄地看了她一眼,果然這才是她的真實想法。

刑水水抬手想抓被子,冇想到把他額帶又扯下來了。她還渾然不覺,老半天才意識到自己抓錯了,但之前哭得太累,以至於如今困得睜不開眼,她手忙腳亂片刻後徹底動彈不得。

赫連生看她被額帶纏死的雙手,惡聲惡氣:“刑水水!”

怎麼會有人傻成這樣。

刑水水不樂意了:“彆連名帶姓喊我,喊仇人一樣,叫我水水。”

她躺在床上,白帳垂落,身形若影若現。

少年一愣,揪著她辮子,但冇用力。

他在確認:“彆騙我。

刑水水嗯哼:“騙你又怎樣?”

赫連生威脅:“把你從窗戶上丟下去。”

刑水水道:“這麼嚴重的嗎?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我會變成桃花餅的………………那......還是不騙你好了,以後就叫我水水吧!”

水水。

水水。

水水。

水水。

他很喜歡這麼叫。

她聽不見他的心聲。赫連生以後就肆無忌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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