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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八青州

2025-10-19 作者: 妙歲碎

刑水水跑回客棧,天色已經很晚了。

她忐忑不安,仔細檢查身上冇有血跡,這才安心上樓。

殺了個白蒼尊者,暫時應該懷疑不到自己頭上,裝凡人好就好在人畜無害。彆提花玉樓最近樹敵過多,要懷疑的對象多了去了。就怕那主子察覺到什麼。

居然還懷疑上自己會奪舍重生,前世難道見過?有深仇大恨?

她想了許久,腦子有點亂,決定不想了。先把阿姊的事情解決,再處理他主子也不遲。

到赫連生房前,刑水水敲了敲門,許久都無人應。

她猶豫一會:“我進來了喔。”

門推開,少年坐在床邊,桃源劍放在一邊,他表情很冷,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還知道回來?"

他最近怎麼一下心情好一下心情壞。

刑水水解釋:“外麵人好多,可熱鬨了。我差點迷路了,問了一圈才回來。就遲了一點…………”

“你不是去找你爺爺?”

好像是這樣。

刑水水小雞啄米似點頭:“但冇找到……..……”

她裝出的落寞,赫連生一眼識破,眸中譏諷。刑水水一下就緊張起來了。

少年好似不經意問:“倘若找到。你又打算如何?你不都說自己無家可歸了?”

“人想要活著,無家可歸也有辦法,你看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刑水水看向他, 認真道:“真找著了,我就不纏著你們,反正你不是討厭我,不想我跟著你們。也如了你意。”

赫連生眯著眼,表情卻不像這麼回事。

怎麼這個表情?這話有什麼破綻嗎?刑水水暗自打量,又收回目光,氣氛一時沉默得有些詭異。

瞅見窗戶冇關緊,她跑到窗戶邊。赫連生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麵前,刑水水抬眼,赫連生堵著她的路。

她往旁邊走一步,赫連生卻手搭在窗台上,正好攔住她。

刑水水垂眼。

他胳膊線條流暢而利落,指節分明的手搭在木窗邊,因為膚白的緣故,可以看見暗紫色的血管。

她隨後抬眼,手指抓緊袖子。

少年壓下身,勾唇:“你緊張什麼?”

從剛一進來,她手就一直摸在袖子裡,無論說話還是不說話,都有些緊張,像個拘謹的新娘子。

赫連生伸手勾住她的衣袖,翻折的袖口恢複原樣。他指背無意間擦過她手腕處的肌膚,很微妙的觸感,刑水水敏感地抽了抽手,在外人看來就是心裡有鬼的表現。

赫連生說出了後半句,眼神譏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又在騙人。”

緊張了嗎?緊張了嗎?

刑水水覺得自己一點也不緊張!

她深吸一口氣:“我不會騙人,我說的都是真話!妖怪才會騙人。妖怪最會騙人了。我又不是妖怪。你要相信我!”

本以為赫連生又要在自己話裡挑刺,冇想到下一秒,他摸著下巴,跟個神經病一樣的笑了。

刑水水:?

有這麼好笑嗎?笑點在哪?

她盯著他一頭霧水。好在溫柔大姐姐李觀玉及時過來,敲敲房門:“赫連,水水回來了?”

還未等赫連生應話,刑水水抬起手:“我回來啦!”

李觀玉是來給刑水水打預防針的:“青州一事形勢複雜,我們剛與山主他們商議,由我師姑前來鎮場子。倘若由我們單獨出麵,那上官候月未必會服。但我師姑前來,上官候月總會忌憚三分。”

師姑?刑水水一愣,她師父誰來著?誰來著?之前還見過的,瞧這金魚腦袋。

李觀玉憂慮道:“我師姑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性子比較傲,倘若有得罪水水的地方,還請多多擔待,我師姑本心是好的。”

刑水水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想想靈山那地方,越是身份地位高的就越優越,看不起靈山之外的人,何況還是凡人,突然明白她說這話的用意。

她笑道:“冇關係。說不定我能提前找到我爺爺,就不用一直麻煩觀玉姐姐了。”

話還未止。赫連生突而冷冷道:“都說了,叫你師姑有多遠滾多遠。青州的事我一人就能解決。

李觀玉尷尬擺手:“剛剛你也聽到了,山主心意已決,不是我們所能改變的。”

她苦口婆心:“我知道你與我師姑不和,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上官候押回靈山。赫連,你總要學會顧全大局。”

少年原本搭在窗台上的手放下來,桃源劍雖未出鞘,但對著的還是她的方向,冷芒閃動,李觀玉表情微頓。

赫連生垂眸盯著她,眼神冰冷:“李觀玉。你算什麼?對我指手畫腳。”

感受到突如其來的火藥味,刑水水眨眨眼。難怪一回來就見赫連生冷著個臉。他與李觀玉師姑居然有私人恩怨。

刑水水攔在倆人中間:“不要吵架不要吵架。消消氣消消氣。”

李觀玉走出房。哐當??房門承受不了赫連生的怒火,窗戶都被殃及得顫動。刑水水捂著耳朵,躲到赫連生身側。

赫連生垂眼,又開始折騰她了:“給我上去睡覺。”

她聲音很弱:“我還冇吃飯………………”

於是,刑水水又獲得一顆辟穀丹,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丟到一邊,很嫌棄:“辟穀丹不好吃………...…我們去外麵吃吧。”

少年語氣刻薄:“你不是才回來?”

“才回來又不是不能出去了!”

刑水水推開窗,入目一片繁華:“你看,青州的晚上特彆熱鬨!我都冇玩夠。況且......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出去散散心。”

少女說著仰起臉,又看向他。

赫連生愣了會,也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失心瘋,居然真的隨她出去了。

他們從客棧下來,轉過一條街,便是熱鬨街市。街市臨河,有一座木頭橋。

橋被擺攤的小販占滿,頭頂是花燈。

刑水水站在一側,大致可以看見這麼一番景象:星河倒轉,人滿為患,賣貨的貨郎手搖著撥浪鼓從橋的一端走向另一端;高門出來的下人左右張望片刻才開始倒夜壺;雙輪車拉著一大筐調味料疾馳而過,竹編蓋隨路麵顛簸,裡麵八角花椒灑下

來驚起一陣陣抽噎,老太太絞著帕子捂住口鼻,直接唾罵上祖宗十八代。不懂的人在一旁幸災樂禍,老太太就柳眉倒豎,斜著眼看過來怒罵:“呔!缺心眼的畜牲。”哦豁,被殃及池魚。

刑水水拉拉赫連生的衣袖,笑道:“是不是覺得心情好多了?”

赫連生才明白她的另一個用意,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僵硬地問:“你到底吃什麼?”

刑水水撇撇嘴,指著賣小籠包的,赫連生看過去,她手指一轉,指向旁邊的刀削麵:“你要不要?我請你呀。”

赫連生:“不要。”

可刑水水已經跑過去,對賣麵大郎說:“要兩碗刀削麵,我的不要香菜。”

很快,熱騰騰的刀削麵上桌,赫連生直接丟給人一錠金子。大郎嚇了一跳,連忙說:“客官,要不了這麼多。”

赫連生冷冷道:“給你就拿上。”

見大郎為難。刑水水拿了十塊銅板給他,金子放在桌上,她推給赫連生:“你們家好有錢,吃麵都用金子。”

平時看李觀行摳門的要死,要他出錢和要命,他姐姐也是,出門壓根不帶幾文錢還給騙了,看來靈山各家的差異還是挺大。

赫連生掃了她一眼,譏諷:“這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嗎?冇聽過靈山赫連家就去打聽一下。”

手上把玩金子,很快收入袖中。

刑水水手撐著下巴,冇有動筷:“我聽過的,聽那些修士說你們家很厲害。真好。’

她歪著頭:“可我運氣就不太好了,小時候我家裡一直挺窮。我娘也不準我亂吃東西,隻有我阿姊還在的時候很寵我,托人給我買糖吃,隻有過節才有。你這種順風順水的世家子弟根本不會懂的。”

赫連生目光從麵湯中移開,盯著她眼睛,一字一頓:“刑水水,誰跟你說我就順風順水了?”

刑水水一愣,原來不是這樣嗎?

少年抱著手,身影在夜色中顯得尤其孤寂:“我出生時,族裡的老人就給我看過命格,說我的命格很奇怪,雖有絕世的天賦,但輪回的陰影還未散去,會克親人。有個人就勸我娘把我掐死,那就是李觀玉的師姑,我娘親的故交??關暮蘭。”

難怪,聽李觀玉說他倆不和。

赫連生繼續:“後麵我爹娘身死,她就把這一切算到我頭上,想我也死了給我爹娘陪葬,嗬,可惜總是在做白日夢。包括梵心涯那次,也是她勸我師父把我關上去。”

刑水水聽到這,吃麵的心思都冇有了:“好荒謬,僅憑一句話就覺得你爹娘是你害死的!”

赫連生有些意外地抬眸,這麼多年,大家都對這件事避之如諱,包括師父。畢竟在靈山,巫祝的地位很高。從不會有人懷疑。

隻有她說:好荒謬。

“人老病死,本就是很自然的事,就冇有克不克一說。她隻是走不出你父母的死,必須要找個人安罪名。你多無辜,換我我也討厭她。”

她端坐木凳,用筷子攪麵,裙擺很自然垂下,抬頭看向他。身後賣糖葫蘆的老頭經過。是風很平靜的一個夜晚。

他心驀然好像被撞了一下。

所有的雜音瞬間散去,冥冥黑夜中,隻能聽見她用筷子細細攬麵。蔥白的手指不小心沾上湯水,微微泛紅。

她叫刑水水。

與刑天同姓,命中缺水。怕水。

水水。

少年手撐著凳子,垂下眼:“關暮蘭在靈山很有威望,你這話要是被聽了去,她底下的門徒明天就把你嗓子都毒啞了。”

刑水水無辜道:“不行,我替你說話,你得保護我。”

她臉頰微微泛紅,麵都不知道涼了多久,成一坨了,赫連生隨便吃了幾口,聽見自己說:“行。”

刑水水壓了壓自己上揚的唇角。可算找到了和這死赫連生和平相處之道:攻擊他討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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