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拉裡·金直播秀》
根據美國公共廣播社(PBS)公布的消息,美國人最喜愛的小說以“強故事性”、“曆史性、本地性”,以及“科幻類”為主。這三方麵代表性的小說分彆是《納尼亞傳奇》、《日誕之地》和餘切的《地鐵》係列。
除了冒險爽文,另外兩者都和餘切脫不了乾係。
這代表什麼?
在詹克羅看來,餘切已成為這裡的文化。
“如果你把自己視作為一個內地作家,你確實無法做什麼;如果你是一個受到西方所推崇的東方作家,那你可以做些什麼,因為你確實是在西方傳媒下成名的,而他們冇有人有這個條件。”
“馬來西亞更不會有。他們是文化上的荒漠。”
挾洋自重?
確實是這樣,馬爾克斯之前也乾過。哥倫比亞爆發了屠殺——而馬爾克斯在墨西哥城通過歐美媒體發布對軍政府的斥責。
於是,餘切宣布自己要回馬來西亞籌款,但是他是在美國宣布的。一批記者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他們決定跟隨餘切走訪。
由於蘇東劇變,餘切經常合作的記者劉祥成跑到莫斯科等待新聞機會了。
這給餘切身邊騰出一個位置。
新認識的美聯社華裔記者劉世誠聽說後,從芝加哥飛往紐約,詢問餘切:“餘先生,我是不是有這個機會和您去馬來西亞?"
餘切問他:“你怎麼看待馬來西亞的華人處境?”
劉世誠當然知道馬來西亞的情況。他直白的說:“我如何看待,取決於您如何看待......當然了,我感情上同情那裡的人。”
“你為什麼感到同情?美國不也打壓華人嗎?”
劉世誠驚訝於,餘切居然會追問他。他思索片刻後坦誠說,“馬來西亞怎麼能和美國比?這不一樣。”
餘切笑了。“哪裡不一樣了?”
“我不能說出歧視性的話語,但誰在創造財富?誰在研究知識?我們都知道。”
餘切點點頭,又問:“你覺得這和德國人針對猶太人的集中營有何區彆?最開始,德國人隻是限製猶太人文化,比如不許他們再使用有關於猶太人文化的圖案,緊接著剝奪他們的正常權利,宣傳他們‘破壞了德意誌的民族秩
序’,再之後破壞猶太人的文化,以及趕走猶太裔的學者...………”
臥槽,這是提都不能提的滑梯啊!
劉世誠聽罷,一邊看著餘切的臉色,一邊謹慎的說:“這個形容實在是過於驚悚,恐怕我一個小記者………………”
等等!
這時,他忽然發覺餘切麵色不悅,於是他話鋒一轉:“但是,誰又能說這不一樣呢?”
在他的等待中,餘切深吸一口氣道,“繼續說下去。”
是了!
劉世誠渾身上下一麻,忽然明白了!
餘切想要說這些話,但以他的身份不能說這種話。所以他希望有人能替自己說。
於是,劉世誠更進一步道:“我們不能等一切無法挽回的時候,才想起來為了良心說話。尤其是東南亞是發生過這種前科的,那裡有過許多次慘劇......”
“我寫這些,完全是出於我的道德本能。”
餘切明顯很滿意,指著日曆道:“我不希望有人知道你專門來找過我,我們的飛機會在阿拉斯加轉機,也許你能出現在那裡。”
劉世誠頓時麵色一喜,他知道自己成功拿到了機會。“餘先生,我會買好機票。”
七月初,餘切接受CNN的采訪《拉裡·金直播》,主持人介紹他道:“我們這個時代最受歡迎,最智慧的人,可能也是最有名氣的東方人——在聯邦最高法院的門楣上,從左往右分彆有三個雕像:孔子、摩西和梭倫。
“餘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孔子,我們應當稱呼他為‘餘子......這不奇怪,因為宣稱受過他指導的弟子很多,也許比孔子的弟子更多?”
“你是說餘主義分子?”餘切主動提到這個詞。
拉裡·金很滿意,大笑著點頭:“是的,我剛看了您在阿肯色州的演講,我也成為了餘主義分子。”
訪談也從這個話題開始,餘切先後就印第安人的人權發展,他獲得諾獎時的經曆,以及近來和弗裡德曼的爭論說話。
值得一提的是最後一個話題,那場發生在林島步道的辯論被傳得神乎其神,現在已經有許多版本......而弗裡德曼本人也是美國的學術明星,因此拉裡·金不斷追問其中的細節。
弗裡德曼的表現肯定很讓美國人失望。
菜不可怕,可怕的是懦弱。
“弗裡德曼真的躲著不願意出來嗎?”拉裡·金反複確認,“他從來不害怕辯論,我們都說他是好鬥的小個子!這是他賴以成名的本事!”
餘切攤了攤手:“很多人看到了這一幕,有幾十個諾獎獲得者可以替我證明。”
“那麼發生在機場的辯論呢?很多人感興趣,您如何知道弗裡德曼生平的?他說這是他的隱私,而且你牽扯到了他的家人...………”
“我隻是如實講述了他寫在自傳裡的經曆。那曾經被他視作為光榮。”
“但這是他的隱私,他說......”
餘切搖頭道:“你不能說你需要的時候是榮譽勳章,你不需要的時候成為了隱私。在這方麵,我更欣賞詹姆斯·沃森,儘管他的《雙螺旋》也有大量自吹自擂的情節......他至少願意承認。"
“我覺得,比起惹麻煩來說,偽君子更可怕,我不願意和這樣的人深交,我也不相信他的研究成果。”
拉裡·金深以為然。
從現場的觀眾熱線來看,顯然美國人也更支持餘切的說法。
《拉裡·金直播》的特色就是有觀眾時不時打來電話,主持人會因此調整自己的話題。有時被采訪者會方寸大亂,但這反而被觀眾認為是真實的一幕。
前些年華萊士《60分鐘》那種深度訪談,已經逐漸走下坡路了,直播現場秀越來越受歡迎。不僅文化界的名流,就連政界商界的人也到這裡做宣傳。
餘切很快被問到一個棘手的問題。
“弗裡德曼說你精心準備了在機場的羞辱,你為了那四十分鐘準備了幾個月!他說,你把他的自傳都背下來了!”
這個人明顯是芝加哥學派的支持者,但餘切並不反駁,而是肯定道。“是的,我在幾十年前使弗裡德曼的夫人羅絲寫下來那本書,而且花了幾個月全文背誦,在一個由美聯航安排的碰麵上,遇上了同樣在轉機的弗裡德曼,並
且控製他走向我自取其辱!”
拉裡·金聽到一半就繃不住了,直到最後哈哈大笑。
緊接著,一個叫霍克的美國觀眾打電話問道:“你為什麼要為那個地方辯護?你是不是你們紅色機器培養出來的人,因此,你總是在為你們中國人辯護......弗裡德曼是個大傻叉,但這並非代表你就高尚......
拉裡·金表現出一副略帶為難,但實則為節目效果心花怒放的樣子:“呃,霍克,你要知道你麵前的是東方餘,他是......下半世紀以來最偉大的文學家之一,我甚至想要去掉之一,他一定有他的考慮......”
“不用替我解釋!”餘切揮手喝住了拉裡·金的表態。“我確實是這樣的人,我始終為我的people人民(這裡非政治意義上)說話,就算是將來也是如此。”
“我不需要為此辯護!這應當是我的美德!”
“你知道弗裡德曼一生中沾了多少次革命者的光?但他隨後站到了反麵!在我看來這是一種背叛的表現,或者用你們的話來說,是‘弑父情節?但他並未超越過去的“父”,他隻是傳達一種聳人聽聞的觀念。在各種道路上,他總
選擇更為容易的道路。”
隨後,餘切談到了現場的節目主持人。
“拉裡·金先生的出身貧寒,他的學習成績不好,冇有上過大學,在電台打雜多年,終於等到了出人頭地的機會——他受到了電視台總裁的賞識,並把這檔節目打造為王牌!”
“但拉裡·金並未把自己當做了不起的人物,他總是儘可能把鏡頭讓給嘉賓,非常謹慎的聽取團隊意見......”
觀眾隻見到拉裡·金張大嘴巴,臉上有著難以言喻的感動。他一生中做過許多次采訪,而能夠對他如數家珍的卻幾乎冇有。
而且這個人竟然是東方餘,以一種他難以想象的了解在描述他,其中隱隱的肯定,讓拉裡·金隻覺得身體顫抖。
“——你知道我們和弗裡德曼有什麼不同嗎?”
餘切以這句話說完拉裡·金的故事。“就是當我們功成名就,再次碰到在岸邊掙紮的年輕人時,我們不會說那是他必須要經過的‘充滿眼淚的河穀”,如果有可能,我會向那個人伸出手,因為我也許拉上來一個手上充滿凍瘡的
人,那是我自己。”
節目並未響起掌聲,因為這不是在演播廳內。餘切和拉裡·金的采訪是在線上隔空進行的,事實上,拉裡·金身處亞特蘭大的一個錄影棚裡麵,他身邊全是團隊的同事和大屏幕播放的對話資料片。
但人們能明顯感到拉裡·金被震撼了,他手足無措的走出畫麵外,隔了一會兒後又走進來————也許他落淚了?或者他情緒難抑,需要時間來平複?
“我感到榮幸,真的,我感到榮幸。”拉裡·金說。
節目最後,拉裡·金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你為什麼能知道我的經曆?餘先生?”
餘切選擇用第一個觀眾的提問回答,他忽然回到了剛才那裡,大笑著說:“我提前準備了幾個月,朋友們,而且我把拉裡·金的經曆都背下來了。”
“我正是那個用心險惡的人。”
——毫無疑問,這個節目促使餘切的聲望再勝一籌。觀眾能很明顯的看到,拉裡·金是如何被餘切在一場談話中被折服的。
“他肯定也成為餘主義分子了!”那個叫霍克的觀眾後來接受采訪時說。
“那麼,你呢?"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餘先生勝過了弗裡德曼,我相信當時的場麵,一定比那些學者形容更加糟糕......”
很多名人從這檔節目裡表示自己學到了真東西。
餘切似乎是在搞另外一種打法,他輕鬆的就知道如何使自己受人喜歡,這引發了美國係媒體在大眾傳播上的深思。一方麵,媒體需要儘可能的拉踩,甚至抹黑美國之外的各界名人,尤其是那些不太合得來的國度。
但另外一方麵,這種忠誠、秩序,以及紀律塑造下的剛毅,似乎又符合老美國人的審美。
當有人扛得住審視,這就使得其中迸發出偉大的英雄主義,因此促使人反而崇拜這樣的人物。
於是,當餘切離開美國時,更多的讀者聽說了發生在中國華東的水災。一些讀者成立了援助會,派出人當國際誌願者,還有一些人準備到馬來西亞旅行,順便再看看那裡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們每年都會來東南亞度假,為什麼不做一些事情呢?”有人說。
在紐約長住的,有兩位餘切的“朋友”,一個李政道,一個是猶太裔經濟學家弗裡德曼。
兩人都聽說了餘切正在籌資,反應各異。
李政道直接發聲站在餘切這邊,而弗裡德曼開始拙劣的思考。
近來和餘切的辯論,使得弗裡德曼淪落為醜角一樣的人物,但他當然不隻有這點本事,他仍然是經濟學界的泰鬥。
港地有教授形容他“思維快如閃電,一生從未輸過辯論,能和他辯論就是一般人一生的榮幸”,他並不是一個完全的菜雞,過去之所以慘敗,是因為餘切真的太了解他——弗裡德曼至今不明白,為什麼餘切知道他過去的一生。
有些事情連他老婆羅絲都不知道,這不在那本自傳裡。
“他有可能是那個國家推出來的特工,或者他至少得到了一個國家情報部門的幫助,他知道的太多了,他不應該知道這些事情。”弗裡德曼在另一檔節目上道。
“也許克格勃和他有合作呢?”弗裡德曼說,“或者,那些崇拜他的人為他編製了某個情報網?”
“德國人也可能!他們的科爾,他們的朔伊布勒,你看到那些在長城的照片嗎?他們像上輩子的老朋友一樣......這些就這樣發生了,這對我來說不公平。”
當然了,這種話不會使得弗裡德曼受人尊重。
1991年7月,斯德哥爾摩傳來驚天消息,一家本地報刊報道,餘切走入了經濟學獎的最後一輪,由於他的《計劃體製》,以及發布的《新資本論》第一卷中的“黑洞理論”。
這些天才般的語言大大提高了經濟學獎的關注度,令這個由瑞典銀行頒布,其實一開始並未出現在諾貝爾先生遺囑中的“附加獎”變得前所未有的吸睛。
但是,餘先生似乎冇有獲獎,因為頒獎委員會不願意多談此事。
如果他獲獎會怎麼樣?
參考兩年前,評審會主席從五月份開始,就以各種手段暗示最終人選,並大肆宣傳。
“這是當然的,那隻是其中一卷,憑什麼拿獎?!而且《計劃體製》是雅諾什·科爾奈寫的,餘切隻是沾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