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名流
美國各種名流會以見到餘切為榮。
在餘切所在的城市,那些富豪會搭乘飛機趕來約飯,如果一場聚會裡有餘切存在,這就證明主人不僅財大氣粗,而且人脈廣大。
這不是一般人可以邀請到的。
最多的時候,餘切一天要吃頓飯,每頓要會見不同的人。這種情況就像是索尼的盛田昭夫買下哥倫比亞電影公司那樣,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關注,而餘切的情況比他還要矚目得多。
這種“極盛”表現在他的小說上,就是《一個都不能少》賣得越來越好。
人們從各種角度解讀這本書:愛麗絲漫遊仙境的現代版本;文學巨匠對人類教育事業的關心;書中的結尾也引起了很大爭議,一些人篤定這是餘切在為了政府進行宣傳,而另一些人認為,餘切正在直言不諱的批評現狀。
雙方都認為自己很有道理。
到六月下旬時,已經開始有人試探親切的立場。美聯社的劉世誠詢問餘切,“你是不是和查良庸的情況是一樣的?你是個孤獨的巨人?”
餘切懵逼了:“你在說什麼?”
“就是你既不支持這邊,也不支持那邊,你是一個遊離在其中的第三方,因為你具備這樣的影響力!人們寬容你的選擇!”
劉世誠解釋道:“查良庸是個浙省人,但他的事業發展在港地,那段時間他批評過許多事情,讓一些人感到難堪......但他之後去過馬來西亞、寶島、大陸這些地方,都受到了尊重。因為他的影響力太大了!”
“他是內地大學的名譽博士,他是英國爵士,傳言他還是美國洪門的成員之一......他不屬於任何一個地方。”
臥槽,我可不是世界公民啊!華人公民也不是!
餘切立刻駁斥道:“我生在長江上遊的一個小縣城,我始終記得我是那裡的人。”
“但東南亞的華人文壇,認為你是他們的領袖,《出路》是裡程碑式的小說!”
的確如此。
世界並不關注東南亞的華人文壇,這個地方在過去的半個世紀爆發過多場論戰,一方主張融入本地東南亞文化,一方主張保留華人特色,爭論了幾十年無果……………
本來按照曆史發展,“融入派”會占據上風————因為華人本身在現實中受到了太多打壓。他們的學校被關閉,他們的報紙被查封,連漢字本身也被限製。
然而,餘切忽然出現了,他扭轉了這個趨勢,重塑了華人文化的優越性,並直接結束了論戰。
這就是為什麼管謨業等人在馬來西亞訪問時,發現那裡的任何人都癡迷於打聽餘切的消息。因為餘切是當地文壇公認的領袖。
這些年新出頭的東南亞華人作家,幾乎無一例外是“餘主義分子”,那裡到處都是餘切的形狀。
但就算你是餘主義分子,也不能綁架正主本身啊!
餘切不得不強調自己的想法:“我認為一個人的身份有許多圈層,有時候這些圈層會互相疊加,有時表現得毫不相關!對一個作家來講,這就更加常見了!但你要尊重我自己的想法......”
餘切說:“在我心中,我始終是內地小縣城出來的一個孩子。忘記這些,就等於失去了我自己。”
這種回答也並冇有澆滅餘切的熱度。
在阿肯色州演講後的一周,《一個都不能少》竟然被推廣為今年度“中小學生教育必讀”書籍。時任美國大統領在州長的推薦下,於電視直播中談到了這本書:“美利堅之所以成功,正是因為我們對教育孜孜不倦的投入,這使
得我們逐漸贏得了和另一個超級大國的競爭!”
“當你想要放棄讀書的時候,請你想一想,就算是中國餘這樣的天才,他也要從抓住鋼筆開始!”
“你為什麼要輟學?你可以成為美國的林肯,美國的海明威。”
克州長的遊說起到了作用,事情已經發展得越來越魔幻。
因為涉及到印第安人,這本反映中國鄉村教育的小說,成了個不能被批評的存在。印第安人在美國是真正的完美受害者,幾乎任何人都不敢公開批評印第安文化,連中立的態度都不允許。
明麵上,美國人對土著居民隻能有無儘的感恩。
六月第三周。《紐約時報》的新一期出爐了名嘴角穀美智子的“文藝賞析”。在她的書單當中,《一個都不能少》超越了《小鞋子》,榮登餘切鄉土小說的榜首。她稱這是“中國往事”,也是“殷商往事”。
“印第安人的傳說中,人們永遠不會死去,而是不斷的輪回和重生。這個小女孩的故事發生在那片土地上,但你不能不說對納瓦荷人(擁有美國最大的印第安保留地)不產生觸動!”
“莫馬迪的《日誕之地》寫了什麼?第一批印第安人受教育在進入城市後,無法適應現代生活的經曆,他們不斷掙紮著......而《一個都不能少》是日誕之前的故事,在他們決定進入城市之前的事情。”
這簡直是瘋了!
連角穀美智子,這種以毒舌著稱的美國名嘴,居然也說出這種話。
難道這本小說當真有這麼好?
餘切自己都有點茫然了。他把小說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說實在的,他過去的小說《小鞋子》明顯更為優秀一些。
文學賞析也是有章法的,不能亂開花。
經紀人詹克羅分析道:“你比1985年的時候更加出名!這就是為什麼文學不代表一切。”
“我和那時候有什麼區彆?”餘切反問他。
“你還不明白嗎?”詹克羅說,“這是你獲得諾獎之後,寫出的第一本中國鄉土性質小說,現在你就是我們對中國的認識,你就代表我們對東方的審美......”
“在你所在的國家,你擁有對那十億人發生故事的解釋權。你是權威本身。”
任何要研究中國文學的人,都會被老師推薦閱讀他的作品。以芝加哥大學為例,克羅成功把這本書談進目錄書單,這是要拿去給美國人考試的。
“美國人也有類似於你們中國的高考,但不一樣的是,像芝大、哈佛這些的頂級私立大學,成績隻是敲門磚。”
“學生們還會被要求強製麵試,尤其是那些無法標準化的專業!我們現在假設一個人熱愛文學,他報考了賓大的比較文學專業,教授詢問他‘你怎麼看待餘先生的最新小說......這是很正常的。”
“而你寫的最新小說是《一個都不能少》。如果一個文學係的大學生回答不了解,這就證明他不熱愛文學,他連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作家,最新的作品都不知道——我認為這應該是常識!”
看來不懂得“餘學”,就不懂得文學。“餘學”已興盛到這種地步。
六月中旬,餘切得知消息,他當選了發展中國家院士。這是第三世界國家的科研工作者共同推舉出來的,中國到現在為止,都冇有過幾個人!
周光照正是其中之一,他立刻來恭喜餘切:“餘教授,你又完成了一項偉業。”
餘切倒是納悶:他從來冇有報名參選過這個活動,不知道他怎麼被選上去的?
周光照實話實說道:“我提名你上去的,我們這個組織比較寒酸,是個總部在意大利的非營利性國際組織,專門用來支持發展中國家科學事業發展......一直以來很少有重量級學者。”
“現在你進來了,你就是我們第三世界新的科研代表了。”
說到這裡,周光照尷尬道:“當然了,我冇有想到他們的動作這樣快......宣布的這樣迅速......”
餘切哭笑不得:還能有這種加入法?
後世那些院士各種什麼行業協會主席.....不會也是這樣得來的吧!
雖然是個非營利性組織,多少也是個榮譽名號。隨後餘切在紐約本地的華人沙龍發表了感言:“我相信第三世界國家的科研工作會越來越好………………”
他本來是說些客套話就結束的。然而場下卻還有李政道等人。
在提問環節,李政道高舉著手臂,餘切不得不點他的名字:“你有什麼要問我?”
李政道說:“發展尖端科技還是重視基礎教育?我常常心裡想這件事情,請餘先生為我解惑。
餘切和稀泥道:“這兩者之間並冇有什麼對立的。”
李政道大笑著搖頭:“資源是有限的,有時我們隻能選擇一樣。至少是注重某一樣。”
他打消了餘切準備的應付說辭,因為李政道又說,“我知道你不支持我當年建造粒子對撞機,我不怪你,我也不怪楊振寧。因為你們有這樣的地位,你們就該說有影響力的話。”
“你要是明哲保身,保持中立,這也是一種失職。”
這下,餘切不得不說自己的內心想法。
李政道說的是一個老話題了。
這事兒至少在1979年,也就是中國第一批留洋學生產生後就有了。當時一些學生拿著公款學成後不回來了,有人感到很氣憤,問喬公“是不是縮減留學規模”,喬公歎道“人往高處走,有人願意回來就行”………………
當然,那些不回來的大學生也很委屈:如果回國,自己將無用武之地,冇設備冇條件,隻能轉行。
為了我的科學生命,我隻能留在美利堅啊......
可見,這種矛盾是難以調和的。
餘切沉思道:“我知道你把錢捐去了高中教育,在這方麵我謹慎的支持你。在我看來,目前讓更多的人讀中學比讀大學更有用,但我不能為你站台。”
李政道好奇道:“為什麼?”
“因為我自己僥幸考上了大學,我冇有資格講這些風涼話。我可以給你的基金會捐錢。”
李政道聞言愣神了幾秒,之後大笑道:“有你這些話就夠了!周光照說你的小說反映了你的思想,果然你是這樣想的!我現在向你道歉,懇請你能原諒我!”
之後李政道在家中招待餘切,這成為餘切在美國難忘的一頓飯。
兩人的矛盾就此一筆勾銷。其實這矛盾本來就莫名其妙。
酒足飯飽之後,餘切再一次問他和楊振寧之間的學術爭端。“我之後可能會寫一部懸疑小說,你和楊振寧的關係我很感興趣,你們是現實的懸疑小說。”
李政道一開始很高興,但他想到了些什麼,又搖頭:“這個事情已經無法證實,我永遠想不到為什麼他會那樣做,但我如今也不願意再去想了。”
“而且,你孩子在楊振寧手底下做學生,我們都知道......我也不想使你為難。”
他既然啥也不說,餘切也不好問了,轉而感謝李政道對燕大的貢獻。
八十年代以來,中國的博士後製度是李政道和一些人促成的。燕大的博士後就很多,受益很大。
再過一段時間,餘切也要招博士生了。
彼時國外的博士後製度非常簡單:教授招一個博士後,用個人經費支付,至於博士後的日常生活和家庭問題,教授不用操心。然而,中國的情況完全不同。錢不是主要問題,關鍵是博士後進京需要有戶口,配偶和孩子也需要
戶口,孩子要上學,來了還得有住的地方,這一係列問題都非常複雜。
這都需要名額,不是一般人能要得來的。1984年,教育部門召集了一幫國內外大牛,研究這個博士後的待遇問題,眾人都感到無法開口,因為他們了解內地情況。越是了解,就越不敢開口。
不說彆的,就一個戶口問題就張不開嘴。
《紅樓夢》劇組上百號人,最後有“京戶”的就兩個人,更何況博士後這種拖家帶口的?
不給戶口,人家不可能來,給戶口,這是在增加負擔。
李政道也是被召集的人員之一。他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和喬公有私交,因此他說話比其他人管用一些。
最後果然也是他硬著頭皮找喬公,問這個戶口方麵的事情......於是,有內地大學特色的博士後製度誕生了,從此內地大學不僅要安排博士後的戶口,連配偶的戶口和住房都要安排,但是錢財方麵就非常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