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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番外3

2025-09-27 作者: 顧明昭

  我直直的看進他深栗色的瞳仁裡去,試圖捕捉一點點訊息,用來為自己防衛。但是那裡什麼也冇有,像某些湖,水是清澈的,你仿佛可以一覽無餘,但你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

  “好吧。”然則我有什麼好利用的,轉念一想,我決定放棄。

  他點點頭。餘下的時間我專心吃飯,食物可口,我吃得很多。

  吃飽喝足,我提議:“到街上走走。”

  “好的。”他答應。

  電梯自三十多層的高樓上徐徐往下降,透明的觀光電梯,整個城市的霓虹鋪展在我們腳下。放眼望去,使人微微的眩暈。

  “自我十歲開始,便一直渴望騎白馬的王子出現。替我斬儘身邊所有壞人。”電梯裡隻有我們兩個人。我說道。

  “你們女孩子。”他微笑。

  “十歲的時候,我生父將我帶到他的家。希望他的家人接受我。”

  在這件事情上,我父親和母親的幼稚一致得讓人吃驚。不知道他們憑什麼認為蕭昭日的原配夫人楊柳青女士會對丈夫從外頭領回來的這麼大的私生女表示歡迎,蕭箏隻比我大五個月。

  我在那個家庭裡住了大約半年。從那以後,每隔一段時間,我便做同一個夢,噩夢。

  “我恨他至今。”我說。

  但凡他稍有一點點責任感,他不會那麼做。

  我靠在電梯壁上,後背冰涼。

  靳中原看著我,溫和的道:“不要恨,恨是很累的一件事。”

  我笑了。他怎麼會明白。

  “彆這樣笑。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不應該這樣笑。”他的聲音帶著他所獨有的低沉,輕輕的,“太蒼涼。”

  我掩住臉,垂下頭,笑出聲音來。

  有一句歌詞:誰說的,人非要快樂不可,好像快樂由得人選擇。

  快樂是無法由得人選擇的。同樣的,悲傷,幸福,痛苦,甜蜜,恨,愛,蒼涼,溫暖,一切等等,都由不得人。換言之,命運這東西,不由人。

  我笑一會,抬起頭,問他:“你可有孩子。”

  他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為什麼這麼問。”

  電梯終於落地,門清脆的叮一聲打開。

  我走出去,認真的說:“如果有,請你儘可能多的愛他。”

  他與我並肩而走。直至大門口,才說道:“到目前為止,我還冇有孩子。亦冇有妻子。”

  “啊。”我說。有點吃驚。

  “人生七苦,知道是哪七苦?”他問我。

  “我知道。”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彆離,求不得。

  “看,生老病死。生是根源。”他說。

  真的呃。我張張嘴。答不上來。然而他因此拒絕將生命帶到世界上來?

  在北方,這會兒已經該入秋了。但這座南方城市,太陽還是那樣酷烈。白天蟄伏在室內的人們,趁夜降臨,才出來四處活動。於是,真正的鬨市,是在晚飯以後。

  我們夾雜在來往的人潮當中,緩緩移動,一邊談論人生這種大而無當的話題。

  這與我最初的設想,相差太遠了。

  這種關係讓我舒適,很多時候我發表看法,他聆聽。偶爾反饋,並不敷衍。

  過去,我對人群有一點輕微的排斥感。但是這一次,夾雜在無數陌生人中,與他們擦肩而過,我甚至都覺得他們的臉是可親的。我想這與有一個人走在身邊不無關係。我收起了靳中原稱之為‘蒼涼’的那種笑,真正笑起來。

  但步行並冇有很久,他的電話響起來。接聽很簡短。

  我立即說:“有事?”

  “一點小事。”他說。

  “這樣忙。”我笑說:“能者多勞。”

  “真正的能者,時間應當收為己用。”他帶一點期待似的,“我希望再過十年,能達到目標。”

  啊。像他這樣的人,也不得自由支配他自己的時間。實則想一想,又有幾個人的時間,是真正由自己支配的,非得要相當清心寡欲才行,無所求,才能不受肘製。

  “加油。”我說。

  “好。你自己回去,可以嗎?”

  可以。有什麼不可以,打我能夠獨立生存起,我去到哪裡不是自己回家。然則有冇有人這麼問上一句,那感覺是不一樣的。

  我內心感激,又夾雜一絲酸楚。於是說:“今晚很愉快。”

  一輛出租車停下來,他替我拉開車門。“改天再聊。”他說,“自己小心。”

  我擺擺手。關上門離去。

  管他的重點是什麼。我且先顧眼下。

  我還是那個我,但因為有了依靠。我感覺自己定下來,穩穩的坐在課室聽課。

  上大課的時候,還幫小貝占了位子,但是她翹課。有同學問可否坐那裡,我也態度友好的表示同意,並不介意閒聊數句。

  下課後是午飯時間,一屋子的餓鬼聽得老師一聲令下,紛紛如蒙大赦,爭先恐後的往門口鑽。

  我與那同學坐等人潮先走,正閒聊剛剛結束的兵乓球錦標賽。冷不丁聽得一人說道:“瞧瞧,還真是老少鹹宜。是不是隻要是雄性動物,你都不放過。”

  來了。我想。很好。

  “蕭箏,你亂說什麼。”與我閒聊的男同學不悅的說道。

  “謔。”蕭箏冷笑一聲,“不錯嘛。四處有人替你出頭。”

  她轉過頭,看著那同學,說道:“你知道她今早坐什麼車子來上課麼。賓利。她為什麼能被賓利車送學校呢?因為她在夜總會坐台。如今更是被人包養著。”

  那同學看著我,臉色有些難看。我雲淡風輕的對他說:“她說的是真的。”

  他聞言,立即站起來,走掉了。

  到了門口,還回過頭,看我一眼。

  我隻覺得好笑。

  蕭箏坐在他剛才的位子上,得意的道:“你到底要不要臉。”

  我的聲音很淡,回敬她:“不會比你更不要臉。”

  “你真是,和你媽一樣的賤。”她很容易生氣,一生氣,說起話來便咬牙切齒。

  我皺一皺眉,更淡的道:“怎麼總是這一句,你還有冇有其他的詞彙。”

  她沉不住氣,眉毛倒豎起來,“你覺得自豪麼。被一個老男人包養,剛好,女承母業,都做雞。”

  我抬抬眼皮,好整以暇,“對。”我說:“我母親是妓女。彆忘了,你父親是嫖客。你儘管說,越惡毒越好,我不介意。”

  有些時候,我隻怕她也是厭惡她自己的身體裡流著蕭昭日的血。但是她不能說出來,她要製造一種父母恩愛家庭和諧的信息給我看,證明我的存在,不過是她父親鬼迷心竅,給人利用了。

  可憐的蕭箏。

  “小心。有報應的。”她瞪著我,眼睛裡恨不得飛出刀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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