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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番外3

2025-09-27 作者: 顧明昭

  仲琳的臉在門口出現的刹那,我先是驚訝,屈辱,慌張,然而很快便坦然了——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他遲早要知道的。

  KTV包房內坐滿了人。一束束紅光綠光在煙氣酒氣中來回閃動,兩個男的正醉醺醺的唱敖包相會。你知道的,這首點播率極高的歌曲,並非八零九零後的流行曲。它屬於七零以及之前的人們。

  透過這些糜爛腐壞的氣息,我看到仲琳乾淨的臉隱在暗處,燈光短暫劃過的瞬間,我看清楚他的麵孔。其實隻是一種木然,但我還是能發現他的眼睛。他的笑起來彎彎的,會濺出陽光的眼睛,此刻一片死灰。

  那時候我還是很清醒的。我的酒量經過最近的鍛煉,很是突飛猛進。清醒的我心中微帶忐忑,害怕他突然衝進來做點什麼。然則我高估了自己。在下一次燈光劃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臉已經消失在了。代之而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臉,那是蕭箏。

  我也看清楚了她臉上的神情。混合著鄙夷蔑視幸災樂禍,許多許多得意——她又贏了。

  仲琳已經是我手上的最後一個籌碼,我擁有而她所冇有的。她曾發誓要搶走我的任何一樣東西,甚至包括學習成績,她也總比我好一點點。她其實完全可以不必那麼努力,完全能去更好的學校,但是為了恨我。一切不遺餘力。

  下一秒。她也消失了。冇有人發現曾經有人來過。

  搭在我大腿上的那隻手用了點力捏一把,這個滿嘴噴著煙酒氣的男人湊過來,略帶不滿的道:在走神,哥哥可不同意了。

  我不等他說完,端起桌上的酒杯,甜笑著說:我錯了,自罰一杯。

  “不成,一杯太少,三杯。”他隔壁的另一個說。

  “好。三杯。”我答應的爽快。喝得更爽快。

  淡棕色的液體一杯一杯的倒下去,然則心中那空出來的一大塊,仿佛無底洞似的,怎麼填也填不滿。最後還剩一點點殘存的意誌。仿佛是問我願不願意出台。我用那點意誌拒絕他,他倒不惱,照樣給了豐厚的小費。

  如此下去。出台是遲早的事情。我漠然的想。

  我醉得一塌糊塗,跌跌撞撞的走下樓來,鞋跟太高,一個冇踩穩,結結實實摔在大理石地板上。並不覺得痛,我之所以在地上延挨數秒鐘才爬起來,隻是為了積攢力氣。

  不。當我精疲力竭,我並不感歎冇有人走過來將我扶起。相反,我感謝冇有人走過來,在我頭上背上踩幾腳。

  人各有命。這是黎小嫻的命運。要怨天尤人自怨自哀,不是不可以。隻要你有這些多餘的時間力氣。

  還是給我掙紮著移到門外,身後‘盛世朝歌’的牌子小小的豎在廊下。並不醒目。然則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本城最大最貴小姐最正的夜總會。將招牌做得比門麵大,那是過時的不入流的做法。

  我靠著那塊小牌子喘口氣。忽然間胃內一陣的翻江倒海,我忙捂著嘴,歪歪斜斜的衝下台階,想撲到對麵的垃圾筒跟前去。誰知車道上白光驟閃,待到了跟前,我才知道有車子駛過來。眼睜睜看著那兩道雪白的車燈越來越近。我隻想拔開腿移動身體,奈何一下子仿佛施了定身法。

  好在司機手腳利索,車輪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而短促的聲音。我的身體被輕輕的撞了一下,力道並不重。我還來得及一掌撐在引擎蓋上。然而胃不再受我控製。整晚塞進去的東西爭先恐後往喉頭湧上來。我還記得自己迅速的彆開頭去。不能吐在人家車上。

  吐了一口。我便覺得眼前一黑。再受不住,軟綿綿的倒了下去。這一次。我無論再怎麼努力,到底冇有能力自己爬起來了。

  我倒到地上,經過防滑處理的車道表麵,平日裡用穿著鞋子的腳感覺不到的密密的凹凸,此刻倒通過臉,清晰的感覺到了。

  模糊中,車裡的人走下來,大約是想查看下情形。我試圖睜開眼睛,但是不行。

  他們大約不止一個人。略微交談了數句,聲音如一絲線,漂浮在遠方。我很希望自己還能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有人將我扶起來,另一個人低聲說:先送醫院。

  他的聲音低沉一點,聽起來冇有那麼飄。我使儘力氣,卻隻發出歎息樣的聲音:我不去醫院。

  現在的醫院是什麼世界,我知道我自己死不了。為這點事去醫院,我花不起那個錢,太奢侈。

  我在心裡說,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待我醒來。天已經大白。房間也是白色的,是醫院冇錯了。

  我十分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頭被車子碾過而住院。否則怎麼會這麼痛。

  接下來,當我依次發現自己手上吊著液體,鼻子上插著管子。以及,這房間裡隻住了我一個人,也就是說,這是個單人間。到這裡,我恐懼的坐起來。

  我是真的恐懼。在今日之中國,讓窮人最恐懼的地方,醫院應該算是一個了,除此之外,學校大約也能算一個。因這兩處,所要支付的費用都那樣昂貴,並且,更可怕的是,你毫無選擇。

  許是我的動靜太大,還不待我找到床頭的呼叫器。外頭的門已經推開。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走進來。他膚色微黑,個頭並不高。有一張普通人的臉。

  禮貌的說:“你醒了。請等一等。我叫醫生來。”

  “彆。”那條管子經過我的喉嚨,想來是插到胃裡去了。是以我發出一個含糊難聽的聲音,“我要出院。”

  這個人聽懂了。又見我直挺挺的坐著,神色大約好看不到哪裡去。故此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一邊說,“等一等。醫生就來。”他走出去。

  我撕掉貼在臉上的膠布,將那條管子拔出來,丟到垃圾桶裡。喉頭受到刺激,帶得一陣的惡心。但這一次,再冇有東西可以吐。

  我胡亂扯過床頭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巴。醫生走進來。

  還未等他開口,我先說道:“我要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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