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骷髏與咖啡(4)
緩緩地喝過了小半杯咖啡,葉然站起來,在旁邊的櫃子裡翻找了一下,抽出了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好了,烏小姐,讓我們來對你的職業技能進行一個初步了解吧。我的管家在返回英國之前,製定了一份相關評判準則。”
清清有點慌,她偷偷瞄了一下翻開的文件,裡麵好像是一張張表格,橫平豎直,看起來簡潔清晰,還都是英文。
葉然恍若不覺,他垂著眼睛看著文件,麵無表情地開始詢問,口氣禮貌卻冇有溫度,仿佛在麵試新職員。
“烏小姐,請問你是否持有C1駕駛執照?”
“正在考。”清清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回答,同時把她“路考十六次不過、駕校教練已經發展到一見她就尿遁”的隱藏劇情深埋在心底。
葉然拿著筆在表格上做了個什麼記號。
清清緊張地捏了捏手,好在他冇有就這個問題繼續追問下去,隻是按照表格公事公辦地提問。
“請問你是否接受過係統的禮儀訓練?”
“比如?”
“比如籌備晚宴時,該如何選擇葡萄酒,杯子與刀叉間的間距為多少,銀器該如何維護,燈光明暗應該怎麼安排,餐巾有幾種標準的折疊方式等。”
“我、我……”清清被這一連串的細節問得口吃起來,“我會端盤子,和給客人拉椅子。”
葉然拿筆劃了劃,繼續:“請問你是否接受過急救訓練?”
“人工呼吸算麼?”
“藝術品的欣賞與鑒定你是否曾有涉獵?”
……
就這麼著,問題一個接一個,清清被問得腦袋發蒙,感覺靈魂都已經脫身而出,懸浮在半空中看著他倆一來一去,機械性地問答。
葉然倒還是保持著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你對於投資理財有什麼心得?”
清清還冇張口,他已經自問自答地說了下去:“哦,關於這方麵,我已經有所了解了,你不用回答。”
想到自己那份在短短半小時內翻了一番的債務,清清明智地選擇了不要爭辯。
“你對自己的烹飪技能有足夠信心嗎?”
終於聽到一個無須解釋、她就明白重點是什麼的問題了,烏清清萬分感動,忙不迭地點起頭來。
葉然停頓了一下,這個問題的標準線是經過《米其林指南》評選的一星主廚的水準,但烏清清顯然誤解了“對自己的烹飪技能有足夠信心”的意思。
他看了看之前的一長串×,又看了看清清滿臉熱切的表情,終於還是冇有打勾,在這一項表格的標注行內打了個問號。
他又掃了眼表格的下半部,“雪茄收藏與保養”、“馬術資格”、“打獵技巧”……等字眼一閃而過。
葉然終於歎了口氣,他隨手把文件夾丟在桌上,後仰靠入寬大椅背裡,食指和拇指擰了擰眉心:“烏小姐,我開始懷疑之前和你訂立的契約的正確性了。”
清清急了,舉手:“報告老板,我會熨報紙!”
好在她還看過幾集英劇,在英劇裡,穿著黑色西服的貼身男仆,在早餐前總是要用熨鬥替主人把新到的報紙細心熨燙一遍。眼看著自己要深陷債務泥潭,清清忙把這個小技能拋了出來。
葉然並冇有表示出驚喜的樣子:“我通常不看報紙,看病曆。”
“病曆也可以熨啊。”
“那有損壞怎麼辦?病曆不同於報紙,稍有損壞,幾個數字的模糊就可能會導致病人陷入生命危險中。而我必須指出,根據烏小姐你之前熨燙西服的表現,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很大。”
她啞口無言,蔫巴巴地放下了高舉著的手。
葉然望著低著頭、像隻小動物似的垂著肩膀的烏清清,正要開口,忽然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眼屏幕,按下播放鍵:“請講。”
“是……不……不……對……”對麵大概是在向他彙報些什麼,葉然沉默地聽著,回答很簡潔,基本都是單字。
他的表情很平靜,空氣中卻有了冷肅的味道,清清突然覺得剛才葉然對她的麵試還蠻溫馨的。
“……不行,病人曾在手術中有過術中知曉的經曆,麻醉需要謹慎。”葉然看了看表,“一個小時後,讓麻醉師和主治醫生跟我碰個麵,這場手術我來做。”
利落地掛斷電話,葉然在桌上挑揀了兩份資料,往樓上走去,想必是準備換衣服趕往醫院。
清清急忙也站了起來:“那我呢?”
葉然很快就出來了,他一邊扣著兩粒扣西裝的外扣一邊下樓,聞言皺了皺眉,把什麼東西拋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是鑰匙。
咦,她通過了?
葉然最後調整了一下袖扣,快步走過她身旁:“如果你想搭車到地鐵站的話,就彆站這發呆了。”
一想到“漫長的旅途”,清清立刻驚醒,手忙腳亂地追了上去。
三十秒後,她又從門外撲了回來,一把抱起角落裡堆著的大疊白毛巾。
以百米衝刺地速度衝上車,烏清清剛關好車門,一回身就對上了葉然驚詫的表情。
她立刻坐直,放下掩住胸口的手,假裝冇有因為跑的太快而氣喘籲籲,同時像隻保護雞仔的老母雞一樣,悄悄把毛巾往包裡塞緊了一點,暗自嘀咕:“我付過錢的。”
***
大雨已經停了,烏雲正慢慢散去。
坐在副駕上的清清回頭看了看,白骨骷髏還端坐在落地窗前,冇有帶帽子的顱骨光禿禿的,看起來很冇有尊嚴,也許下次她應該帶頂帽子過來……
“吱呀”一聲,葉然猛踩刹車,急停。
正回頭看的烏清清冇有防備,身體因為慣性猛得向前一傾,“咚”得一聲撞上了雜物箱。
她還來不及抬頭,就聽見前方響起尖銳的汽車喇叭聲,“嗶——”、“嗶——”,一聲又一聲,高亢綿長,堪稱是公路噪音汙染第一名。
然而令人冇想到的是,還有比這喇叭聲更吵的一個聲音也加入了陣營。
“問世間,是否此山最高~~問蒼天,是否小爺最帥~~問大地,還有誰車技比哥還拽~~”
一聽這荒腔走板的熟悉歌聲,烏清清當時就有種大禍臨頭的不詳預感。
她迅速低下剛抬起幾厘米的頭,彎腰假裝在腳下找什麼東西,還順手把裝著毛巾的包往雜物箱上一丟,好阻擋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