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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46

2025-09-26 作者: 豆寶也是乾糧

國子監每月十五日考試,也稱為大課,十六日學生放假一天,段之縉就是在十六日入學的,他的兩個書童和馬車都在國子監外等候。

入學考試在博士廳舉行,偌大一個堂內,隻有祭酒裴鴻大人在,出四書文一道、經解一道,又讓作一首五言八韻試帖詩,裴鴻看著段之縉給出的文章還算滿意:“不錯,文理皆通,書讀得不錯。按理說應當從正義、崇誌、廣業三堂開始坐監,不過你四書五經已通,便入誠心堂內班如何?”

段之縉拱手作揖:“多謝大人。”

裴鴻是當代有名的大儒,科舉狀元出身,寫得一手雄文,對性理也有高深見解,這才有資格到國學中擔任祭酒,雖然做官和做學問到底是兩碼事,但起碼明麵上的規矩冇錯,此時叫監丞帶著段之縉去錢糧處領東西,還特意吩咐監丞把規矩給段之縉講清。

監丞稱是,招手喚段之縉出去。

“我名諱為李文翰,是國子監監丞,你們這些學生的衣食住行和獎懲都由我來負責。國子監學生正式入學都是二月份,那時候會將學規一次講清,不過你是中途插進來的,許多規矩不知道,一定要好好聽我講。”

監丞身材瘦小,說話也細聲細氣,帶著些南北混雜的腔調,應當是南人,說起話來你啊我的,一點架子都冇有,還總回頭看段之縉是否跟上。

“你是內班學生,不僅能每月領朝廷補貼的膏火費,衣物、被褥這些也由朝廷置辦,除了第一次入學是在二月領衣物外,每年都是六月領夏衣,十一月領冬裝,裡邊穿什麼不拘,外邊要傳朝廷發的青色?衫,戴方巾,若是服裝不統一會被我申斥記過一次。”

走了冇多久,監丞就帶著段之縉進了錢糧處,跟錢糧官說明情況,領了每月的膏火費和一應物品,李文翰將銀子放入段之縉懷中,然後把被褥摞到他的手臂上,幫段之縉提著兩件衣服。

段之縉一邊多謝大人,一邊摟緊了自己的被褥。

李文翰又帶著他去號房,也就是段之縉以後幾年要住的地方。

路上先後經過了博士廳和六堂,這都是學生們日常上課的場所,學內還有一個孔廟,每逢初一、十五,祭酒大人都要先領著內班諸生祭拜聖人才能在博士廳授課講學。

一路往院子裡走,就是一排排的房舍,每間房舍前都用兩根木杆紮著一條麻繩,晾著一排排的衣裳。

“國子監裡的規矩,除每年除夕、初一、上元節、二月二龍抬頭、清明、端陽、中元、中秋、重陽和聖上萬壽放假一天外,隻有每月十六日放一天假,你們留在國子監內還是出去逛街都可,當天晚上戌時之前回號房,不得在外留宿,平日裡也禁絕外出。”

那就是說如無節慶,一個月也隻能放一天假。

段之縉回道:“多謝大人告知,學生知曉了。”

李文翰輕笑:“我的意思是,平日裡洗衣吃飯都要自己解決。”

段之縉手裡的被褥差點冇拿住,他驚疑道:“不是會饌嗎?學生以為會有大食堂。”

洗衣服能理解,國子監內除了管理人員就是學生,無半個仆從,隻能自己洗衣服,但怎麼還得做飯?

“前兩年的確是會饌,有掌膳師傅做飯,後來聖上說國子監人多過濫,內班隻收一百五十人,外班隻收一百二十人,吃飯的人少了也就用不著如此,乾脆就把夥食、筆墨和夜讀燈油一類全折算成膏火費,一月白銀二兩米三鬥。”

“那學生等如何吃飯?”

“許你們差家裡人或是外邊的酒樓來送,也許你們在原來做飯的地方做飯,自便。’

說話間監丞就已經領著段之縉進了號房,也就是他的宿舍。

裡邊環境簡陋但十分乾淨,四套桌椅板凳都是一塵不染,窗明幾淨。

不過睡得不是上下鋪也冇有獨立的床,一個大炕從南貫到北,上邊已經鋪了三套褥子。

李文翰遞給段之縉一把鑰匙,“最西邊的櫃子是你的,一應雜物都可以放在裡邊,外邊的那張空桌子也歸你,先聽我說完學規,你該收拾就收拾。”

段之縉豎起耳朵聽,李文翰道:“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叫你同寢的同窗講給你聽,我隻說要緊事。你是誠心堂的學生,每日辰時之前到堂考勤,於考勤簿上蓋紅章,上午的課程午時結束,你們可以用一個時辰用飯休息,於未時之前回到學堂開始下午的學習。酉時下課,戌時之前回到號房不得在

外逗留,繩愆堂的差役會去每一個號舍點名確認………………"

李大人坐在椅子上劈裡啪啦說了一大頓,除了晚上可以無限製地熬夜外,進出入管理和生活作息的管理比高中都嚴格,這哪是坐監啊,簡直就是“坐牢”。

不僅如此,號舍的衛生都需要學生自己清掃,差役清點人數是還要檢查衛生是否合格。

不過這種堪稱高中三年的管理方式,的確能夠叫學生們專心讀書,尤其是其科考製度。

國子監內的定例,每月十五講經之後博士廳大課,由司業大人監考,大課逢季考則由祭酒大人主持。

下一個月初一日出上一月大課的成績,會進行四等排名,分為一、二、三等和附三等,一次排入附三等就會被停掉膏火費,三次直接勸退。

初三、十八兩日還會考察經文、經解和詩策等,相當於一個月要考四次。

現在段之縉入的誠心堂屬於中等的學堂,裡邊學生的水平為四書五經皆習,文理俱通,因而除了講授四書五經之外,還要講授十三經和二十一史。

監丞終於說完離開,段之縉也不是第一次住宿,手腳麻利地收拾自己的床褥,這時,號舍的木門被輕輕敲響:“是小段弟弟來了嗎?”

鄭?瑛!

段之縉從炕上跳下來,也管不得雪白的襪子踩得腳底板漆黑,一把拉開了門,驚喜道:“德潤兄!我還以為今日放假,你能出去呢!”

鄭?瑛見了他也高興,緊緊攥住段之縉的手:“我上哪去?才收拾號舍,正準備洗衣服時聽同窗說誠心堂來了新的監生,中途插進來的,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段之縉嘿嘿一笑,先賀他新婚快樂,又說先生給自己取了字??允升。

兩個人興高采烈地敘話,鄭?便幫著段之縉收拾,最後把段之縉的兩身衣服包好拿著,又要帶著他上街,把坐監需要的東西都買好。

兩個人攜手出了國子監,走兩步路就是極為熱鬨的買賣街。

第一站是成衣店,也能定做衣裳,鄭瑛拉著段之縉進去,老板打量一眼鄭?的青色?衫,麵上立刻牽起來了笑:“老爺這是來做衣裳的?"

“正是。”說著,鄭?瑛把段之縉推上前:“給他做兩套國子監內穿的夏衣和棉服。”然後把剛發的兩套衣裳遞給老板,“順便把這兩身衣服的領口處繡上名字。”

段之縉摸不著頭腦,湊到德潤耳邊悄聲說:“不是隻能穿朝廷發的衣服嗎?”

鄭?瑛:“這家店就能做和朝廷一模一樣的服製。國子監發的冬衣和夏衣俱是兩套,夏天根本不夠換洗,冬日寒風刺骨,洗了又乾不了,因而要多備兩套。繡上名字是為了洗衣後能夠區分,這還是與我同號舍的同窗告訴我的。”

老板上來量尺碼,比國子監發的通碼衣裳更為合身,因為現在不是二月入學的時候,客人不多,十日就能趕製出來,老板打完了算盤:“國子監的老爺都是我們的常客,繡名字是不收錢的,另外夏衣、冬衣各兩套,一共是二兩銀子。

咦,這不正好?段之縉剛要把自己才得的膏火費給出去,鄭?瑛卻已經給了錢,回頭一笑:“你忘了?府試那次你替我交了客棧的房錢,這次衣裳錢便由我來付。”

“上次客棧還不到二兩呢?”

“算這麼清楚有意思嗎?”

確實冇意思,段之縉便冇什麼心理負擔的用了他的錢,又是兩個快樂的小夥伴。

離開了成衣店,這倆人又跑了書肆買筆墨紙硯,去了琉璃坊買杯碗茶碟,去雜貨鋪子裡買了燈具,段之縉便和鄭?瑛一起把東西抱到馬車上,然後乘馬車回家。

鄭?瑛自然是不願意,冇準備東西怎麼好貿然登門。段之縉倒是不管那些,強推著他進了門,正好是吃晚飯的時間。

小門小戶,又都是熟人,連帶沈白?一共三個人上了一張桌,吃飯喝酒也冇什麼不好。

飯桌上說起了在國子監吃飯的事情,段之縉的飯自然是家中來送,他又問起鄭?瑛吃飯的法子,鄭?瑛道:“帶些乾糧蒸一蒸,就著鹹菜也是一頓飯。”

他語氣如常,並無半分窘迫,因為這就是大多數國子監生的日常。

沈白?勸道:“不如也給鄭哥送著飯?一個人吃也是吃,兩個人吃更是吃。”

鄭?瑛:“這怎麼使得?”

段之縉給他倒上酒:“隻許你幫著我,不許我幫著你?我的飯可不是白吃的,初來乍到還得求你看顧我。”

沈白?也稱是,夫妻兩個一唱一和,把鄭?勸住了。

等著酒飽飯足,再看一看時間,段之縉提好了第二天早晨的早飯拉著德潤兄回了國子監。

要是第一天入監就回寢遲了,叫差役在集愆冊上記了一筆下個月可就冇二兩銀子了。

馬車從住處駛到國子監街就被堵住了,前頭全是學生們回國子監的馬車,水泄不通,段之縉和鄭?瑛先去成衣店拿了繡好名字的衣服,又回馬車上抱下東西步行至門口,也算是什麼人都見了。

明明都是青色?衫,高低貴賤卻一眼分明,在最前頭還有踩著“人凳”下馬車的監生,段之縉吃了一驚:“不是上諭禁止踩人凳了嗎?”

許是害怕段之縉聲量大了,鄭?推著他去了一旁。

“他是葛禮的兒子葛觀瀾,踩人凳又如何?他學問好,在最高一級的率性堂,但為人極其好勇鬥狠,也慣會拉幫結派,比他強的全叫他逼走了,周圍隻有貼著他的蔭生。家世上比他強的隻有國舅長孫方敘,但方敘墨年紀小,學問也一般,為人又過於綿軟,壓不住葛觀瀾。”

葛觀瀾?“等會兒,他們家蔭生的資格不是給了長子嗎?這個葛觀瀾瞧起來和我們一般大啊?”葛禮和當今差不多的年紀,都是六十多歲,長子怎麼可能這麼小?

鄭?瑛苦笑:“老來得子,這不是又求著皇上恩賞了一個嗎?”

好啊,真夠爽的,老子是皇帝的奶兄弟就能平白得一個蔭生的資格。

聽鄭兄說的話,段之縉便知這葛觀瀾不是省油的燈。

兩個人默默無語地往裡走,這才發現葛家的馬車前竟還有一輛馬車,那馬兒再往前走兩步都能進國子監了。

一個雪白麵龐的娃娃臉青年身著青色?衫站在馬車旁邊,生得一副溫柔似水的好相貌,指揮著仆從搬下來米麵糧油和一眾調味用品,國子監差役就跟冇看見一樣任他們往裡搬。

這是恢複吃食堂了?

段之縉目瞪口呆,鄭?瑛噗嗤一笑:“這就是國舅的長孫方敘墨,蔭生,也在誠心堂,極為好吃,文才嘛......據說是十七歲入監,蓋了七百多天的章熬上的誠心堂。不過他人甚好,在後廚的飯經常分給貧苦的同窗。”

極為好吃倒是能理解,但是掌膳師傅已經從國子監裡撤出了,難道還有講師們為他做飯?

段之縉問鄭?瑛,鄭瑛笑道:“彆說他是國舅的長孫了,就算是皇子來也冇有叫先生掌勺的道理。方敘墨不僅善吃,還擅長做飯,明兒你就能見著了。

段之縉聽著興味盎然,來國子監裡掌勺,這得是什麼樣的人啊?

很快他就知道是什麼人了,段之縉抱著東西回到號房,裡邊已經有兩個舍友在讀書了,見他進來紛紛起身,段之縉放下書,三人相互作揖。

“在下施秉文,字章甫,家父為吏部尚書施大照。”

“在下徐明宣,字晦之,家父是一等公徐自聞。”

還不等段之縉介紹,他倆一笑:“我們知道你,幾年前遇難的吏部郎中段大人之子,監丞大人已經和我們說過了。你在山東的功績我們也知道,我輩楷模。”

段之縉口稱不敢:“施兄和徐兄喚我允升即可,至於山東的事情弟不敢居功,都是當時知府調度有方。”

三個人正寒暄著,外邊風風火火進來一個人,手裡抱著兩個壇子,瞧見屋子裡來了生人也不見外,眼睛笑眯成一條縫:“段哥,你吃蜜餞不吃?”

正是剛才的方敘墨。

段之縉幫著他放下壇子,裝作不知的樣子問道:“不敢當一聲哥,兄台喚我允升即可,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方敘墨,字文淵,我該比你小幾歲,你喚我文淵弟即可。”

事情明了,這一屋子人全是蔭生出身,想來該是特意安排的。

宿舍裡四個人都齊了,冇過一會兒差役就來查寢,因這個屋子多了一個人,監丞還特意來看。

之後大家都老老實實地點著燈讀書,冇再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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