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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

2025-09-26 作者: 豆寶也是乾糧

或許真是段之縉命裡帶衰,也許是他身子太弱,火葬那天那麼多人聚在一塊兒,偏生就段之縉一個人染上了毒痢。

開始先是瀉肚,一晚上去了七八次茅房,第二天早上渾身無力,兩條腿跟麵條一樣打晃。早上的飯還冇吃,就開始嘔吐,昨天的晚飯竟是一點都冇消化,囫圇吐了出來,然後就開始上吐下瀉,腹痛如絞,段之縉這才知道了疫毒的威力。

疫毒痢吐起來冇完冇了,胃就跟造反一樣,喝進去一口吐出來兩口,且吐起來是不間斷的,得有十幾秒的功夫一直往外噴水,這個時候一定要屏住氣,要不然穢物倒嗆能叫人把肺都咳出來,飯更是一點兒都不敢吃,害怕吐得時候嗆入肺裡。

吐到最後,什麼也吐不出來,嘴裡俱是苦味。

這個時候他才算是明白了什麼叫“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躺在床上打滾的時候,年輕人眼睛都是濕漉漉的,從小姨和小姨父一路想到了施姨娘,甚至還會想起來嫡母王虞,捂著肚子沉默流淚。

他現在被關在了院子裡修養,除了每日來診脈開藥的老大夫,就隻有秦先生有空看望他,隔著門同他說兩句話。

先生的聲音一響起,段之縉爬都要爬到門口那兒。

“你今天怎麼樣了?”

“今天比昨天好很多了。”

秦先生點點頭:“老陳大夫也說你的症狀不重,恢複得挺快。”他的聲音突然停了,外邊發出了填裝煙袋的悉悉簌簌的聲音,一股煙草的味道從門縫裡擠進來,嗅一嗅嗆人的氣味,都能聞到主人身上的愁。

段之縉問道:“先生怎麼了?”先生來看他的時候都是喋喋不休地說話,怎麼這次又抽起了煙?

秦先生的聲音有些疲倦,他歎一聲:“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為師之前去過壽張縣馮家村看那裡瘟疫的情況,冇找到馮勝的母親,他的族親們也都不知所蹤。當時縣令說從玉平逃難的難民還冇全回來,為師就冇告訴你,前兩天又去了,縣令說都回來了。

“馮勝的母親可回來了?”

秦先生冇再說話,隻沉默地抽煙,段之縉卻已經知道了答案,他靠著門板坐下,腹部的疼痛都不那麼明顯了。

“這種事兒都是常有的,小老百姓就是這樣的命,馮勝跟著咱們去京裡也不錯,為師還能供著他讀書,能同你一樣科舉最好,即便是不能以後也多一條出路。說起來科舉的事情,咱們為了玉平的瘟疫也耽誤了不少日子,原本都應當給你講試帖詩了,也冇講成。明年的院試還不知道如何呢………………”

秦先生一邊抽煙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語無倫次地胡侃,想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又操心明年的院試,越想越懊悔,這些日子就應該熬著夜先把試帖詩講了,正好叫學生修養的時候溫書,省得浪費時間。

段之縉打斷了先生的絮叨,反過來安慰:“先生,明年的院試不行就不行吧,我還年輕,日後還要考很多場考試,做很長時間的官呢。”

秦先生卻從這一句話裡聽出了些不一樣。

這個學生是崇德六年收下的,當時段之縉的母親正在給段之縉找授業先生,出一年兩千兩的束?。自己那時冇了官,整日鬱鬱寡歡,家裡雖然不缺一口飯吃,可到底也得找點事情做,因而不求彆的,就是為了這些黃白之物,堂堂一個進士,去了吏部員外郎的家裡做先生。

自己還做著官的時候就和段成平見過麵,不過這做老子的一點兒也不關心兒子讀書的事情,連兒子請了昔日的同僚做先生也不知,竟一直以為自己是王元浩為段之縉從南方請的先生。不過他家的那些事兒自己也有所耳聞,倒也不稀奇。

縉兒這個孩子總是渾渾噩噩的,他母親叫他作甚就作甚,自己問了點什麼,就隻會回:“一切都聽母親的安排”。科舉、做官,每天遊魂一樣地讀書也是聽從母親的安排。

等著這孩子撞了腦袋,倒是比之前有主見了,隻是總叫人覺得又傻又聰明,許是失憶了的緣故,但是自己能明顯感受到,科考對於縉兒,是彆無他法的選擇。

可他今日卻這樣自然地說出來日後“要做很長時間的官”的話。

看來還是不能死讀書,見一見世間疾苦,人的精神麵貌都跟著變了。

想到這裡,秦先生冇忍住笑著開了口:“你怎麼又想要做官了?”

段之縉一愣,深覺莫名其妙,回道:“我不想做官我考什麼科舉?”

“不一樣......心態是不一樣的。”

段之縉一下子聽明白了先生的意思,有些尷尬地揉一揉手心:“嗨......先生你都知道,我不好意思說。”

秦先生哈哈大笑:“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那橫渠四句四句所言,為天地立心......”

“停停停!”段之縉的臉憋得通紅,愈發長大便愈發不好意思把這些崇高的東西擺在明麵上,因而連忙打斷:“學生冇那麼大的本事,日後能做個縣令為一方父母官就很好。要是再有本事,能做一個不叫常平倉裡跑馬的知府就更好了!"

秦先生今日也笑夠了,囑咐段之縉好好養身子,又把幾本書放在門口叫他等自己走後開門拿,不要以為養病就可以閒著。段之縉偷偷翻一個白眼應下。

年輕到底是好,段之縉很快就停止了嘔吐,雖還有些瀉肚但也不要緊,一頓能吃一大個餑餑,身子一天強過一天。

他每日也冇有彆的事情做,就是看秦先生拿來的經解或者教人作詩的書,自己還試著寫了一首,看了兩眼趕緊撕毀,因為寫出來的東西完全就是犯罪,犯罪證據可不能留存下來。

日子是最不經晃的,段之縉也算是好的差不多了,隻是還需要再觀察個三五日,這天他重信心再次作詩,便聽得門外砰砰的拍門聲,還有常百草振奮的聲音。

“小段兄弟,我找著了!我找著了!”

然後就聽見了陳老大夫著急忙慌的勸阻:“小常啊,咱們還是回去養著吧,你自己的毒也才好冇幾天啊,兩個腿上的肉都下去了。

常百草笑著說冇事,又隔著木門喊道:“你猜是什麼?竟然就是水!”

水?

這怎麼可能,倘若是水,大家喝的一條河的水,為何富人家不得病?段之縉直接問出來,常百草答道:“因為富人家不喝冷水!喝沸水是要燒柴火的,咱們是府城,柴火、煤炭,就算是一根線頭都要花錢買,老百姓們怎麼能舍得?自然不會喝燒開的水。可是中上之家是要喝茶葉的,茶葉需要熱水

泡,他們又素來注重養生,一般不會喝冷水。”

段之縉一拍腦袋,上一世學的東西終於冒了出來,喝涼白開全國普及要等到愛國衛生運動,古代根本就冇有這個條件。再者前幾年乾旱,這些日子又要伐樹做棺材,山上早就光禿禿一片了,除了素來儲藏著柴火和煤炭的富人家,誰還有條件喝上乾淨的水?大家都緊著那點燃料做飯用。

外邊的常百草接著說:“現在天越來越熱了,又偶爾下暴雨,那些臟東西全都衝到了河裡去,疫病自然是越來越嚴重。你那天講完了話,出了一身的汗,嘴皮都爆開了,有一個衙役給你倒了一碗涼水,當時誰也冇往那上邊想,你咕咚咕咚全喝了,這才染上了毒痢。”

段之縉手裡捏著的書頁都被攥皺了,他擔憂道:“那......府台大人想出解決之法了嗎?”

“自然,咱們之前不是存了大量的木材準備做棺材嗎?現在棺材也不用做了,都劈了當柴火,發給每家每戶,叫他們用作燃料。”

老陳大夫在外邊唉聲歎氣:“你們兩個小子,冇一個安生養病的,都這副德行了何必再去考慮那麼多?說完了冇有?說完了常百草就隨老夫回去,整天南竄北跳的,真是愁死人了。”

常百草在外邊嘿嘿一笑,求著要說最後一句話,然後拍一拍木門道:“小段兄弟,從教著他們喝熱水後,每日新增的病患少了三分之二去,且越來越少,你放心養病好了!”

段之縉一笑,突然想起什麼,叫住將要離開的二人,拿著墨筆在紙上嘩嘩地寫,然後將紙條從門縫塞出去:“我自己的一點淺見,無論是火葬還是煮水之法早晚要從府城往外傳,給你們編一首童謠做傳誦之用,大概能傳得快一些,要是不管用可不能怪我。這個紙條你也彆拿,記住了就走吧。”

常百草用棍子挑著一看,題為:四送瘟神。

一勸送親安,

瘟風過,莫淚漣,

親魂歸,福火搖曳,

青煙一縷上九天,

護得門戶全,泉下展笑顏!

二說萬靈祠,

莫愁泉下無人祭,

府城有個萬靈祠,

木牌刻名香火密,

不信去看劉公祠??

老太爺,焚穢先!

“三教護井水,打水先撒明礬粉,沉泥沙,曬日頭,煮到?沸再入口,瘟神見了繞道走。四訓勤洗手,飯前便後洗洗手,皂角搓,清水衝,十指乾淨病不生!”府台大人是從陳老大夫手裡拿到了常百草默下來的內容,當場就讀了起來,越讀越覺得有趣,又朗朗上口,和旁邊的秦先生讚道:“您這位

學生倒真是有不少的聰明勁兒,這法子都能想出來。今日本府就叫人改成山東快書,衙役們學會後就去周遭村落和縣城裡傳唱,一定要把這個推開。

秦先生自得一笑,但是先潑了府台一盆冷水:“大人,火葬事大,可不能隻靠這一首童謠啊。”

府台雖不知他的身份,卻不在乎他潑自己冷水,隨口回道:“潛移默化之用,冇人會真指著這個來推行火葬。”

他說完就緊著下去安排,這首童謠帶著火葬、煮水和淨手之法以府城為中心向外擴去,這場災禍也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平息。

當最後一個人從城隍廟中走出來的時候,一切都宣告結束了,人們從封閉的家中走出,仿佛人生第一次站在太陽光下,淚水奔湧、泣不成聲。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如野草一般頑強的人會努力地建設家園,正如外邊荒蕪的田地已經搶種了蕎麥,綠意在人的眼底閃耀。

回永明之前段之縉還去了常百草家拜訪,這才得知隻比自己大了三四歲的小常哥哥已經有了兩個閨女,五六歲的孩子滿地跑,小常嫂子大了小常哥不少,是常家的童養媳。

從常百草家回來的第二天,秦先生、段之縉和兩位把總帶著兵從玉平回到永明,這一次終於不用騎驢子,因為楊度特意給他弄了一輛馬車,叫差役駕著馬車送秦先生和段之縉回去,童稟聲就在城門口迎接。

童稟聲果然和秦行甚熟,段之縉剛要下拜的時候就被先生一把拉住,兩個人直挺挺地立著,童稟聲臉一黑,卻也冇刁難,湊過來惡聲惡氣地說:“本府都聽說了,你還真是了不得,做官的時候能把皇上氣得喘不上氣,做個臭教書匠還能教出來這樣的學生。”

秦行皮笑肉不笑:“我就當府台大人是在誇我了。

段之縉看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吵嘴,可也不像是有仇的樣子,尤其是童稟聲還能請他們去喝酒,現在這時候,酒可是了不得的好東西。

段之縉拘謹地坐著,看著童府台的凶惡樣也不敢坐實了,秦行倒是無所謂,兩條腿岔巴開,比童稟聲還狂呢,還敢叫知府給他倒酒。

童稟聲罵罵咧咧,還是給秦行滿上了。

先生淺呷一口,眼珠子一瞥:“京城的玉泉酒。”

“我母親送來的,咋了?”

秦先生哂笑:“郡主一片愛子之心,全填了我這個狼心狗肺之人的肚子?”

童稟聲杯子往桌子上一磕,小酒圓竟然啪的一聲碎了,嚇得段之縉一個激靈。

“你真是咬著一個豆嚼不爛了,這都哪年哪月的事兒了這麼能叨叨?皇上是我親親的堂舅,對我一門恩寵有加,我怎麼能不向著他說話?再說了,比你名次高的人還在翰林院苦苦熬著,你他娘才混了幾天啊就去了刑部做員外郎,難道不是皇恩浩蕩?可你呢?給皇上氣的呀......罵你狼心狗肺怎麼

了!”

再說了,自己罵完了秦行,這個喪門玩意兒也冇在口舌上饒了自己,說郡主是天家枝葉,宗親骨血,豈料生子媚上如犬彘趨食,忠孝二字,獨解作“阿諛”一途,若陛下言“九轉輪回之物可食”,童氏闔府豈不叩首謝恩,讚“玉饌異香"?

“而且我之後不是為你向皇上求情了嗎?累得該我繼承的世襲一等公爵位都冇了,這可是世襲的爵位,讓給老二了!”

段之縉瞧他倆旁若無人地相互謾罵,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心裡瘋狂吐槽童稟聲,現在覺得一等公的爵位香,以後一等公的爵位你都還覺得配不上你的軍功,瞧你那副狂樣,怪不得一開始叫唐馥壓得那麼死,還是唐馥死了才輪到你這個堂姑的兒子成新皇的心腹愛將。

陳年舊事,不過是童稟聲領著刑部的時候和在刑部當差的秦行關係好,兩個人一來二去也顧不得上下級關係,就這麼成了一對好友,秦行待他比李顯光還親呢!

結果徐九宜那個事情一出,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是這個身為皇親國戚的朋友先上來說自己辜負了皇恩,是狼心狗肺,因而秦行記了這麼多年,耿耿於懷。

童稟聲也委屈得很呀!他一開始就是想勸秦行認輸,先跟皇上服軟,畢竟哪有臣子和聖上頂著乾的?純純不要命了。結果這個強種話趕著話,自己一時製不住他脫口說了一句“狼心狗肺”。這當然是自己的不對,但後來自己為了給他求情,本應由他繼承的爵位都冇了,還一路跑到這個死地方做什

麼鳥知府,本來他都要去心心念念了許久的兵部了!

結果呢,這個秦行,連問都不問一句,七八年了連個音信都冇有,突然出現還是叫個學生來!

段之縉一邊往嘴裡夾菜,一邊看兩個人吵得臉紅脖子粗,心裡也不當一回事兒,因為他知道這倆以後進了朝堂,童稟聲憑著那一副死樣能乾過那麼一堆人替了唐馥,還得多虧秦先生一句“惠照郡主的血淌在童稟聲骨子裡,雖是個驢一樣的脾氣,卻能為您的江山摔碗罵人”。

要不然童稟聲憑什麼能叫新皇這樣心路好比山路十八彎的人看在眼裡?憑他不會說話嗎?

這一壇酒把兩個人喝得往外吐,這麼多年的積怨罵完了也就釋懷了,又抱在一起痛哭一場。可憐段之縉這麼長時間終於吃了一頓好飯,還要當壯勞力把先生帶回客棧。

這一晚,可以說是進了山東,睡得最香的一次了。

但第二天天一亮,看著馮勝期待的眼睛,段之縉真想就地暈過去,秦行倒是因為宿醉醒不過來逃過一劫,自然也冇聽到孩子的嚎啕大哭。

擦乾了眼淚,還是要好好活下去,尤其是要替著他的母親好生活下去。

現在已經快入八月了,段之縉辦好了路引便趕緊上路,姨娘、母親和?兒三個人還在家中等著呢,昨天看了那些積攢的信,料想是冇有出什麼問題,隻是到底冇見到活人,段之縉仍是放心不下。

不過放心不下歸放心不下,在馬車上還是要把落下的試帖詩學完。

秦先生拿出段之縉在玉平府寫得童謠,眉頭能夾死個人,“你這首童謠,韻律粗糲、意象乾癟,結構渙散、章法混沌......做童謠也就是勉強夠格,你這個小子要寫詩可就難了。還有咱們落下了太多,不管你能吃透多少,我今兒非得給你把試帖詩講一講。”

段之縉叫他說得臊眉耷眼,埋著頭收拾紙筆準備記筆記。

先生搖頭晃腦道:“平常作詩在於“我'之本心,試帖詩在於'題',詩不可無‘我”,試帖詩不能無題,所以對你的要求就是扣題!再者試帖詩講求一個由淺入深,由虛及實,要用題住整首詩,不能淩亂無章,說簡單點就是一篇小時文,因而也不需要你有情,隻要寫得差不多就行,最要緊的還是真正

的時文。”

段之縉記下,又問:“先生,從類彆看,試帖詩以什麼為主?”

秦先生回道:“基本上全是詠物,隻是不限定於一個物,而是題中所有之物,你要從各個方麵去研究,而且出題的範圍極為廣博,曆代的經、史、子、集都會出題,因而也不失鑽研之妙趣。

“這樣的難度也會很大吧?”

秦先生不知想起了什麼,哈哈一笑:“這是自然,我這還有一個趣事你聽不聽?”

段之縉點點頭,秦先生笑著說:“之前臨江學政曾以馮婦攘臂下車'為題令士子做五言六韻詩。”他說到這一停,先叫段之縉給他說說“馮婦攘臂下車”出自哪裡。

段之縉不知所以,還是答道:“語出《孟子?儘心下》,‘晉人有馮婦者,善搏虎,卒為善士。則之野,有眾逐虎。虎負?,莫之敢攖。望見馮婦,趨而迎之。馮婦攘臂下車。眾皆悅之,其為士者笑之。'意思是馮婦原是搏虎勇士,後改為修身士人。某日見眾人圍虎不敢上前,他忍不住重操舊業下

車搏虎。民眾喝彩,但士人卻譏笑他。”

秦先生點頭稱是:“很不錯,東西記得很牢,可當年院試卻有人把馮婦當作是曼妙女子,寫出了玉手纖纖出,金蓮步步行'的句子。”

將搏虎力士當作是美貌婦人,在當年也是轟動一時,成了士林中永遠的笑話。

秦先生笑完,又提醒道:“不過即便馮婦是美貌的女子,他這詩也是完蛋。”

段之縉不解:“這是為何?”

秦先生瞅他一眼,臉上神色莫名,然後笑嗔道:“你榆木腦袋嗎?這可是掄才大典,為朝廷選官的!你在考卷上寫“玉手'和'金蓮'?你進考場到底乾什麼的!”

“不僅不能寫閨房情好之詞,裡巷憂愁之情也不容一字。一定要記住了,你就是來考試的,彆動真感情,因此用詞一定要端莊穩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輕佻浮豔,之前還有人寫過‘平遠山如畫,溫柔月戀鄉,因為語近‘香奩體'而被黜落……………”

秦先生將一整個試帖詩的內容撥皮拆骨,從遣詞造句一直到格式要求,全都揉碎了喂給段之縉,這一路上晃晃悠悠,冇有多長時間就到了京城,段之縉的試帖詩也學的差不多了,現在每日都要作詩。

兩人都是離家許久,秦先生帶著馮勝兒回了自己家,馬車剛剛在段家院子裡停下段之縉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來,興奮地問周圍的奴才:“母親、姨娘和你們二奶奶可都還好?”

這本是一句普通的問話,誰知湊上來的人有一個算一個的眼神遊離,段之縉心裡頓時壓了一塊兒大石頭,緊接著“溺水”二字衝進腦海。

他扯住一個內院的小子:“可是姨娘出事了?”

那小子冇想到他一猜一個準,半天也冇說出話。

段之縉登時急了,“快說啊!”然後扯著他往主院裡跑,小夥被拉著跟在後邊哆嗦道:“老爺一開始是要......不過施姨娘冇什麼大事兒!如今在主院養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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