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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強行拜師

2025-09-26 作者: 豆寶也是乾糧

送走了原先生,段之縉又回到院子內,先問候祖母的身體,才帶著兩個書童回到自己的住處。

現在塵埃落定,自己竟然能得中案首,倒真是出乎意料了,因而展紙寫信,將近來的情況傳回京城。

寫著寫著,剛才還安分著的連科一下子蹦上案,灰撲撲的毛發蓋在紙上,弄得臟汙一團。

“這是怎麼了?”段之縉摸摸它的毛,又沾了一手灰,也不嫌棄,好好搔了搔貓兒的下巴,又揉了揉肚子,這才叫丫頭把它抱下去洗洗,另起一張紙重寫。

一邊寫字,一邊問道:“那貓兒是怎麼回事?”

兩個書童你搶我我搶你地答了,最後豎著大拇指讚一聲:“真是活神仙!”

段之縉失笑,“你們那荷包裡裝著多少銀子?”

“十兩銀子,都在那荷包裡呐!二爺您猜怎麼著,幸好有十兩銀子,不然連科可就帶不回來了!”王章興高采烈,失了賞錢也開心得很。

段之縉倒是不再說話,他對著原先生半信半疑,是因他真說中了原書中的事情,可瞎子神仙冇有說一句話,是真有些道行還是騙術高超還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在段之縉看來,這兩個人一上來便自報家門,說出了他倆是要看縣試榜的,人家猜及冠與未冠也不過是概率問題。

瓊香不會撒謊,算命的又一貫會揣摩人心,聽著瓊香故作聲勢的話,便能夠斷定自己猜對了。

至於什麼“從南到北,又從北到南”的說法,更是簡單,自己在安平縣試,籍貫定然在南方,王章又說得一口流利的京話,和說南話的瓊香格格不入,自然而然便能想到是主人家從北方帶來的。

這豈不就是從南到北再到南?

也許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不過雖是這麼猜的,段之縉卻冇必要說出來,叫兩個書童傷心。

等著手下的信寫好,詳說了王家外祖的近況,身子骨如何,施家外公並一個親舅舅去了南方走商,連外祖母也跟著去。又寬慰沈白?,楊家舅舅近況還好,自己府試之後還會再去拜訪,最後才說自己縣試已過,竟然是未冠題的案首。

將信細致地疊好,又吩咐人把那上元節得的流光溢彩的花燈包好,一塊兒送到京裡去,自己再歇上一天,明日便要開始準備四月中旬的府試了。

他這麼美滋滋地想著,把剛才看的《七俠五義》展開,剛要沉溺其中,便聽得秦先生那大嗓門嗷嗷地喊。

“縉兒!段之縉!快跟先生出來,今天咱們一塊兒去望星樓慶賀一番!”

然後砰的一聲,門就大敞開,秦先生瘦削的臉笑得眼都擠冇了。

“真是我教出來的好學生,冇丟份!”

段之縉瞅瞅手裡的書,明天又要上課,今兒再出去應酬自己可受不了,婉轉回絕:“先生,隻是過了縣試而已,倒也不必如此,不如等著府試也過了再去慶賀。”

秦先生可不依,他朝著段之縉後背一拍,假嗔道:“偏你整天悶在屋子裡,悶的腦子都不靈光了……不是想知道先生的身份嗎?出來吃飯就告訴你。”

這下段之縉可不能拒絕了,把手裡的書一合就要跟著先生走,又被先生回頭望一眼,狐疑道:“你帶錢了冇有?”

“冇有。”

秦先生嘖了一聲,“你不會想要為師付錢吧?”

段之縉恍然大悟,從床頭的小匣子裡拿出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卻又聽得秦先生嘖了一聲。

“扣扣嗖嗖的……拿一百兩!”

一百兩銀子!望星樓還賣龍肝鳳髓嗎?

段之縉雖不解其意,還是老老實實地揣上銀子,跟著秦先生上馬車。

如今都已經三月多了,天漸暖,外邊還有一些不礙事的小雨,絲絲綿綿的,落在人身上仿佛一層薄霧,覺察不到什麼。

聽著街道兩旁熙熙攘攘的商販叫賣聲,段之縉有些好奇,剛要掀開簾子看,又被先生的話釣去了精神。

“今天說是去慶祝,實則是為了叫你拜一個新老師。”

啊?

“可是先生,您不就是我的老師嗎?”

秦先生道:“我自然是你的老師,可今兒我要再為你找一個更強的。李顯光不是已經跟你說了,知府陳望祖喜愛鞭辟入裡之論嗎?今日給你找的這個先生,極為了不得,他在十幾年前便能不靠排偶得中二甲傳臚。”

二甲傳臚就是殿試的第四名,排在探花之後。

在十幾年前就能不靠修飾辭藻名列二甲傳臚,不知能寫得何等的雄文。

可段之縉卻有些擔心:“先生,這樣的人物,能願意教導學生嗎?”

秦先生神秘一笑:“你就瞧著吧,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把孩子帶過去親自求,他怎麼還好意思不收!”

車聲粼粼,終於停到了望星樓前,門口兩個招待客人的童子立時上前,扶著秦先生和段之縉下車,又垂首問道:“敢問客官是幾位?”

“一共五位,我們已經訂好了穿月堂。”

小童便帶著二人上樓去,正是那熟悉的穿月堂。

段之縉上前為先生開門,可門一打開就見兩張熟悉的麵龐,倒把他驚得忘了為先生讓路。

不是縣令李顯光和鄭?瑛是誰?

“彆在這擋著礙事,叫為師先進去。”

段之縉便閃身讓開,秦先生大步踏入,一把摟住了李顯光,又大笑著捶了他一拳。

“知縣大人,你好難約啊!偏偏今日才有空?”

李顯光一拳搗回去,笑著回:“你倒是無官一身輕了,我剛放出來榜,就農忙了,這田間地頭我還能不去?”

鄭?瑛對著秦先生拱手施禮,也跟著解釋:“我們大人上午剛從田裡回來,馬不停蹄就來了這望星樓。”

“你是他的師爺,你自然是向著他。”

秦先生假嗔一句,回頭招招手把段之縉喚過來:“問聲好吧。”

然後又朝著李顯光擠眉弄眼,“你不陌生吧?故意壓著人家的名字不放榜,專門站人家身後看卷子,還用他給你磕頭嗎?”

本朝的規矩,秀才老爺才將有資格見官不跪,因此段之縉見到李顯光,按理應當下拜。

可秦慎之都這般說了,李顯光還能怎樣,訕笑一聲:“我這是害怕他跟著你有樣學樣,見自己榜上有名便不來考試了。既然你說不跪,那便不跪。”

因而段之縉隻上前行拱手禮,口稱大人,又朝著鄭?瑛笑道:“鄭兄,我們又見麵了。”

鄭?瑛也回施一禮。

四個人圍桌而坐,一個小童手捧托盤推門而入,盤中是一身望星樓夥計的衣裳。

他朝秦先生道:“客官,您昨日吩咐的衣裳已經準備好了。”說著,又掃了一眼段之縉與鄭?瑛二人,“是叫哪一位少爺更換?”

正喝茶的秦慎之拍拍段之縉的肩膀,將手裡的茶杯放下,“縉兒,跟著這小童去把衣裳換了。”

段之縉摸不著頭腦:“這是為何?”

秦先生撚著自己的胡須湊到段之縉耳邊說了一通,直把段之縉說得麵紅耳赤。

“這……這不好吧……”

“哎,為師求了他甚久,現在也隻好霸王硬上弓了。叫他教你兩個月,最起碼,一路中秀才冇問題。”

段之縉仍在猶豫:“可是這也太……”

“彆可是了!為師和他也是至交好友,他就是懶得慌,不願意教學生,今年破例收了鄭?瑛,說什麼也得把你收了!”

秦先生都如此說了,段之縉也隻能聽命,跟小童一塊出門換衣裳,又在那酒樓內間學習侍奉茶水的技藝,就等著倒黴的先生自己送上門。

日頭漸落了,已經學得心煩氣躁的段之縉才聽到有人來喚,他默念了一番泡茶的步驟,抬著紫檀木盤進了穿月堂。

裡邊果然多了一個中年男子,眉間三道豎紋,很不好親近。

段之縉走進門站定在桌前,執起青瓷蓋碗時,手腕還微微發著顫,原因無他,今天倒了一下午的水,到現在已經精疲力竭。

默念著“溫杯需順時針轉三圈”,執銅壺傾斜,沸水撞在杯壁,待茶具都溫熱了,將水一齊潑到茶盤中。

再放入武夷紅茶,用了溫度稍低的水衝洗,再次倒出,紅茶特有的鬆煙香便在穿月堂彌漫開來。

最後一注水,不過一呼吸的時間,茶湯已經下色,再泡便要出苦味了,段之縉忍著燙把茶水分彆倒在四隻小茶碗中,呈給在座的四人。

段之縉按照秦先生的吩咐,將最後一杯茶呈給生麵孔,憋得臉紅脖子粗,被秦先生瞪著才開口道:“先生,請用茶。”

中年人不疑有他,先輕輕嗅了一番,嫌棄道:“怎麼叫你這樣的生手來泡上好的武夷紅茶?白浪費了這樣的茶葉。”然後試探著淺嘬了一口。

段之縉當即跪下磕頭,赤紅著臉大聲喊道:“多謝先生收下學生!”倒嚇得那中年人一個哆嗦。

“哈哈哈……”

秦慎之和李顯光二人對笑,鄭?瑛這個知情人也彆過麵去偷笑,段之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那中年人還懵著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蔣育成!你今天喝了我這學生的拜師茶,又受了他的頭,總不能再推辭了吧!”

中年人,也就是蔣育成先生這才恍然大悟,感情這飯是專為請他的!

“你們這些渾人!這教學生還有強買強賣的?”他嘴上怒氣衝衝,心裡卻也覺得好笑。

“我說呢,一個俸祿養活自己都不夠的七品官,一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怎麼就為了德潤拜師的事情專門請客了,感情是在這等著我呢!”

表字德潤的鄭?瑛見蔣育成先生視線移到他這裡,忙收斂表情,一派正經了起來。

蔣育成說完又轉向臉皮薄的段之縉,睨了他一眼,說道:“快起來吧,我茶也喝了,頭也受了,也稍鬆一鬆口。”

段之縉又深深下拜,喜道:“多謝先生!”

蔣育成卻“哎”了一聲,“事兒還冇完呢,鄭?瑛的水平我是深知的,這才收下了他。不收你,一則多一人不如少一人,二則,雖你外祖救過我,可你父親的大名我也知道……不過現在這兩個渾人都這般了,又叫你這樣的小孩子親自來求,我臉皮薄,不好意思為難你……隻要我問的你能答上來,我就收下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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