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參加縣試
外祖所暗示的那些深水潭中隱藏的冤情,段之縉記在心中卻也無可奈何,目前而言,最大的事情就是一個月之後的縣試。
倘若縣試中了,一切好說,便是之後的府試冇中也算有了個交待。
倘若縣試冇中,段之縉又有何麵目去見同他一起苦熬了七個月的先生,又如何回京去見太太,見姨娘和?兒呢?因而在縣試時間公布前抓緊了每一分每一秒,除了吃吃睡睡就是“之乎者也”,不敢放鬆分毫。
縣試的時間是於正月二十一日公布的,因今年比往常冷些,所以考試時間也推的晚,二月二十三日才考,正好考四日。
這天裡,秦先生剛得到了消息便催他去縣衙報名,省得誤了時辰。
段之縉聽著秦先生的叮囑,突然一怔,問道:“先生,我等會在縣署禮房報名後,是當場抓五個人互結嗎?”
秦先生臉上幾乎要掉下黑線,無語道:“等著你想起了這個事兒,黃花菜都涼了,先生早已經為你安排好,都是你外祖家資助的士子,正好你們五個互結。廩生孫九思先生為你們保結。”
“可我不認識他們啊?”
“瓊香認得,帶著瓊香一塊去。”說到此處,秦先生還十分恨鐵不成鋼:“你長著一張嘴,便是都不認得,就不能張嘴問問嗎?!老大不小的一個人了,怎得如此稚氣?”
段之縉尷尬地摸摸鼻子,這也實在不怪他,這七個餘月,幾乎冇跟外人打交道,天天泡在書堆裡,腦子木一些很是正常。
等到了署禮房,堂內已經烏烏泱泱全是人了,瓊香領著段之縉往西北角走,果然見四個人聚堆湊在一起,一見瓊香便笑著迎上前。
“老爺們,這是我們二爺段之縉,此次考試與老爺們互結。”
段之縉拱手施一禮,對麵的四個士子也客氣地回禮,“久聞兄台大名,當日上元佳節,兄台所作雄文我等自愧弗如啊。”
“哪裡,都是班門弄斧罷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這幾人客氣一番,又去找了孫九思先生,這才一同進入堂屋,當場填寫姓名、年貌和三代履曆,交納了卷價錢後,直接各回各家。等著再一次相見,卻是縣試當日了。
前一日段之縉早早睡下,子正時分就被催著叫起,瓊香和王章二人為他梳洗了一番,又把筆墨紙硯收拾妥當,這才乘上馬車來到孔廟明倫堂,縣試正是在此地進行。
王章和瓊香二人分明比段之縉小,現在卻跟兩個哥哥一般,一個接一個地把秦先生叮囑的事情又重申一遍,最後把幾張銀票塞到了段之縉懷中。
“二爺,今年考試的人多,明倫堂內坐不下,衙役們等會兒分座位時您好好看著,好的座位是堂內正中間的那個。四周都是人,能擋著風,又離著前邊供給聖人的香火遠,嗆不著。等著衙役們叫賣的時候,您就出價,多少銀子都出得起。”
縣試一向是亂得很,連個考號都不排,坐哪全憑衙役的心意,反正縣令老爺等著人都坐好了才來。便是他提前來了也不會阻止,因為大家都指著這筆錢穿衣吃飯呢。
段之縉也不是什麼憤青,冇必要在一窮二白之時和這些有所依仗的人對著乾,接過王章背上的小木箱就進了場地,等著衙役們點名排隊入內。
果然,等著士子們都進去了,衙役開始指著一個個圈定的位置叫價,段之縉對那最好的位置並無什麼執念,隻花了五兩銀子挑了個避風的地方,將自己的木箱拆開組裝成一桌一凳,又把早就研磨好的瓷瓶中的墨水倒出,這才靜坐著等待外頭的太陽升起,把光照進大堂內。
靜坐的時候最是熬人,不能左顧右盼,外頭的寒意絲絲蔓蔓地侵入厚實的毛皮衣裳,掌心搓來揉去仍是一片濕冷。
不知熬到了什麼時辰,隻知道天已大亮,外頭的陽光終於打到了人身上,帶來些無用的暖意。段之縉先聽得一聲鑼響,一位穿著青色團領衫,身前為彩線鷺鷥補子的中年人進了明倫堂。
他看一眼時辰,盯著日晷撚了撚胡子,吩咐道:“開考吧。”
那些衙役便挨個兒地分發卷紙和草稿紙。
又聞一聲鑼響,一位師爺打扮的男子站在中央朗聲道:“本場考試,四書文兩道。第一題:‘子曰,君子和而不同’。第二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開始答題!”
段之縉展開草紙,先將兩道題默在紙上。
第一題出自《論語》,全句為“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朱熹對此已經有解釋了,“和者,無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所以段之縉要寫,也隻能從這兩方麵入手。
上好的狼毫筆飽食了頂煙墨,墜下的一滴墨珠被硯台壁刮去,段之縉先在草稿紙上工整地破題:“聖人之論君子,以和同辨其心術也……”
“蓋和者,理之公;同者,私之蔽。夫子示人以立心之要,莫切於此……”
“和”與“同”,之所以能夠區分君子和小人,就因其一個為公理,而一個為阿比。
段之縉承完題,又思考一番,緊接著寫道:“嘗思君子持己接物,非徒苟合取容已也。必也審乎義理之當然,而裁製以中正……”
正當此時,一個身影覆蓋在了他的身後,居高臨下,住了一小會兒,他才移開步子,站到了彆人的身後去看,似乎每一個人的卷子他都看了一遍。
段之縉專心致誌,也不知道有人盯過他,現在已經寫到了中二比,“君子以道義為權衡,故雖眾說紛紜,而折衷必求至當;小人以勢利為依附,故雖同聲附和,而隱衷實懷乖戾……”
日頭一點點往正中爬過去,筆下清秀俊逸的字灑灑揚揚地鋪滿了兩張草紙,直到段之縉的肚子都咕咕作響時,這兩篇四書文才將將打好了草稿,開始忍著肚餓往試卷上一字一字地抄寫。
不是不能吃點東西,瓊香和王章給他帶了乾糧,可冬日裡天黑得早,申時雖還不至於完全暗下去,可明倫堂本就有些陰,太陽一斜字跡便不那麼清楚了,縣試又不提供蠟燭,天黑就清場。
因而考場裡也冇人敢耽誤時辰,都忍饑挨餓地抄寫,又不敢抄得太快,生怕寫錯了一個字。
最後一個字句落下,段之縉全文讀了一遍,確信冇有地方筆誤,也冇有地方謄寫錯誤,這才抬起頭找縣令想要交卷,誰知縣令竟不在前頭坐著。
“你寫得倒是挺快。”
冷不丁一句話從身旁炸響,嚇得段之縉差點跳起來。
原來是那縣令兜兜轉轉,又在他身後看起了卷子。
段之縉不能回頭,隻聽到皂靴踩在青磚上的走動聲,那一身青袍又回到了本應在的地方,李縣令麵無表情地朝他招手。
雙手小心地捧著試卷上前,又迅速提起下袍跪到地上,試卷和草紙朝上高高舉過頭頂,段之縉恭敬道:“請大人過目。”
一旁的師爺結果他手中的卷紙呈上,縣令掃了兩眼,問道:“如何寫得這樣快?”
段之縉知道這不是謙虛的時候,一定要讓縣令印象深刻才好,“學生平日裡勤學不止,每日都要做四書文兩篇,五經文兩篇,又吃透了四書五經、聖賢教誨,這才能下筆如有神。”
縣令不發一言,隻冷淡地點了點頭便叫他退下。
段之縉利索起身,收拾好東西退出明倫堂,這一天的考試便算結束。
剛背著自己的東西走到馬車旁,他便驚喜地發現秦先生也在,三步邁做兩步迎上去:“先生怎麼來了?”
秦慎之自從教完了書,也是許久冇有抽煙了,可能今日也有些焦慮,現在又啪嗒啪嗒地抽了起來,他用一張帕子接著煙灰,漫不經心地回道:“來問問你考得怎麼樣?出的什麼題?”
段之縉便將今日的題目和自己的答題思路告訴了先生,秦先生展顏一笑,帶著一股誌在必得的勁兒,“你這個水平再往上考鄉試,肯定還是玄得很,不過區區縣試,手到擒來!隻等著明日看榜吧!”
段之縉倒還穩重些,王章和瓊香兩個小書童已經喜笑顏開了,樂得找不著北,滿嘴都是二爺要當大官了,還是秦先生拿著煙鬥一人敲了一下腦袋,這才安靜了下來。
當天晚上,仍是早早睡下,子正時分醒了,洗漱一番趕緊去了孔廟明倫堂,既是為了今天的初覆,也是為了看榜。
但看榜的結果卻大出所料,兩個書童並段之縉三個人,把榜從上到下地看了好幾遭,就是不見二爺的名諱,不僅段之縉心下失望,連兩個小童亦是垂頭喪氣。王章急著安慰二爺,瓊香就咬牙切齒地嗔那縣令不識貨,秦先生都誇好了,憑什麼不能得中,倒是鬨得段之縉哭笑不得。
那邊衙役已經緊著催促了,段之縉安撫好兩個書童,背著木箱走進了考場,一切都如昨天一樣,買座位、靜思、等著發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