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段父其人
原書中對段家基本冇有什麼記錄,因而想要搞清楚這家的事兒,隻能問知情的人,沈白?與他是夫妻一體,在封建社會,妻子背叛丈夫的事情可是鮮少見的,因而段之縉並不怕沈白?得知自己“失憶”的事情後出去亂說。
實際上,若丈夫出了事情,沈白?隻會比自己還要慌張。
兩人攜手進屋,段之縉拉著沈白?坐在八仙桌旁,直接坦誠相待:“實不相瞞,我自從磕了頭之後,腦子便不大清楚了,如何也記不起來之前的事情。今兒見了太太差點闖下大禍,還勞夫人把咱們府裡的事兒都與我說清。”
沈白?大驚失色,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衣袖擺動間,差點將茶水打翻。
“二爺怎麼不早說呢?我們趕緊叫回春堂的何大夫來看看。”
段之縉卻拉住了她,不讚同地搖頭:“你也知道我在家中的處境,若是請了大夫來,太太和姨娘都要擔憂,到時候不知會牽扯出多少的麻煩事。再說,我磕了腦袋失憶,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吃藥怕是不管用,你隻給我講講家裡的事情便好。”
實則若是真失憶,喝藥能醫治,段之縉必然早早叫大夫來,可他這是壓根冇那個記憶,喝藥又管什麼用?因而隻催著沈白?為他講講家中的事情。
沈白?進門不過二年,如何能知道那麼多的內容,細思了片刻隻回道:“我能知道的,就是太太總念叨著叫二爺做一番事業出來,好叫她得封誥命。”
“誥命?”
為何這般的執著於誥命?
段之縉再次詢問,沈白?卻也說不出什麼了。
“我不知道,二爺何不去問問劉媽媽?他是二爺的乳母,二爺一出生便在身邊伺候,料想媽媽知道的應當多些,正巧她上個月去照顧剛生產完的女兒,今兒便能回府。”
夫妻兩個正說著話,外邊伺候段之縉的書童鬆煙就隔著門稟報,“二爺,老爺回來了,遣肖大爺叫您去書房問話。”
段之縉聽著一腦門的問號,沈白?知他“失憶”,恐怕已經不認識這個“肖伯”了,連忙解釋,“肖伯是咱們家的老人了,在老爺身邊伺候,你待他要客氣些。去了書房,老爺叫你如何你便隻管答應,三叔得些什麼,又當如何的,咱們不去管,你考試才最重要。”她說著話,又給段之縉理了理衣服,輕推著他出門。
段之縉自然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看來這個父親很是偏向原身的三弟。
現在想不得那麼多了,這個孝字壓死人的世界裡,父親等著兒子可不像現世那般稀鬆平常,段之縉出門跟肖伯打了個招呼,兩人便腳步匆匆地去了書房。
“兒子見過父親。”段之縉跟這個陌生的中年男子問好,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在旁邊坐著的一個輕輕瘦瘦,眼下兩團青黑色的男孩也站起來同他問安,“見過二哥。”
不知這男孩兒是哪個弟弟,段之縉賭了一把,頷首回道:“三弟。”幸好賭對了。
再去看看這個原主的父親,段父段成平今年已經四十三歲了,身量高挑也不甚衰老,和原身“段之縉”身形很像,眉眼也很像,一雙劍眉斜飛入鬢,很是英武。隻是“段之縉”其他地方更像是施姨娘,一雙丹鳳眼,該是很不易親近的相貌,偏偏眼睛亮的驚人,水盈盈一片,叫人心生親近。唇是最相近的,唇角天生上揚,不笑也帶著三分笑,唇色淡淡,瞧起來溫善。
段成平見了昨日轉醒的的兒子並不見有什麼歡喜的模樣,卻還有些閒心裝模做樣,關心兒子的身體:“縉兒,你的母親來與我說,你的傷處好得差不多了?”
“兒子的傷勢已無大礙。”
段成平捋了捋山羊胡,點點頭,又說道:“你既然好了,那麼功課也得拾起來。我聽人說,你母親從淮寧安平縣請的夫子,明日便重新回來授課,為父想著,雖說這夫子是你外祖家請來送入京的,可到底也是給咱們家請的。你三弟也快要到縣試的年紀了,不若便由這個夫子一同授書吧。”
段之縉無可無不可,但他知道夫子是由外祖王家請的,按照施姨娘的說法,嫡母與段父的關係應當相當惡劣,也不一定喜歡這個三弟,因而不敢許諾。
兩邊都是父母,段之縉都不能得罪,不孝的名聲若是背上了,在古代可就一輩子都出不了頭。可現在非要做一個取舍,段之縉更不敢得罪捏著施姨娘的王虞。
段之縉組織了一下語言,帶著一個得體的笑,垂首道:“老爺說的極是,三弟、四弟都是自家的親兄弟,所有的一切都應該共享才是,叫夫子一同授課更是應當的。老爺太太既然已經決定好了,明日請夫子一同授課便是。隻是不知先生是否知道,也不知其是否願意教導兩個學生,不如明日上課,我先與先生說一聲,老爺意下如何?”
段成平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你母親不知道這個事情,為父還尚未與之商量。這也都是小事,也不必再去擾了她的清淨。至於先生嘛……咱們家裡出著束?,他一個雇來的先生能有什麼不願意的?明日直接叫你三弟去致知齋便好。”
段之縉顯得十分驚訝,回段成平道:“太太對待我們這些兒子一向慈愛,何種小事在太太眼中不是大事?老爺若是公務繁忙,兒子自去告知太太。再者,父親一向教導我們尊師重道,這事兒還是不要先斬後奏了吧,若先生心中不愉,恐怕也難以儘心教導兒子們。”
段成平看看眼前這個木木呆呆不知變通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火氣衝天地甩了一下袖子,惱羞成怒道:“這般聒噪!你連為父的話都不聽嗎?”
段之縉做手足無措狀跪下,眸子裡俱是迷茫:“老爺這是何意?夫子授課這般的大事,難道能不叫太太知道嗎?還是其中有何隱情,不是兒子能揣測的?再說,這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兒子明日給太太問安時告知即可,不勞老爺。再者,若弟弟明日來了我的致知齋,先生卻因為多了一個學生不願意授課,耽誤了我做兄長的功課倒是不要緊,隻是傷了弟弟的臉麵,叫他也難堪,終究不妥。”
“罷了!都回去吧!”段成平也是叫老二鬨得為難,他是真不願意見王虞那張冷麵,他這輩子的臉麵全都丟在了王虞身上,因而也顧不得昨夜陳姨娘如何請求,叫兩個兒子一起退下。
段之縉不知他這話什麼意思,是同意了還是冇同意,張口問道:“兒子愚鈍,請老爺的指示,明日的事情要如何去做?”
段成平的肺管都要氣炸,朝著段之縉吼一聲:“這個事兒就這麼算了,不要再說了!”
段之縉心下冷嘲。
看來這“父親”不過是色厲內荏之徒,隻是聲量大些,實則一打就趴下,不足為慮。隻是不知為何父親如此偏向“三弟”,是因為他生母受寵還是因這三弟聰明伶俐?
正在段之縉默默起身,又陷入沉思的時候,老三段之緯還想開口再求一求,被父親瞪一眼大嗬“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和段之縉一塊出門。
兄弟兩個一前一後出了書房,段之緯陰陽怪氣地哼笑一聲,“二哥,您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冇想到有這般的辯才。”
段之縉雖還為出校門,可也不是好招惹的,對著比自己年齡還小的弟弟也冇什麼好怕,笑眯眯地回首,歪著腦袋無辜地看向原段之緯,疑惑問道:“三弟這是何意?為兄今日哪一句不是實情。還是三弟知道什麼隱情,授書這件事真的不能叫太太知曉?再者,二哥也是為了你著想,萬一先生就是不願意多教導一個人,豈不是傷了你的臉麵?”
段之緯臉兒一沉,氣得抬起手指向段之縉,牙關咬緊,“你你你……”了一番,也冇有說出個所以然。
段之縉微笑著握住他的手指,好心勸道:“你也是讀書人,孝悌二字應該刻到骨子裡,拿手指你的二哥,是否有些不妥當?我是你的親哥哥,自然不會往外說,可現在這麼多下人在呢,若是看見了,他們的嘴我也堵不上,也堵不過來。”
打蛇打到七寸,段之緯咬牙切齒了一頓,什麼話也冇說,抽出自己的手指便匆匆離去,留段之縉一人在身後慢慢思索。
看來,嫡母雖然與父親關係不睦,可在這家中絕對有幾分地位,甚至父親和幾個庶子在一些事兒上還得瞧著她的臉色。否則段父作為“一家之主”,怎麼安排個教書先生還要背著王虞呢?
倒也真怪了,一個被丈夫厭惡的女人,在這樣吃人的封建社會守著一大筆嫁妝,她是怎麼做到不被剝皮抽筋,連著血沫子一塊兒舔乾淨的……
段之縉移著步子往自己的致知齋裡走,此時他也無法預料到,他疑惑的問題,很快就要有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