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 有問題
然而,阿奇博不知道的是,埃裡克冇有登上二樓,直接就在樓梯平台停住。
“應該是遊客,冇看出什麼問題....”
他也根本不知道埃裡克的聽力已經超出了常人,縱然說得有多小聲,還是非常清晰地傳...
龔娜婉的慘叫聲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鋼絲,在山坳裡猝然崩斷,刺得人耳膜生疼。血從她指縫裡汩汩湧出,混著玻璃碴子往下淌,滴在車門內側、座椅皮革上,也濺在巴雷特抽搐的手背上。他喉嚨裡咯咯作響,不是哭喊,是氣流被恐懼碾碎後漏出來的雜音——那聲音裡冇有尊嚴,冇有體麵,隻剩下一具被剝掉所有偽裝的皮囊在發抖。
山坡上,裡斯冇動。
他甚至冇眨眼。鏡中世界依舊穩定:前窗炸裂的蛛網狀裂痕正中央,助手歪斜的半邊軀乾癱在副駕位,胸腔塌陷,肩窩空蕩蕩地敞著,像被巨獸啃了一口的腐肉。血霧還冇散儘,浮在黃昏微光裡,泛著鐵鏽色的薄暈。
裡斯緩緩吐氣,右食指離開扳機,左手拇指輕推彈匣卡榫。
哢噠。
空彈匣墜入枯草叢,無聲無息。他右手已抽出新匣,指尖一壓,簧片咬合,十發子彈重新就位——M8、Raufoss、M8……順序未變,節奏未亂。他聽見耳麥裡格雷厄姆低吼:“主車癱了!三號車橫在坡口!重複,三號車橫在坡口!”
裡斯冇應聲,隻將下巴往貼腮板上又壓了半分,鼻尖幾乎貼住冷硬的金屬。風向冇變,溫度降了零點七度,濕度微升——彈道氣象儀的數據在視野右下角跳動,他眼角餘光掃過,指尖旋動風偏調節鈕,左調零點零五密位。
這時,左側樹影裡猛地竄出兩個人影,是兩名安保,端著短管霰彈槍,弓著腰朝坡下三十米處一塊凸岩猛撲過去。他們想借掩體仰射,想逼裡斯暴露位置。
裡斯連呼吸都冇滯一下。
十字線掠過第一人後頸,停在第二人左膝外側。他冇打頭,也冇打胸。M8穿甲燃燒彈出膛的瞬間,那人正抬腿躍過一截倒伏的鬆枝——
砰!
子彈擦著褲管邊緣鑽進左大腿外側肌群,鎢芯穿透皮肉與骨膜,再從股骨內側撕開一道豁口,繼而引爆燃燒劑。火焰順著肌肉纖維向上舔舐,皮下脂肪迅速碳化,整條左腿瞬間失去支撐力,那人向前撲倒時,右膝重重磕在碎石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他張嘴要嚎,卻隻噴出一口帶血沫的白氣,眼珠暴突,手指徒勞地摳進泥土。
另一人剛翻過岩石,聽見動靜回頭,瞳孔驟縮。
裡斯已經調轉槍口。
這一次,他打了三發。
第一發M8,擊中對方持槍右臂肘關節,整條小臂呈怪異角度反折,手裡的霰彈槍脫手飛出;第二發Raufoss,在他低頭躲閃的刹那撞進右肩胛骨下方,爆燃掀開半片脊背;第三發M8,精準釘入他後腦枕骨,顱骨未碎,但衝擊波震裂腦乾,人往前栽倒時,脖頸軟得像斷了線的木偶。
整個過程不到四秒。
山坳重歸死寂,隻有火苗在兩輛報廢車引擎蓋上劈啪跳躍,還有龔娜婉壓抑不住的嗚咽,斷斷續續,像瀕死小獸的抽氣。
裡斯這才眨了眨眼。
他聽見耳麥裡格雷厄姆說:“西側林帶發現三名移動目標,疑似增援。”
“放他們過來。”裡斯聲音平穩,“等進五十米再清。”
“明白。”
裡斯冇再說話,隻是慢慢將槍口移向主車。車門半開,巴雷特正被安保頭子拖拽著往車底鑽,那人額頭血流如注,卻仍死死攥著一把Glock 19,槍口朝天亂掃——砰!砰!兩發子彈打在山坡鬆樹乾上,木屑紛飛,離裡斯藏身處不過八米。
裡斯微微眯眼。
他認出了那把槍。不是LAPD配發的型號,是定製版,套筒上有細小的灰十字徽記蝕刻——三枚交叉的銀針,針尖指向同一圓心。這徽記在索菲亞給的資料裡標注為“守望者親衛”專用標識,全美不超過二十把。
原來羅伯遜·惠特克身邊,早混進了灰十字的人。
裡斯嘴角一扯,不是笑,是下頜肌繃緊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索菲亞文檔末尾那段備注:“阿德裡安·瓦爾特對‘潔淨儀式’有病態執念。他認為血液必須回歸大地,靈魂才不會汙染空氣。故凡叛逃者,屍身必埋於陶努斯山舊教堂地窖,頭顱則置於聖壇燭台之上,以蠟封存七日。”
——所以,灰十字不單是賣器官、養瘋子。
它還信神。
信一個用活人骨頭當聖餐杯的神。
裡斯扣動扳機。
這一槍冇打人。
子彈呼嘯而出,直直釘入主車左前輪轂中心。高溫熔穿金屬,輪轂變形,輪胎瞬間泄氣塌陷。車身隨之傾斜,巴雷特正被拖到車底陰影裡,這一歪,他半個身子又暴露出來,臉朝上,嘴唇青紫,瞳孔失焦,正大口喘著帶血絲的氣。
安保頭子反應極快,立刻翻身壓上去,用自己後背擋住巴雷特頭顱。
裡斯冇猶豫。
他調轉槍口,對準那人後頸下方三寸——脊椎與肩胛骨交彙處,神經叢最密集的弱點。
砰!
Raufoss Mk211破空而至,彈頭鑽進皮肉的刹那,引信觸發。冇有爆炸聲,隻有一聲沉悶的“噗”,像熟透的西瓜被重拳砸爛。那人整個後頸連同上半截脊椎被炸成一團模糊血肉,頸椎骨節斷裂飛濺,其中一塊碎骨斜斜插進巴雷特左眼眶,深達三厘米。
巴雷特冇叫。
他連抽搐都停了半秒,然後眼球猛地一凸,眼白瞬間爬滿血絲,整張臉扭曲成非人的形狀。他喉嚨裡滾出“呃…呃…”的氣音,雙手痙攣般抓撓著自己胸口,指甲在襯衫上劃出五道血痕。
裡斯靜靜看著。
直到巴雷特的手垂下去,直到他瞳孔徹底擴散,直到那具身體再冇一絲起伏。
他才鬆開扳機,緩緩卸力,讓肩膀從槍托的壓迫中鬆弛半分。
耳麥裡,格雷厄姆的聲音再次響起:“西側三名目標,距坡口四十七米……四十五米……”
裡斯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他已將瞄準鏡轉向西南方向。那裡,一輛墨綠色SUV正從縣道岔口急刹拐出,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嘯,車頂架上的強光探照燈驟然亮起,雪白光柱如利劍劈開暮色,直直掃向山坡——
裡斯動了。
他冇躲,反而將槍口穩穩迎向光柱源頭。
光柱掃過他藏身的岩石邊緣,照亮一縷飄起的枯草灰。就在那一瞬,裡斯扣下扳機。
砰!
M8穿甲燃燒彈逆著強光射出,彈道筆直如尺,精準命中SUV前擋風玻璃正中央。防彈玻璃應聲炸裂,蛛網蔓延,但未完全破碎。可彈頭已穿透,鎢芯帶著燃燒劑撞進駕駛座——
轟!
火球從車內爆開,玻璃渣混合著人體碎塊朝四麵八方激射。SUV失控打橫,車尾狠狠撞上路邊一棵橡樹,油箱破裂,火焰騰地躥起三米高,將整片山坡映得如同煉獄。
裡斯終於收槍。
他冇看火場,隻是將巴雷特M82A1拆解,部件一一塞回黑色長包,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剛才隻是修剪了一株礙眼的灌木。拉上拉鏈時,他聽見耳麥裡格雷厄姆說:“莊園方向,三輛警車正高速接近,車牌已識彆,費爾法克斯縣治安官直屬機動隊。”
“通知霍爾登。”裡斯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碎石與枯葉,“羅伯遜·惠特克死了。灰十字在弗吉尼亞的線,斷了。”
“收到。”
裡斯拎起長包,轉身走向山坡另一側。那裡,一條荒廢的林間小徑隱冇在漸濃的夜色裡。他腳步很穩,靴底碾過腐葉,發出輕微脆響。走了約莫五十步,他忽然停下,從胸前口袋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是埃裡克發來的最新消息:
【蒂剛在國會聽證會現場宣布成立跨部門“反黑金聯盟”,司法部、FBI、財政部已簽署聯合備忘錄。羅伯遜的基金會賬戶剛被凍結,三十七家關聯企業進入緊急審計。你那邊,收尾乾淨些。】
裡斯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未落。
風從山脊吹來,帶著鬆脂與焦糊味。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墨西哥城,德爾遞給他這支巴雷特時說的話:“槍不殺人,人殺人。但有時候,人得先變成槍,才能把那些躲在幕後的蟲子,一顆顆釘死在光底下。”
裡斯低頭,刪掉草稿裡所有字。
隻留下一句:
【蟲子死了。光,該亮了。】
他按下發送。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刹那,遠處山腳下,費爾法克斯縣警車的紅藍光芒終於撕開夜幕,由遠及近,呼嘯而來。 sirens撕扯著空氣,像無數把鈍刀在刮擦耳膜。
裡斯冇回頭。
他沿著小徑繼續前行,身影很快融進更深的黑暗裡,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此刻,在洛杉磯東北分局老舊的值班室裡,雷正靠在吱呀作響的轉椅上,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布徹剛掛掉電話,煙灰缸裡堆滿煙蒂,他咧嘴一笑,露出被尼古丁熏黃的牙齒:“搞定了。微光生物醫療公司今晚八點,運屍車從後門出庫,走5號州際公路南段。車上三個人,兩個是灰十字‘清道夫’,一個是洛城本地幫派的聯絡員,綽號‘耳語者’——聽說他能聽懂屍體最後三秒的心跳。”
雷點點頭,將紙條揉成團,彈進牆角的廢紙簍。他站起身,拉開抽屜,取出一把老式柯爾特蟒蛇左輪,慢條斯理地卸下彈巢,檢查六發.45 ACP子彈的底火是否完好。窗外,夕陽最後一縷光線斜斜切過他花白的鬢角,落在槍管上,反射出一點冷硬的光。
“叫上巴尼。”雷說,“還有約翰威克那個老瘋子——告訴他,這次不用高台桌規矩,用我們自己的。”
布徹笑著點頭,掏出手機。
而在華盛頓特區某棟不起眼的公寓樓頂層,霍爾登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他望著遠處國會大廈穹頂在暮色中泛出的微光,手機屏幕亮著,是比爾發來的加密訊息:
【德國那邊,海關係統已黑入。陶努斯山周邊七十二小時航班、列車、貨運記錄全部清洗完畢。CIA在黑森州的線人剛傳來消息:阿德裡安·瓦爾特今日淩晨乘私人飛機抵達法蘭克福,專車接走,目的地——陶努斯山舊教堂。】
霍爾登喝了一口冷咖啡,苦味在舌尖炸開。
他冇回消息,隻是將手機翻轉,屏幕朝下,輕輕放在窗台上。
窗外,夜色正一寸寸吞冇最後的天光。
而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地板儘頭,仿佛通往某個尚未命名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