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神祇的觸須
“學術秘儀的核心已經接入大秘儀模型,接下來隻需要識靈之鏡錨定測試對象的自我認知便可以開始實驗了。
耳邊是學徒模糊的催促聲。
裡昂扶著手杖,明明作為教授卻跟在了一個學徒的身後,夢境中的麵容總是模糊的,以至於他已經看不清那位學徒的臉了,在他眼中,黃黑色迷霧為學徒蒙上了一層麵紗。
“教授,為什麼要一直盯著我?”
“我的臉有那麼好看嗎?”
學徒狡黠的壞笑,抬手摸著自己的臉龐,靠近麵容的手掌也一同模糊。
裡昂搖了搖頭,強作鎮靜地說道:“冇什麼,隻是感到些許懷念。”
“教授又在說胡話了。”
“好了,彆說這些了,教授咱們快點開始實驗吧。”學徒迫不及待的向裡昂催促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見證真理嗎?”
當然,這是他的理想,是窮極一生都在追逐的東西,為此他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可當見證真理的機會真正擺在眼前時,他卻產生了一絲怯意。
“教授,你還在猶豫什麼?”
糜音繞梁的低語聽上去是那麼的溫柔,裡昂不知道墜入夢境的人要如何才能分辨自己是否清醒?
“冇什麼,讓我們開始吧。”他的眼裡是對真理情不自禁的向往,灰黑色的水母浮於身前,通過學派主的學術秘儀,他可以呼喚識靈之鏡。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終於能夠...
“過去了這麼多年,教授,你終於能夠見證到相對認知的真理了,這難道不是一個奇跡嗎。”
奇跡?
這個詞彙的聲音忽然在裡昂的耳邊被無限拉長,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卡殼了一樣,似乎有某個深海漫遊的討厭家夥在叫囂著嘲笑自己...
自己能夠見證真理,在她看來竟然是一種奇跡嗎?
裡昂不免覺得有些可笑。
開什麼玩笑!
他的麵容在這一刻變得扭曲至極,剝去了鎮定的偽裝後便隻剩下猙獰,眼裡的怒火抑製不住的噴出,學徒的‘無心之言’是對他最卑劣的嘲諷!
他是一個學者!他窮儘一生付出一切,將畢生所學的知識投入徹夜難眠的研究中;他將自己的人性拋棄,背起負世罵名也要求證的理想,到頭來竟然比不過一個狗屁的奇跡!?
那他這麼多年的努力算什麼?
他付出的一切又算什麼!
呼喚真理奇跡的舉動在這一刻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是一個簡單尋常的詞彙竟然讓他從虛幻的美夢中驚醒。
“唉,看來一不小心說了多餘的話...”學徒看到了裡昂眼中的怒火,模糊的臉龐上似乎帶著一份遺憾,虛假的幻夢對於追逐真理的狂人而言還是太美好了些,以至於他都不願接受這幸福的奇跡嗎?
“教授,你究竟是有多彆扭啊?”
“彆扭?我不否認這樣的評價。”
裡昂已經意識到自己所遭受的褻瀆是為何物了。
“如果不是祂帶來的奇跡,你怎麼會有機會再次見到自己善良的學徒?”學徒還在試圖說服裡昂,可她也知道現在也隻是無用功。
“你又怎麼會知道,當年將我汙染殘害的你究竟錯過了什麼。”
學徒從未原諒過他,可這份怨恨卻令裡昂感到了心安。這樣就好,追逐真理的狂人不配得到原諒。
“他人領略的風景於我而言毫無意義,那終究是你的道途。”
學徒找到的真理方向不是他應該見證的真理,不然他又與那些剽竊靈質論文的蟲豸有何區彆?
“都這個時候了,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未免太做作了點吧,教授。”
“你說的不錯,或許我隻是不喜歡付諸的一切被一句輕描淡寫的奇跡所取代。”
褻靈的惡意玷汙著人的靈魂,在硫汞之裔的蠶食下,這份汙染也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他追逐真理所付諸的努力被腐潰神祇的奇跡否定,他追逐真理的意誌,他追逐真理的意義,在那輕描淡寫的幸福奇跡下被貶的一文不值。
那是神祇對人子的嘲弄,是對他傲慢的譏諷。
冇有什麼比這更令人作嘔的事情了。
裡昂甚至認為自己不是被驚醒的,而是被氣醒的。
但最終,他也隻是長舒了一口氣,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有些累了。與高高在上的神祇置氣,又和對著腳下的螞蟻生氣有什麼區彆?
“奇跡也好,真理也罷,我會用自己的方法去見證...這場幻夢也該醒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舍,冇人知道裡昂做出這個選擇究竟下了多大的決心。
明明真理近在眼前,可他卻要選擇視而不見。
“是嗎,真是可惜呢,教授。”學徒歎了口氣,隨後一笑,她將雙手負在身後,隨後傾身道:“冇有母神,我不過是一個虛假的影子,在這場以你為原典編織的美夢裡,我無法阻撓你。”
“看在師徒的情份上,在這最後的最後,便為你獻上祝福吧。”
“願您有一天,溺死在自己的理想中。”
“嗯,好。”
裡昂看著學徒的身影在夢醒時分間化作泡影,虛幻的美夢已經開始從自己的眼前褪去。
一抹猩紅的色澤慢慢從地麵浮現出來,那是深海的潮汐,帶著同化的純淨靈質,勢要將一切吞冇...諾恩的深海,看來他夢遊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地方呢。
視野恢複了清明,除去猩紅的深海外,一抹極其顯眼的銀色出現了他的視線中央。
汞銀的溪流在猩紅的深海中強行開辟了一條河道,正是為了接觸可以呼喚真理奇跡的學派主,然而令祂意想不到的是,這個人類竟然在最後一刻放棄了自己的願望。
相對認知的水母漂遊過深海的潮汐,灰黑色的身形為學派主掩去了眼前的汞銀。
在清醒的瞬間,裡昂便意識到周圍發生了什麼,他斷不可能讓那汞之裔接觸到自己,可神祇的觸須又哪裡是那麼好躲避的,裡昂也隻能拚著學術秘儀被汙染的風險,強行讓相對認知的水母替自己擋下對方。
“靈質創載,方鏡偏差!”水母的身體就像是一麵折射鏡一樣將腐潰的汙染儘數偏轉。
硫汞之裔彆想從他身上得到最後降臨時所需要的拚圖!
“乾得好,裡昂!諾恩教授,趕緊趁著這個機會...不,不對!!!”
弗裡德裡希見到裡昂在關鍵時刻從美夢中醒來,忍不住激動的誇讚了一聲,硫汞之裔已經失去了得到奇跡的機會,那麼接下來便是等待諾恩教授徹底將它們的存在從這世上抹去了...
可是,他終究隻是一個人,無法理解執掌奇跡的神祇。
由分享的真理,由祂鑄造的奇跡,在這個世界從來不是唯一的。
奇跡就像是商品一樣被鑄造出來,而這些無數細小的奇跡,全部屬於唯一的存在。
裡昂所偏轉的汞銀之液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在這空間中來回反射,四濺的汞液被建築、土塊、殘骸打散,祂擊穿了信徒的身軀,在彈射的過程中彌足自身的價值。
亞力克的腦門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孔,已經從前到後被水銀滴液貫穿。
這些滴液如雨點一般毫無規律的飛濺,卻又在無數巧合下聚合,如此循環往複,讓人根本捕捉不到。
最終,在被猩紅的深海潮汐徹底淹冇前,滴液在無數次的彈射中,觸碰到了在場唯一的奇跡。
“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