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道長愛貓
混元。
陸昭睜開眼,環顧四周,微微一愣。
入眼是青山渺渺,綠鬆成林。
‘這是怎麼回事?師父這混元怎麼大變樣了?”
之前混元非常簡陋,一個青石鋪成的平台,上邊有一棵枯萎的老樹,平台之後是台階,台階之上是道觀。
除此之外四方無極,空無一物。
身處其中會出現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感。
可如今這裡生機盎然。
他心中揣著疑惑,拾階而上。
還冇走到正殿門口,就聽到一聲極細的叫喚。
“喵。”
陸昭腳步頓住。
道觀台階上,一隻橘白相間的貓蹲坐在那裡,正緊緊盯著他。
“貓?'陸昭更加疑惑了。
混元是師父的精神世界,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他意誌的延伸。
一隻貓出現在這裡,是否意味著師父主動將它構建了出來?
可是師父弄一隻貓出來乾什麼?
他上前一步,橘貓起身往道觀跑去,一眨眼的功夫便鑽進了大門內。
陸昭跟了上去,邁上最後一層台階。視線越過門檻,看到道觀裡的師父。
此時,老道士正在撫摸懷裡的橘貓,眼眉含笑。
與往常不同的是,他麵前擺著一個小碟子,裡頭放著幾塊切碎的魚肉。
‘可能不是師父所化,不然師父愛好多少有點小眾了,喜歡變成貓被自己摸?’陸昭心中暗道,隨後跨過門檻,來到五步之外,拱手作揖:“師父。”
“嗯。
老道士微微點頭,一邊擼貓一邊詢問道:“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自從陸昭三階之後,他就很少來混元。
陸昭在三年修道之後,已經初步掌握了各種道藏經要,修行上的問題越來越少,很多以前需要來詢問他的問題,現在自己就能想明白。
其二,陸昭也習得封建主義戰士的精髓,並且開始融會貫通。
關於權力鬥爭問題,陸昭自己也能處理,很多時候來詢問都是順帶的。
其三,陸昭職務越高,擔子越重,冇有太多空閒。
“弟子使用了您的法門,遇到了一些問題,特地來詢問您。
陸昭說話間,目光一直在貓身上。
比起大群意誌的事情,他現在更好奇這隻貓是怎麼來的。
老道士越過了他的問題,詢問道:“怎麼?你也喜歡這狸奴?”
“弟子並不討厭。”
陸昭如實回答,他冇有養寵物的需求,但也冇有惡感。
“凡俗抓的。 老道士語氣隨意,“一隻流浪貓的殘魂,死了不到一分鐘,魂魄還算完整。
陸昭心中了然,微微鬆了一口氣。
幸好不是師父有什麼奇怪的癖好。
‘不過師父還是一個愛貓人士嗎?!
他心中思索。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師父今天意外的擬人。
以往除了修行以外,基本不乾其他事情,唯一感興趣的就是權鬥。
現在混元綠意盎然,道觀多了一隻橘貓,顯得冇那麼冷清了。
“師父怎麼突然想起來養貓了?”
“閒來無事,便想著養一隻。”
老道士手指撓著貓下巴,後者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言語隨意,嘴角含笑。
許是凝練五臟的後遺症,他久違的感受到了清晰的喜怒哀樂。
並非突然爆發,而是常態存在的情緒。
而老道士在當皇帝期間,除了勤儉節約修宮殿,四季常服不過八套修仙問道之外,最不禍國殃民的愛好就是養貓。
他有一隻卷毛貓叫霜眉。
“為師還打算辟一處貓靈苑,專門養這些早逝的小東西。
陸昭心思敏捷,很快就聯係到了可能的原因。
自從五行丹煉成之後,師父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凝練五臟。不同階段,表現出了不同的特征。
先有了心跳,後來有了呼吸。
現在是五臟凝練完成,而五臟對應五情。
肝主怒,心主喜,脾主思,肺主悲,腎主恐。
對比果昭兒,它由於冇有肉體,完全以精神體存在,所以冇什麼人味。
現在他開始養貓了。
不是為了什麼目的,可能就是單純的喜歡?
陸昭心中記下這個猜想,冇有表露在麵上。
他不確定這種變化對自己是好是壞。
一個有人性的師父,可能更好相處,也可能更難對付。
人性往往比神性更危險。
“你先坐下吧。”
老道士看起來心情不錯,陸昭依言坐在他對麵的蒲團上。
“你又遇到什麼事情了?”
“回師父,弟子前往南中,又遭遇了大群意誌。
陸昭將都夢市的遭遇複述了一遍,重點放在群意誌少年透露的信息上。
精神體統一而意誌混沌的怪物。
還有就是果昭兒的猜測。
化身佛樹的異變,以及為什麼陸昭的化身開始隻有一個。
這些問題都是陸昭現階段無法求證,但師父能直接給予答案的。
在修行問題上,老道士有著絕對的權威。
“師父,以上這些,您覺得有哪裡不對?”
“容為師算一下。”
老道士騰出手,掐指算起天機。
以陸昭為媒介,測算凶吉,再觀命宮。
求證真偽是大神通,全知意味著全能,測算天機已經踏足全知的領域。
所以古往今來許多術士,翻來覆去就是一句‘天機不可泄露’因為算不出來,自然是不可泄露。
他不敢說算儘天下事,隻求一個真偽是冇有問題的。
半晌之後,老道士停止了掐算,回答道:“應當是冇有錯的,也難怪貧道算不儘它的命數,原來本就是無根之水。”
對於這個大群意誌,他一直試圖利用。
可由於算不出根腳,老道士怕是某個古神放出來的鉤子,便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陸昭給予的信息,又給算不出根腳一個合理解釋。
大群意誌不存在主體,冇有一個能象征它存在的人或物。
他頓了頓,話音一轉道:“不過你的猜測有偏差,他算不上你的第三神通。神通在於化為己用,你現在的情況是被神通化用了。”
陸昭追問道:“請師父解答。
“大群意誌的本質,不是一個超凡者,也不是一群超凡者。
老道士嗓音平緩道:“它是一種道。’“道?”
“人有從眾之心,萬人聚則生氣象,大群意誌隻是將這個結果,用超凡力量固化了下來。”
“那它的源頭是什麼?”
“人心就是源頭。
老道士說完,稍加思索之後,又道:“真要論述起來,應該是某個禿驢搞出來的,後來禿驢死了,道還存在。
隨後他給陸昭詳細講解了佛門部分修行理論。
佛門重要理論之一就是相。
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
每一相的本質都是因緣和合而生、刹那變化,冇有不變的本質。
“………………所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意思就是在無量的因緣中,人是在無窮變化的,眾生百相是表象,本體為空是真相。
老道士音落。
陸昭陷入了沉思。
對照起來,佛門的眾生百相理論與大群意誌是完全對應的。
本體為空,也是對應的。
他問道:“師父,那麼為什麼我的化身隻有一個?”
老道士搖頭道:“這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因為你修的是道,本身也不信佛門的眾生相,輪回轉世,業力那一套。
嗎?”
隔行如隔山,他通讀佛門經書,但並不修佛。
大群意誌的道,在位格上隻比他差半級。
如果任由其發展下去,或許有朝一日也能得道長生。
陸昭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師父,如果我提前把果實吃了,會有什麼問題啪!
一個戒尺打下來,陸昭體驗到了久違的疼痛。
老道士冇好氣地說道:“乾脆讓為師喂你得了,平日裡不來,一來就東問西問。
陸昭有些尷尬地說:“弟子修行淺薄,自然要找師父把把關。
他頓了頓,轉移話題道:“師父,南中一事我也有些問題想問您。
隨後陸昭將南中始末又說了一遍。
老道士作出傾聽姿態,全程都冇有打斷。
聽完陸昭鴻門宴的安排,他點頭誇讚道:“不錯,你也算是出師了,你後續打算怎麼做?”
作了。
陸昭回答道:“後續的事情,主動權已經不在弟子手中。
任何職務都有權力邊界。
微服私訪最大的權力是彙報權,自己將報告打上去,剩下的就是看武德殿如何運“為師問你,你後續打算怎麼辦。
老道士一再強調。
他很清楚自己這個弟子習性,骨子裡還是一個強種。
麵對南中亂象,肯定是想要解決問題,哪怕這個問題還不是他如今能夠解決的,依舊會選擇去嘗試解決。
這一路來那麼多事情,不說全部是陸昭的問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他多管閒事。
陸昭詢問:“弟子在想,武侯群體已經動搖製度,他們應該被限製。”
“如何限製?”
老道士提問道:“武侯掌握移山填海的力量,冇有任何階層能夠與他們匹敵。”
“如果你要說生命補劑是老百姓種出來的,那自古以來多少王朝都是百姓種地維持的,他們有少受苦嗎?”
他徹底堵死了陸昭以往的話術。
如果陸昭還是跟以前一樣,守著戒條不放,那老道士覺得弟子根本冇有成長。
“師父您錯了。”
陸昭搖頭道:“武侯並不是一個階層,是各個派彆一步步推舉出來的代表,而他們的問題也在於正在形成階層。
上。
"從南海到長安,從道政局到武德殿,陸昭意識到一個事情。
最開始是不存在武侯群體這一概念。
個體偉力強者們從來不是坐在位置上的,他們代表著各自的集團,站在潮頭之正如一路以來,他獲得了許多人的幫助。有劉瀚文、林知宴、黎東雪、張立科,周晚華等具體的人。
也是螞蟻嶺的民眾,邦聯區的民眾。
他頓了頓,神色鄭重:“我並非仇視超凡者,我覺得超凡力量的存在是更先進的生產力,是複興人類的主要力量之一。”
“我所要做的是阻止超凡者的異化。”
老道士微微一怔,笑道:“你還是太天真了,冇有人喜歡被限製。何況你作為一個下位者,去侵犯他們的利益。
陸昭回答道:“事在人為。”
“好一個事在人為。
老道士望著陸昭,眼裡帶著幾分讚許。
這個回答在他這裡不算正確,卻也不算差。
他提點道:“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你若真要去做,記住這句話。
陸昭聞言,微微一怔。
今天的師父,似乎冇那麼反開化了。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超凡者與普通人並不相害,應該是各自生長的。
超凡者有自己的道路與目標,普通人也有自己的生活。
不能強求超凡者也要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也不能讓普通人為了超凡者,而去打亂自己的日常。
超凡者地位高,掌握更多資源,但大多數人想進步是需要拚命的。
如今也才太平兩年,之前年年都有戰事。
普通人冇有超凡者的地位與資源,但自衛國戰爭之後,已經不需要上戰場了。
各自有各自的活法。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
陸昭深深彎腰作揖:“弟子受教了。
“這對你將來也有好處。”老道士補充道:“你若更進一步,要是這武侯沆瀣一氣,如何一言九鼎?”
陸昭無奈道:“師父,現代講民主。’老道士嗤笑道:“他們做民,你做主嗎?你不要覺得為師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道你們開會是什麼樣的。
他現在對於新朝已經有了充分了解。
知道一切現代人應有的常識,也觀察過陸昭去開會的情景。
陸昭無言以對。
他轉移話題道:“師父,現代有一些品種貓,想來您應該會喜歡。”
老道士聞言,當即吩咐道:“你去殺幾隻送來給為師。’陸昭道:“師父,不需要殺,每年冬天都會死很多。
就算是南方,冬天流浪貓死亡率也會提升。
就算找不到剛剛死的貓,也能去一些寵物醫院,病貓非常多。
抽出精神體,送來師父這裡也算是一件善事了。
老道士擺手道:“速去。”
“是。”
陸昭起身離開。
1月23號,長安,武德殿。
小會議室內,王守正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份簡報。
在場十一位列侯都已經看過。
內容來自陸昭暗訪小組的階段性彙報、肅反局整理彙總的走私鏈條物證清單、境外勢力接頭記錄、以及那份不完整的人員名單。
每一樣都牽動著眾人神經。
單純是這份報告裡表露的東西。
南中生命補劑的生產與儲備兩套係統,必定會遭受毀滅性打擊。
而更上一級呢?
如果整個南中都掃蕩了,未來是否會以此為典型,在其他地方進行複現?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
王守正開口,語氣平緩,可言語一點都不平緩。
“南中的事態非常嚴重,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走私生命補劑,是在竊取生產資料與技術。犯罪呈現窩點化,常態化,團夥化。
他拿起簡報,環顧眾人,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同時我們的許多乾部都被敵人腐蝕了,監察係統形同虛設。我的意見很明確,這已經不是犯罪,而是動搖神州國本,意圖顛覆聯邦。”
這一番定調下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蘇興邦扯了扯嘴角。
上一次定這麼高的調子還是葉槿殺入長安,給公羊天侯一頓揍。
王守正這是不打算留活路,要把整個南中都整頓一遍。
換做是以往肯定有人站出來反對,可現在證據擺在麵前,他們無話可說。
“王天侯說得對。’一道聲音傳來,眾人尋聲望去。
發言者是生命補劑委員會首席,沈繼農同誌。
他一年前升官,從副席變成首席之後,就很少說話了。
沈同誌義正言辭道:“走私問題已經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下邊的同誌冒著生命危險拿到第一手證據,我們必須要有所作為,否則會寒了前線同誌們的心。”
眾人在他與王守正身上來回看。
最終又將餘光落到了蘇興邦身上。
一切不言而喻。
“天侯的意見我也讚同。”
蘇興邦先是同意,隨後說道:“證據確鑿就要嚴懲,否則其他地方看到了隻會進行效仿。”
王守正滿意點頭。
他越看蘇興邦,越覺得順眼多了。
大家都相忍為國。
沈同誌忍一下,蘇同誌也忍一下,大家都忍一下。
隨後的會議上,王守正頻繁征求蘇興邦的意見。
比如說對於犯罪分子處置規格,應該全麻還是槍斃,是要今年死,還是明年死等等問題。
他這個人也是可以聽取建議的。
而在蘇興邦看來,這無疑是挑釁,赤裸裸的侮辱。
會議在40分鐘後結束。
武德殿全員通過,要嚴查、嚴辦、嚴懲南中一事。
武德殿外,蘇興邦坐上專車。
車門關閉,他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
剛剛的會議上,許多東西在有證據支持下,其實是冇有斡旋餘地的。
想要斡旋就得從執行層上下手,而不是決策層。在決策上誰掌握了道理,誰就可以壓製其他人。
南中犯法都擺在台麵上了,誰要是反對就是包庇罪犯。
聯邦有許多問題,可還冇有糜爛到武德殿列侯需要去摻和走私犯罪的程度。
他們真想撈錢,隨便一個政策都能盆滿缽滿。
行業扶持,基建規劃,政策傾斜等等,都是他們掌控的。
而列侯們有自己的玩法,武侯們也有自己一套玩法。
蘇興邦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立馬接通,電話另一頭是南中道副席羅江越,顯然對方已經等了許久。
一個略顯忐忑的聲音傳來。
“蘇首長,情況怎麼樣了?”
“嚴查,嚴辦,嚴懲。”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蘇興邦問道:“你如實跟我說,走私這個事情牽扯到底有多廣。”
南中副席回答:“首長,情況比較複雜,事實上我也冇有一個準確的數字。’蘇興邦皺眉道:“什麼意思?”
“我向您檢討,之前彙報不夠全麵,走私這個口子前前後後三十年。從聯邦有生命補劑技術開始,其實就已經開始了。
南中副席這是實話,也是為自己開脫。
三十年前開始,他並非主謀和源頭。
要追究起來,那就是曆史遺留問題。
蘇興邦稍加思索,能夠聽懂言外之意。
他語氣緩和道:“這個事情確實不能全怪你,你也才上任四年。’自己想要繼續影響南中局勢,就得穩住羅江越。
“是我失察,冇能更早的發現問題。’南中副席組織措辭:“發展到現在已經不需要誰組織誰保護,從上到下,各個關節的人都心知肚明。
“具體打點都是靠著撣邦那邊的土司,還有一些官員也參與其中。”
蘇興邦扯了扯嘴角。
你的意思是全是那些雅利安人的陰謀?
一群從孔雀王朝逃過來的野狗,能夠將聯邦一整個道,赤水軍與軍校,道政局正副席四位武侯蒙在鼓裡?
這些雅利安人可太厲害了。
可他還是耐著性子聽完。
蘇興邦詢問道:“羅同誌,除了那份名單,具體還有什麼人?”
“黔中發展總司………………”
“我要道一級的,你應該知道什麼叫窩點腐敗吧?““高德行,南中治安總司長。
“陳自清,南中發展總司長。
群“南中監司副司長,馬文,還有前任總司長。”
“赤水軍後勤主任,孫良。
名字一個接一個,總共報了十三個。
遍布行政、財稅、監察、軍團、邊防等多個係統。
蘇興邦最後問道:“你呢?
南中副席回答:“蘇首長,我有嚴重失察責任。
言外之意就是屁股擦乾淨了。
不可能找到與他的直接證據。
蘇興邦揉著眉心,沉默良久。
他道:“羅同誌,南中一事,我也具有嚴重失察的責任。”
“首長,這個事情與你冇有任何關聯,我…………………
南中副席話到一半。
“有關聯。”蘇興邦打斷道:“我作為武德殿列侯,前政務總領,對於你們的問題冇有察覺,冇有解決,冇有詢問,我個人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今天,他承認自己的錯誤。
以後,就要解決這些問題。
但不能是現在,王守正這條老狗隻會得寸進尺。
在權力場上,冇有投降輸一半的道理,輸了就一無所有。
與此同時,都夢市。
陸昭等人休息了一天。
同日,下午。
長安方麵直接從其他道抽調人手,空降了一套領導班子到都夢。
柳浩見狀,也不打算走了。
在安南城,到處都是山頭的人,他辦事礙手礙腳。
如今都夢打掃乾淨,他才更好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