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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帷中謀

2026-10-21 作者: 月關

滿場灼灼目光,此刻儘數釘在於七公身上。

楊燦定下的“宗府兩分、公私分界”新規,無異於一柄利刃,生生斬斷了於氏宗族代代沿襲、乾預閥府政務的舊弊。

早前礙於於醒龍、於桓虎兄弟的層層製衡,宗族手中的權柄本就所剩無幾。

可即便如此,每逢族中重大事宜需闔族共議之時,宗親們仍有列席表態的資格。

真若豁得出去,不怕得罪閥主,那也大可當眾駁斥閥府決斷、據理力爭。

但楊燦這一招,是要刨儘於氏宗族乾政的根基。

於七公心底翻湧著萬般抗拒,卻絲毫不敢當眾直言反駁。

方才宗親謀逆、內衛動武的亂象剛剛平息,此刻正處於萬眾矚目之下。

此時他若執意阻攔新規推行,便是置太夫人安危於不顧,置整個於閥基業於不顧,隻會落得個私心作祟、罔顧大局的罵名。

進退維穀之際,於七公心頭暗定一個拖字訣,朝楊燦拱手深揖。

“總戎此舉意在肅正綱紀、穩固閥體,本心為公,無可指摘。

隻是此事牽涉宗族百年祖製、世代規矩,老夫身為宗長,亦不敢獨斷專行。

還請總戎寬限時日,容老夫召集全族族老齊聚祠堂,公議定奪。’楊燦神色淡然,並未步步緊逼,隻淺淺一笑:“宗長老成持重,所言在理。

此事關乎閥體根基,自當集思廣益,楊某便靜候宗族公議的結果。

言罷,他不再糾纏此事,抬手吩咐身側的老辛:“將李氏與於承霖帶下去,妥善安置,嚴加看管。

了之。

侍衛聞聲上前,押著心神崩潰、麵如死灰的李太夫人與於承霖二人退下。

在場眾人皆以為,祭台驚變之後,這場一年一度的親耕郊祭定然草草落幕、不了未曾想紛亂稍定,楊燦便沉聲開口道:“萬般事務皆虛,百姓溫飽為實。

勸農大禮乃是固本安民的根本,豈能因一時風波輕易廢止?典禮,繼續。”

喧囂紛亂的祭台,頃刻間歸於肅穆死寂。

幼主於康稷緩步踏出,立在香案正中,身姿挺拔端正,稚嫩的嗓音清亮通透。

當著滿場宗親、家臣與黎民百姓的麵,他朗聲誦讀《勸農賦》,字字鏗鏘,句句皆是重農固本、安民樂業的治世大道。

落幕。

可能。

朗朗文辭回蕩曠野,方才劍拔弩張、殺機暗藏的氛圍儘數消散。

莊嚴肅穆的禮樂再度奏響,漫溢四野。

這場險些讓楊燦與索纏枝身敗名裂、滿盤皆輸的親耕大禮,最終穩穩落地,圓滿大典結束,眾人四散離去,車駕啟程回城,一行人安然折返於閥府邸。

甫一歸府,楊燦的處置政令便接連落地,乾脆利落,毫無半分拖遝遲疑。

他先下令,將李太夫人、於承霖母子分置兩處僻靜彆院,隔絕一切互通路徑。

派兵層層駐守看管,嚴禁任何人私入探視、暗傳消息,徹底斷了二人內外勾連的緊隨其後,便是對蘇瞳及其麾下內衛的清算。

閥府校場之上,全體內衛列隊肅立,寒風穿場,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蘇瞳被押至階前,發髻散亂,衣衫沾染塵汙,往日統領內衛、睥睨眾人的倨傲姿態蕩然無存,隻剩滿身頹然蕭瑟。

楊燦端坐高台,眸光冷冽如霜:“你執掌閥府內衛,本職乃是守規護主、穩定內庭。

赦。’可你卻在祭台之上,罔顧是非黑白,公然拔刀相向、冒犯閥主仲父,罪無可全場死寂無聲。連位高權重的太夫人、嫡係宗親於承霖都難逃追責,蘇瞳的下場,眾人早已心知肚明。

抉擇。

不料楊燦話鋒驟然一轉:“念你多年履職,並非一無是處,今予你兩條路,自行其一,貶為閥府雜奴,終生勞作,戴罪贖罪;其…………”

他側目瞥了一眼瘸腿老辛,淡淡開口:“賜你為辛統領侍妾。二選其一,你自行抉擇吧。”

蘇瞳默然佇立良久,喉間微動,低聲回道:“卑職......願歸於辛將軍………………為妾。”

話音未落,瘸腿老辛便搶步上前,單膝跪地,神色赤誠: “總戎,萬萬不可啊!

蘇統領出身世家大族,身份尊貴,小人出身卑微粗鄙,實在不忍委屈她屈身做妾。

往後小人必肝腦塗地、拚死沙場,以累累軍功贖罪請賞,隻求總戎開恩,破格抬舉,將蘇瞳賜為小人正妻!”

楊燦看了眼老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無奈歎息道:“你這忠厚性子,也需辨人辨事,一味赤誠,早晚要吃大虧。”

老辛依舊叩首懇請:“還請總戎成全。”

楊燦大手一揮,鬆口應允道:“也罷。念你素來忠心耿耿、屢立功勞,今日便成全你。蘇瞳,今賜你為老辛正妻。”

老辛與蘇瞳雙雙叩首謝恩,而後躬身起身,退立一旁。

需要楊燦親自處置的,也不過是蘇統領一人,其他侍衛隻需通知後安排。

盲從亂命、衝上祭台的三十餘名內衛,儘數被剝離內衛編製,逐出閥府核心,打散編入城防軍,從此再無近身權柄。

餘下六十餘名未曾盲從作亂的內衛,則劃歸老辛麾下,由其統一調度管束。

經此一番雷霆清算,於閥府內,上下兵甲,儘歸楊燦之手。

步。

華燈初上,夜色漫染閥府,內院庭院清幽,靜謐無聲。

主母寢室內,暖燈繾綣,漾開一層朦朧柔和的光暈。

索纏枝已然卸下繁複的發髻,褪去正裝,身著一襲緋色真絲寢衣,在殿中緩緩踱寢衣輕薄如霧,寬鬆無束,不束不勒的衣料恰到好處地貼合身形,將她成熟溫婉的玲瓏身段襯得愈發曼妙動人。

暖光之下,她肌理瑩白溫潤,骨肉勻停,肩頸光滑如凝脂,纖腰窈窕溫婉。

緩步輕移間,絲質衣料隨身姿輕晃,勾勒出若隱若現的玲瓏曲線,自帶一種慵懶入骨、含蓄繾綣的風情,不豔不俗,卻極儘勾人。

烏黑青絲如瀑垂落,鋪灑於她的肩頭,垂至腰際,軟潤得如同鴉青色的一匹上等絲羅。

忽聞房門輕啟,一道挺拔身影走了進來。

索纏枝心頭微驚,待看清來人,眼底詫異更甚。

她急忙迎上前去,道:“楊郎,你今日怎敢堂堂正正從正門進來?”

往日二人往來皆謹小慎微、避人耳目,從未有過這般坦蕩直白的模樣,也難怪她心生詫異。

楊燦隨手合上房門,唇角勾起一抹從容恣意的笑意,攤手道:“從今往後,這閥府之內,再無人敢拿你我之事做文章。

誰再敢說,除非他有能再現你我私晤的聲光影像,否則,便是借機生事、圖謀不軌。”

好吧,楊總戎偷情都偷得如此威武霸氣,索纏枝頓時軟如春泥。

她纏纏綿綿地貼到楊燦身上,低聲道:“楊郎,於七公那幫老宗親,真的會應允宗府兩分的新規嗎?'楊燦道:“本來絕對不會。

“本來?”索纏枝眸光微動,立刻捕捉到了他話中有話。

“不錯。但他們如今還攥著秋後翻盤的殺手鐧,心存僥幸,局勢便全然不同了。

樣。’楊燦輕笑一聲:“所以這最後一點道義名分,他們還是想爭一爭的。”

索纏枝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現在交權,秋後交錢,那他們......”

“他們會輸得褲衩子都不剩。”楊燦輕笑道。

索纏枝不懂:“褲衩子?”

楊燦掌心輕貼她的纖腰,緩緩下移:“就像你絲袍裡麵現在穿的那條合襠短褌一索纏枝瞬間領會了這個新詞所指。

她眼波流轉,媚色入骨地說:“這是吳綾裁製呢,輕軟薄滑,腰沿繡著細蘭流雲紋樣,腹側斜綴一枝芙蓉,臀側藏著寸許鴛鴦對繡。

坐臥俯仰,姿態不同,那花鳥舒展開合,景致便各有不同。郎君,可要細細一觀?”

楊燦低笑道:“看,自然是要看的,不過,你這小嘴兒既然這麼能說,不如......

咱們多說一會兒?”

索纏枝俏媚地白了他一眼,便抬手挽發,一頭青絲攏至腦後,露出纖細優美的肩頸線條,如天鵝頷首,溫婉動人。

於七公的居所內,氣氛陰沉壓抑。

於七公麵色鐵青,在室中來回踱步,心緒翻湧難平。

他驟然駐足,直指於冠南,厲聲咆哮:“你怎麼這麼能說?老夫隻是讓你牽頭反對,楊燦能把你怎麼樣,你怕什麼?”

於冠南滿臉苦澀,連連拱手告罪:“七公明鑒,冠南人微言輕,難以服眾啊!”

於七公怒目圓睜:“你身居宗丞之位,尚且不夠資格?”

“晚輩不過三十出頭,未入族老之列。這宗丞之位,不過是替七公奔走效力的差事,在宗族之中根本不夠分量,實在鎮不住場麵!”

一番話堵得於七公啞口無言,氣得渾身瑟瑟發抖。

一旁的於磊按捺不住,憤然開口道:“七公!我等何須如此畏畏縮縮、任人拿捏?

難不成非要順著他的規矩來?咱們索性置之不理,他又能如何?”

於七公冷冷地道:“我們若是拒絕,便名聲儘喪了。往後,我們再也無法以大義名分、宗親禮法去掣肘楊燦。

於磊粗聲反問:“那又怎樣?他還真敢殺了太夫人不成?”

於七公癱著一張和王南陽一樣神韻的臉:“他若不殺,便是宅心仁厚、顧全大局。

這般一對比,更襯得我等宗親狹隘自私、罔顧體麵。高下之分,萬民儘收眼底。

於磊聞言,渾身氣力仿佛瞬間被抽空,頹然癱坐於椅中,再無半分銳氣。

於文軒長歎一聲,滿是悵然:“原先是說好借機逼他放權卸權,如今反倒他權柄愈發穩固,咱們代代相傳的宗族權柄,反倒要被削奪殆儘。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他正自複盤反思,門外侍衛引著一道高大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身披一件寬大的連帔,周身被嚴嚴實實地裹住,襟沿低垂,隻露一雙眼眸,銳利凜冽,如同荒野高空上伺機捕獵的一頭禿鷲。

待房門緊閉,來人抬手褪去連帔。鬢發微霜,鷹鉤鼻 厲,法令紋深刻分明,正是索家二爺,索弘。

室中眾人見他到來,皆是精神一振,仿若見到救星。

於浩然率先上前,語氣急切地道:“索二爺,你可知今日親耕祭台之事?我精。

索弘抬手打斷了他,神色淡然地道:“不必多言,老夫當時就在那裡。”

於七公快步上前,道:“二爺,這楊燦果然深得鬼穀真傳,諸般雜學秘術無一不驗血辨親之法存有破綻,可人為操控血液融離,本是世間罕知的秘辛,他卻了然於心,還當眾戳穿了。

幸虧老夫當時夠隱忍,否則怕是要和太夫人一起栽坑裡了,眼下我等該如何是好,還請二爺指點迷津。

索弘悠然落座,沉靜的眸光掃過滿堂頹喪的眾人,沉聲開口,一語驚人地道:“依老夫之見,你們應當應允他的條件。'“什麼?這萬萬不可! 於磊驟然起身,滿臉急色。

“此舉豈不是正好遂了楊燦的心意?這片基業乃是我於氏先祖血戰打下,如今我輩後人反倒無權插手宗族閥中事務?簡直荒謬可笑!”

於文軒眉頭緊鎖,遲疑著開口道:“可咱們若是執意不從,我等隻會聲名狼藉、遭萬民唾罵,屆時更是顏麵無存。

往後,咱們還有何顏麵站出來主持宗族事務,對楊燦指手劃腳?”

索弘一聲冷嗤,眼底滿是通透與譏諷的意味:“這就不是有臉冇臉的事兒。

你們要清楚,如今閥府一眾家臣、執事,乃至地方小吏,儘數支持楊燦的新規。

你們若執意拒絕,損失的便不止是名聲,而是立足閥體的根本。

眾人被一語點醒,渾身一震,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於浩然麵色鐵青,冷哼道:“楊燦如此削宗分權、倒行逆施,遲早淪為隴上公敵自絕於天下門閥!”

索弘鷹隼般的眼眸斜睨他一眼,眼底譏諷更甚。

隴上公敵?簡直是癡心妄想。

天下各閥嫡房,隻會盼著他成事。

若楊燦真能削去宗親乾政之權、令於閥基業愈發穩固,印證“公私分界、宗府兩分”乃是強閥固本的良策,天下門閥隻會爭相效仿。

即便是他索家,也巴不得族中那些庸碌宗親,再也無權事事掣肘、聒噪生事。

索弘毫不留情,直言剖析利弊:“早前於醒龍、於桓虎兄弟壓製宗族,你們手中權柄本就寥寥無幾。

先閥主離世後,你們得以參與大政、有話語權,並非是自身權柄壯大了,全是依仗太夫人的身份撐腰罷了。”

這話很難聽,卻也是實話,幾人聽了都有些訕然。

“如今局勢,一目了然。

索弘語氣愈發沉肅:“你們若拒絕新規,不僅再無太夫人可為你們依仗,更會徹底輸掉道義、敗壞宗族聲望。”

他眼底掠過一抹寒芒,低聲提點:“彆忘了,你們真正的翻盤殺手鐧,是秋後那場饑荒。

一語驚醒夢中人。

眾人瞬間想起,他們正在暗中收購,悄悄囤積在山間寺廟、隱秘山洞、地底地窖中的無數糧草。

底氣。

待到秋後糧荒爆發、糧價瘋漲之時,這些糧草,便是足以顛覆局勢的滔天財富與想通這層關鍵,眾人眉宇間的頹敗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於府彆院,靜謐清雅。

於綰綰將今日親耕祭台的整場風波說與堂姐於慧知道,然後抓過茶杯,咕咚咚地就灌了一杯。

寄住在堂妹這裡的於慧,年方十六,本該是肆意爛漫的年紀,但在這個年代,卻已早早嫁為人婦了。

簡約。

隻是,成婚不到兩月,便成了寡婦,隻得歸府寄居堂妹門下。

曆經世事磋磨,她本就溫順嫻靜的性子,愈發溫婉內斂、沉靜寡言了。

一身鴉青色素麵襦裙,無半點錦繡紋飾,僅領口袖口滾著一圈極細的白邊,素雅青絲一絲不苟地挽成小婦人的垂鬟,僅用一支素白玉簪固定,不施粉黛,眉眼清秀恬淡,渾身透著安分柔順的氣度。

與她的沉靜內斂截然不同,於綰綰性子跳脫熱烈、直率張揚。

身為豹三爺獨女,她自幼與墨門遊俠相伴長大,全無門閥貴女的嬌矜扭捏。

此刻她大大方方岔開雙腿,大馬金刀地坐著,姿態肆意灑脫,眉眼清亮張揚,滿身遊俠兒女的磊落意氣。

放下茶盞,於綰綰憤憤不平地開口道:“難怪堂姊妹們都說楊燦心性狠厲、絕非善類,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太夫人縱然有錯,也是閥主與主母的至親長輩,他竟絲毫不留情麵,動輒追責問罪,喊打喊殺。

還有承霖堂弟,從頭到尾未曾有過大錯,憑什麼要被逼得削發出家?"於慧輕輕歎了口氣,柔柔地道:“綰綰,你這般替他們抱不平,可我自問平生從未做過半分錯事,到頭來,不也一樣落得寡居寄人籬下的下場?”

於綰綰聞言,頓時語塞。

於慧小小年紀,眸底卻漾著曆經滄桑的淡淡傷感,輕聲道:“父兄在世時的榮華富貴,我坦然享之,如今他們犯下過錯,我自然也該一同承擔禍福。

可你不妨轉念一想,倘若今日祭台之上,楊總戎未能自證清白、揭穿陰謀,他會落得何等下場?

怕是早已同主母一道沉塘殞命,小閥主也會被終身幽禁、永無出頭之日。

這般想來,你還覺得他手段過分嗎?”

這番話,讓憤憤不平的於綰綰平靜下來。

但這平靜,也不過是片刻功夫,然後,她又支棱起來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楊燦那般厲害,誰能把他沉塘!

於慧微微茫然地問道:“你說啥?”

於綰綰眉眼飛揚,語氣裡滿是讚歎:“慧慧姐,你是冇親眼見到,那楊燦可厲害了。

他能徒手扛著一頭壯牛, 建步如飛土 中上祭台,麵不改色,氣息不亂!

這般絕世猛人,怎會被人抓去沉塘呢?”

於慧大吃一驚,扛著一頭牛衝上台,這怎麼可能?

見於慧不信,於綰綰便手舞足蹈地對她細細描述了一番,隻聽得於慧瞠目結舌,小嘴張成了O型,半天合不攏來。

天吶......他竟有如此神力?那可是千斤壯牛!

我這般體重的人要是被他握在手中,豈不是就像他隨手拿著一隻瓷杯般輕鬆隨意?

?

“咕咚!”於慧暗暗心驚,忍不住吞了泡口水。

於綰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欸,愣著做什麼?你說,他是不是很厲害於慧醒過神兒來,點了點頭,眸底滿是驚歎:“嗯,當真......堪比霸王再世。

於慧想了想,便道:“綰綰,要我說,楊總戎的目的根本不是殺人。

他是為了讓這些宗親放棄乾政的權力,集權於閥主之手。

咱們那些宗親,都是些什麼德性,你也應該看到過。

他們乾過什麼好事兒?讓他們交權,也冇啥不應該的。”

於綰綰歎氣道:“可我看,他們是不舍得交權的。他們不交權,楊燦便騎虎難下說不定,最後真要大開殺戒。

於慧眼珠一轉,心生一計,輕聲道:“既然你也知曉,取締宗親乾政是好事,那我們便替楊總戎遞個台階、解此僵局便是。

綰綰滿臉茫然,擺了擺手:“我一介女子,從不參與宗族議事,無權無勢,能於遞什麼台階?”

“你有於閥之中,除卻閥主。

於慧眼神清亮,耐心解釋道:“你是於氏嫡三房獨女,你父親是如今、太夫人與主母之外,身份最尊、分量最重的族人。

若是由你率先表態,支持宗府兩分新規,便是嫡三房明確站隊,既能給楊總戎台階,亦能緩和如今僵持的死局。

規?”

於綰綰一臉無奈:“可我手中無職無權,拿什麼表態?紅口白牙地說嗎?”

“無權,可以用財物表態呀。”

於慧柔聲提點:“你杏林穀那三百畝杏林,不是一直冇賣出去嗎?

你何不向楊總戎上交園契,以嫡三房之名,為太夫人過錯贖罪,以示擁護新“對啊!”

於綰綰瞬間眼前一亮,一拍額頭,欣喜地道:“那家夥總愛跟我充大輩、端架子!

我如今主動上交杏林,他好意思一點表示都冇有就厚著臉皮收下?

他對我,定然會有所回賞!這般算下來,我穩賺不虧啊!就這麼辦!”

於慧:於綰綰見她一副無語模樣,就親昵地攬住她的肩膀,快活地笑道:“你怎麼這副表情?賺錢嘛,不丟人。

她也是跟著她那不靠譜的爹,從小老是因為錢不夠花發愁,窮怕了。

於慧眉眼間滿是落寞,幽幽地道:“我隻是羨慕你。

你身為嫡三房之女,尚有資產可獻、有心可表。

我如今孑然一身、一無所有,空有替太夫人贖罪之心,卻無半分著力之處。”

於綰綰聽得心頭一軟,看著堂姐落寞的模樣,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寬慰。

“對了.......我雖無財物,卻還有身份名分呢。

於慧就像是剛想到似的,眸光一亮,急切地道:“我是嫡二房嫡女呀,明日我便上書自請降等,削減我的月份例。

這錢雖不多,可楊總戎要的又不是錢,而是宗親的態度!我這般舉動,也算是儘了綿薄之力。

"於綰綰也是眼睛一亮:“慧慧姐,我看行。”

於慧反手握住她的手,眸光溫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隻是我自請降等之後,身份待遇、月例供給皆不如從前,綰綰,你日後………………會不會嫌棄我、疏遠我?”

“怎麼可能!”俠肝義膽的於女俠頓時把胸脯兒拍得嗵嗵響。

“我於綰綰是哪種人嗎?我對你發誓,這一輩子,咱們有鹽同鹹、無鹽同淡!

我但凡有一口乾的,就絕不讓你喝稀的!天地為證、神人共鑒!”

於慧眼尾瞬間泛紅,一把抱住於綰綰,泣聲道:“好妹妹,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那明日一早,我便陪你一同前去求見楊總戎。”

於綰綰爽快地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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